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极乐净土·慈悲血祭(2/2)
在——
求饶。
他嚼着。
咽下去。
那些人,进了他肚子。
在他肚子里,继续念佛。
但念的不再是“南无天懿慈悲尊”。
是——
“疼。”
“好疼。”
“放我出去。”
他拍拍肚子:
“别念了。”
肚子里的声音,停了。
他看着净心净尘。
那对双胞胎,已经傻了。
他们看着空荡荡的大殿。
看着那些——
刚才还跪着的凡人。
现在,都没了。
被吃了。
被这个焦黑的男人,吃了。
净心浑身发抖:
“你……你把他们……吃了?”
阴九幽点点头:
“吃了。”
“你不是说让他们快乐吗?”
“在老子肚子里,更快乐。”
净尘的脸,扭曲了。
那张慈悲的脸,第一次出现了——
恐惧。
他看着阴九幽:
“你……你是什么东西?”
阴九幽笑了:
“老子是——”
他顿了顿:
“饿鬼。”
他往前走了一步。
净心净尘往后退了一步。
他又走一步。
他们又退一步。
一直退到天懿魔尊面前。
天懿魔尊的脸色,也很难看。
他看着阴九幽:
“施主,你过了。”
阴九幽问:
“过了什么?”
天懿魔尊说:
“你吃了贫僧的弟子。”
阴九幽说:
“你不是说渡人吗?”
“老子渡他们。”
“渡到肚子里。”
“比你的神国,更近。”
天懿魔尊沉默。
然后——
他笑了。
笑得那么疯。
那么狂。
那么——
不像慈悲。
“好。”他说:
“好。”
“既然施主这么喜欢吃——”
他张开双臂:
“那连贫僧一起吃了吧。”
阴九幽看着他:
“你想让老子吃?”
天懿魔尊点点头:
“想。”
“吃了贫僧,你就能看见——”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
“贫僧的过去。”
“贫僧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贫僧为什么——”
他笑了:
“比你还空。”
阴九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伸出手。
抓住天懿魔尊的脖子。
天懿魔尊没有挣扎。
只是看着他。
眼睛里,有笑。
有泪。
有——
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阴九幽张开嘴。
一口咬下去。
“嗤——”
天懿魔尊的身体,化作金光。
被他吸进嘴里。
那金光,很暖。
很甜。
还有——
一股很苦的味道。
那是——
三千年的苦。
他嚼着。
咽下去。
天懿魔尊,进了他肚子。
在他肚子里,和其他人一起。
但那些人,还在念佛。
天懿魔尊,不念。
只是——
给他看了一段画面。
---
画面里,是一个小山村。
山清水秀。
鸡犬相闻。
村里有个年轻郎中,叫阿懿。
他医术不高,但心善。
谁家有病人,他都去看。
不收钱。
只求能帮上忙。
有一天,村里来了个外乡人。
病得很重。
阿懿治了三天三夜。
最后——
那人死了。
外乡人的家人,说阿懿治死了人。
要打死他。
村民们一开始还拦着。
但后来——
他们想起阿懿以前也治死过人。
虽然都是病太重,救不回来。
但毕竟,是死了。
一个两个,可以原谅。
三个四个,就是庸医了。
村民们变了脸。
他们把阿懿绑起来。
用石头砸。
用棍子打。
用火烧。
阿懿临死前,看着那些——
他曾经救过的人。
那些——
他帮着接生过的孩子。
那些——
他熬过药送给的老人。
那些人,都在喊:
“打死他!”
“庸医!”
“害人精!”
阿懿闭上眼睛。
最后一口气,他想:
“我治死一个人,他们就要打死我。”
“如果我治死一万个人呢?”
“他们是不是会跪下来,叫我神医?”
他死了。
尸体被扔进山沟里。
但——
他没死透。
山沟里,有一道裂隙。
血红的。
他从裂隙里爬出来。
出来的时候,他忘了自己是谁。
只记得——
要救人。
要渡人。
要——
让所有人都没有痛苦。
他给自己取名“天懿”。
创立了“净世圣莲”。
用三百年,渡了三万万人。
三万万——
曾经像他一样,被抛弃的人。
---
画面结束。
阴九幽站在空荡荡的大殿里。
夜魅看着他:
“你吃完了?”
阴九幽点点头:
“吃完了。”
夜魅问:
“什么味道?”
阴九幽想了想:
“苦的。”
“很苦。”
“苦得——”
他看着自己的心口:
“跟老子一样。”
老人走过来:
“他是什么来历?”
阴九幽说:
“一个郎中。”
“治死一个人,被村民打死。”
“从裂隙里爬出来,就成了这样。”
老人沉默。
然后——
他笑了:
“有意思。”
“一个人,被抛弃一次,就要让全世界都陪他死。”
“比本座还疯。”
阴九幽没说话。
他看着那座白骨高台。
看着那些——
空荡荡的大殿。
看着那些——
被他吃进肚子里的人。
那些人,还在他肚子里念佛。
念的不再是“南无天懿慈悲尊”。
是——
“我想回家。”
“我想我娘。”
“我想活着。”
他听着。
摸着心口那三团火。
林青的。
和尚的。
念儿的。
她们也在他肚子里。
但她们,不念佛。
只是——
陪着他。
他问:
“你们怕吗?”
