第488章 往昔的回响（2/2）

“然后……在很多年后，在一切都已改变，世界分裂，身躯扭曲，帝国沉入深海之后……我遇到了你。”她的视线，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转向了坐在岩石上、停止了擦拭动作的林云。

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眸中，此刻涌动着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有最初的审视与算计，有对其特殊灵魂与血脉的惊异与好奇，有尝试利用与控制时的冰冷与决绝，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承认、或被漫长痛苦岁月磨灭殆尽的、因那“特殊性”而产生的好奇之外的、极其微弱的情感涟漪。

“你的灵魂……非常特殊。混乱，如同燃烧军团的那些深渊恶魔，却又在最核心处，固执地保留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奇特的‘秩序’雏形。

你的血脉……古老、强大到令人颤栗，仿佛源自某位最原始的泰坦或更古老的造物主，却又被层层叠叠、极其复杂的封印所禁锢，如同沉睡的火山。”

她的语气，更像是在冷静地分析一件极其罕见、极具价值的魔法造物或研究标本，

“我以为……或许可以利用你。利用你这特殊的灵魂和未被完全释放的血脉，作为媒介，作为钥匙，或许……能打开一扇不同于女王所追求、也不同于上古之神所诱导的……全新的门扉。

或许……能让我，让我们娜迦，摆脱那扭曲的宿命，找到一条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存续与强大的道路。甚至……”

她没有说出“甚至”之后的具体内容，但她的目光，却极其短暂地、如同蜻蜓点水般，扫过了正紧张倾听的幽汐。

“……创造一个全新的、未曾有过的‘可能’。”

她所说的“全新的可能”，无疑，指的就是幽汐的诞生——一个融合了林云那特殊混乱血脉与她自身（当时还是暗夜精灵上层精灵）强大奥法天赋与生命本质的“混血”后代。这或许是她当年那场充满风险与算计的“实验”中，最出乎她意料，却也可能是最接近她理想中“可能性”的成果。

“但是……”瓦斯琪的语气，重新变得冰冷而坚硬，仿佛刚才那一丝波动从未存在，

“我低估了女王……以及那些潜藏在她背后、如同附骨之疽的上古之神们，对她们‘棋子’的掌控力与执念。

也低估了……娜迦帝国内部，那些经历了血肉诅咒与深海折磨后，变得愈发偏执、追求所谓‘血脉纯净’与‘对女王绝对忠诚’的势力的反弹力量。

泽里斯（那个将她囚禁的娜迦领主）的突袭……来得太快，太决绝。囚禁……漫长的折磨与黑暗……一切都脱离了最初的计划与掌控。”

她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那戛然而止的话语之后，所蕴含的沉重失败感、刻骨的不甘、万年囚禁带来的身心剧痛、以及对命运捉弄的冰冷嘲讽，却如同实质般，清晰地传递给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船舱周围，陷入了一片更加深沉、更加复杂的寂静之中。只有深海永恒的暗流，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呜咽着，仿佛在为那段早已被时光掩埋的辉煌与悲剧，奏响着无声的挽歌。

幽汐望着母亲那挺直却单薄的背影，翠绿的眼眸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心疼、理解，以及一种豁然开朗的明悟。她终于开始明白，母亲的过去，远非简单的“野心膨胀”或“背叛女皇”所能概括。那是在一个被绝对力量诱惑与恐怖宿命双重裹挟的绝望时代里，一个拥有智慧与野心的个体，试图在疯狂与毁灭的洪流中，抓住一根或许并不存在的救命稻草，进行的一场充满风险、算计、无奈与悲剧色彩的艰难挣扎。

奈法利奥斯虽然依旧面无表情，蒙眼布下的脸庞看不出情绪，但他那原本因过往经历而对瓦斯琪抱有的、本能的冷漠与疏离，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丝。至少，他现在可以理解，这位名义上的“母亲”，其行为背后有一套可以追溯、可以分析的、属于她那个时代与处境的逻辑，而非纯粹不可理喻的疯狂或恶毒。