林青的声音传来:
“不怕。”
和尚的声音传来:
“不怕。”
念儿的声音传来:
“爹爹在,不怕。”
他笑了。
笑得那么轻。
那么淡。
那么——
让人想哭。
“好。”他说:
“那老子继续吃。”
“吃到——”
他看着殿外那些“花佛”:
“再也没人装慈悲。”
他走出大殿。
外面,那些“花佛”还在。
跪着。
长着根。
开着花。
念着佛。
他看着他们。
看了很久。
然后——
他张开嘴。
把整片花海,吸进嘴里。
无数的人,在他嘴里挣扎。
在念佛。
在——
终于醒过来。
醒过来的第一句话,不是“阿弥陀佛”。
是——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娘呢?”
他听着。
嚼着。
咽下去。
那些声音,进了他肚子。
在他肚子里,继续问: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娘呢?”
他拍拍肚子:
“别问了。”
“在老子肚子里。”
“老子就是你们的——”
他顿了顿:
“家。”
肚子里的声音,停了。
然后——
有人开始哭。
很多人在哭。
哭着哭着,又笑了。
笑着笑着,又念佛。
念着念着,又哭了。
他听着。
走着。
走出寺庙。
走出那座城。
走出那片——
曾经叫“极乐”的地方。
身后,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灰蒙蒙的天。
和那道——
已经消失的血红裂隙。
夜魅问:
“那道门呢?”
阴九幽说:
“吃了。”
夜魅愣了一下:
“吃了?”
阴九幽点点头:
“对。”
“门后面,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个郎中。”
“和这些被他渡的人。”
“门——”
他摸着肚子:
“在老子肚子里。”
夜魅沉默。
她看着阴九幽。
看着那张——
越来越不像人的脸。
看着那双——
越来越深的眼睛。
看着那件——
越来越亮的灰袍。
看着那串——
越来越暖的佛珠。
她问:
“你现在,还空吗?”
阴九幽想了想:
“空。”
“但——”
他摸着自己的心口:
“有东西在。”
“那些人,都在。”
“林青,和尚,念儿,还有这三万万人。”
“都在。”
“陪着老子。”
“所以——”
他笑了:
“没那么空了。”
夜魅看着他。
看着那张笑。
那张笑,和她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不一样了。
那时候的笑,是空的。
现在的笑,是——
有东西的。
她问:
“那你还饿吗?”
阴九幽说:
“饿。”
“永远饿。”
“但——”
他想了想:
“饿着也行。”
“反正有人陪。”
四个人,继续往前走。
前方,又是灰蒙蒙的天。
又是无尽的路。
又是——
不知道要去哪儿。
但这次,阴九幽走得没那么快了。
他走一步,停一下。
听听肚子里的声音。
那些人,还在念佛。
还在问“我是谁”。
还在哭。
还在笑。
他听着。
走着。
笑着。
走着走着,他突然问:
“你们说,那个郎中,是真的疯了吗?”
夜魅想了想:
“应该是吧。”
老人说:
“被那样打死,不疯才怪。”
厉无伤没说话。
阴九幽说:
“老子觉得,他没疯。”
夜魅问:
“为什么?”
阴九幽说:
“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知道自己是错的。”
“但他还是要做。”
“因为——”
他看着前方:
“不做,就活不下去。”
夜魅沉默。
她想起那些“花佛”。
那些被渡的人。
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但他们——
活得很“快乐”。
老人问:
“那你呢?”
“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阴九幽想了想:
“知道。”
“老子在吃。”
“吃了就空。”
“空了就吃。”
“永远。”
“但——”
他摸着心口:
“现在有人陪着吃。”
“就不一样了。”
老人笑了:
“哪里不一样?”
阴九幽说:
“以前是一个人饿。”
“现在是——”
他想了想:
“一群人饿。”
“一群饿的人,在一起,就不那么饿了。”
老人愣了一下。
然后——
笑了。
笑得那么开心。
那么——
像个孩子。
“好。”他说:
“好一个‘一群人饿’。”
“本座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他看着阴九幽:
“那本座,也是这群饿的人之一?”
阴九幽点点头:
“对。”
“你是。”
夜魅问:
“我呢?”
阴九幽说:
“你也是。”
厉无伤没问。
但阴九幽看着他:
“你也是。”
厉无伤的红眼睛,眨了一下。
没说话。
但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四个人,继续往前走。
灰雾里,传来他们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那个郎中,真名叫什么?”
“阿懿。”
“阿懿……这名字,挺普通的。”
“普通的人,才能做出不普通的事。”
“他做的事,算不普通吗?”
“杀三万万人的事,当然不普通。”
“那老子杀了多少人?”
“数不清了。”
“那老子算不算不普通?”
“你——”
老人想了想:
“你是个意外。”
“意外?”
“对。”
“意外生出来的饿鬼。”
“意外吃了一辈子。”
“意外——”
他看着阴九幽:
“心里还有人。”
阴九幽沉默。
然后——
他笑了。
“意外好。”
“意外不用想太多。”
“意外——”
他摸着心口:
“意外地,不孤单。”
灰雾里,四个人的背影越来越远。
越来越模糊。
最后——
彻底消失。
只有那串佛珠的声音,还在响。
叮。
叮。
叮。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一直敲钟。
敲给那些——
饿着的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