林云的心情，无疑是所有人中最为复杂的。瓦斯琪的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许多关于过往的疑惑之门，印证了他的一些猜测，也让那段充斥着利用、背叛、分离与痛苦的混乱关系，有了一层可以理解的、虽然依旧冰冷残酷的底色。他们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就建立在危险的力量博弈与复杂的利益算计之上，充满了不信任与相互试探。

然而，幽汐的存在，瓦斯琪在最后时刻（被囚禁前）或许有过的、对女儿的某种安排（哪怕最初动机不纯），她在“回音深渊”中漫长岁月里未曾彻底熄灭的求生意志，以及如今脱离险境后，虽然沉默疏离却并未选择再次背离、甚至在关键时刻出手保护这个家的行为……这一切，又让那段非黑即白的过往，涂抹上了一层难以界定、复杂难言的灰色地带。

恩怨情仇，早已在万年的时光与各自的磨难中，被冲刷得模糊不清。如今剩下的，是共同的血脉联系（幽汐），是并肩面对外部威胁的现实需要，以及……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识到的、一丝被漫长苦难淬炼后、更加深沉复杂的羁绊。

“都过去了。”林云最终开口说道，声音异常平稳，仿佛拂去尘埃，盖棺定论。他将擦拭干净的长剑缓缓归入腰间的剑鞘，发出轻微而清晰的“咔哒”声。“沉湎于过去，无论是辉煌还是痛苦，都无法改变现状。重要的是现在……我们所有人都在这里。以及，未来……我们要如何一起走下去。”

瓦斯琪转过头，紫色的眼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没有对这句话的明确赞同或反对，没有感激，也没有怨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邃平静，仿佛古井无波。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林云的话，只是静静地与他对视了片刻。

然后，她缓缓转过身，似乎准备像往常一样，回到那相对私密的船舱空间，继续她的静养与沉默。

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

奈法利奥斯猛地抬起头，蒙眼布下的脸庞骤然转向山峰的另一侧、那片更加黑暗深邃的水域方向！他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嗅到危险的猎豹，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警惕：

“有东西……正在高速靠近！能量反应……非常强烈！而且……带着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刻板而僵硬的‘秩序’感！像是……被强行梳理、规范过的奥术能量，充满了……审判与净化的味道！”

所有人心中刚刚因瓦斯琪的讲述而升起的复杂思绪，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驱散一空！气氛骤然再次紧绷到极致！

林云豁然起身，精神力与感知瞬间铺开；幽汐立刻停止了治疗，自然能量在掌心凝聚；八戒低吼一声，抓起手边的船桨（那根兽骨），庞大的身躯挡在了最前方；连瓦斯琪也停下了回船舱的脚步，转过身，紫色的眼眸锐利地投向奈法利奥斯警示的方向。

她只凝神感知了不到一息，脸色便微微变了变，声音中带着一丝冰冷的确认：

“是……‘深渊之语’的巡逻队。他们是艾萨拉女王最忠诚、最狂热、也最偏执的追随者与审判者。负责巡查深海，清除一切被他们认定为‘异端’、‘背叛者’、‘血脉玷污者’……以及，所有可能威胁到女王权威或‘纯净道路’的存在。”

她的目光，极其快速地扫过林云，又扫过幽汐，那眼神中的含义不言而喻——在“深渊之语”这些狂信徒的眼中，林云这个身怀恶魔领主血脉、被瓦斯琪视为“钥匙”的“混乱异数”，以及幽汐这个拥有娜迦与异界血脉的“混血后代”，恐怕正是最需要被“净化”与“清除”的头号目标！

刚刚因揭开部分过往而略显缓和（或者说复杂化）的气氛，瞬间被这迫在眉睫的、更加直接而危险的现实威胁所取代。

往昔的回响与内心的波澜尚未完全平复，新的、更加冷酷无情的敌人，已然携带着不容置疑的“秩序”与“净化”意志，逼近了他们这艘伤痕累累的沉船。

深海的考验，从不给人以喘息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