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道 清醒梦魇·血缘之毒(1/2)
夜黑得像泼了墨。
阴九幽跟着柳归鸦,走在一条泥泞的小路上。
路很窄。
两边是水田。
水田里,映着月光。
一块一块。
亮晶晶的。
像一面面破碎的镜子。
阴九幽走着。
走了一会儿。
突然停下。
他看着那些水田。
看着那些破碎的镜子。
看了好久。
然后——
他蹲下来。
把手伸进水田里。
摸。
摸了一会儿。
摸出一条泥鳅。
黑黑的。
滑滑的。
在他手里扭动。
他看着那条泥鳅。
看着它扭。
看着它挣扎。
看着它——
拼命想逃回水里。
好久。
然后——
他张开嘴。
把泥鳅塞进去。
嚼。
泥鳅在嘴里扭。
滑滑的。
软软的。
有点土腥味。
他嚼着。
嚼着嚼着,咽下去。
站起来。
继续走。
柳归鸦回头,看了他一眼。
笑了。
没说话。
继续走。
走了很久。
前方,出现一座宅子。
宅子很大。
青砖黛瓦。
飞檐斗拱。
门前挂着两盏灯笼。
灯笼里,点着蜡烛。
烛光摇摇晃晃。
把门前的石狮子,照得忽明忽暗。
柳归鸦停下脚步。
指着那座宅子:
“到了。”
阴九幽看着那座宅子。
看着那两盏灯笼。
看着那忽明忽暗的石狮子。
“里面是谁?”
他问。
柳归鸦笑了:
“一个将军。”
“杀伐果断。”
“从不知恐惧为何物。”
阴九幽眉头一挑:
“将军?”
柳归鸦点点头:
“将军。”
“老夫在他茶水里,下了一味药。”
“无色无味。”
“不会致死。”
“只有一种效果——”
他顿了顿:
“从此以后,他分不清梦和醒。”
阴九幽的眼睛,亮了。
那双深渊般的眼睛,亮得刺眼。
“分不清梦和醒?”
他问:
“什么意思?”
柳归鸦笑了:
“意思就是——”
“他梦见自己被敌人俘虏,被剥皮抽筋,被凌迟处死。”
“他从梦中惊醒,满头大汗,松了口气——是梦。”
“但他不知道,此刻的‘惊醒’,也是梦。”
阴九幽的嘴角,慢慢裂开。
裂得越来越大。
越来越狰狞。
“然后呢?”
他问。
柳归鸦说:
“然后——”
“他在梦里杀了自己的亲卫。”
“醒来发现,亲卫真的死了。”
“他以为是梦,其实是梦游杀人。”
“他在现实中拥抱自己的妻儿。”
“却发现拥抱时的手感,和梦里一模一样。”
“他开始怀疑——”
“此刻的拥抱,是不是也是梦?”
阴九幽听着。
听着这些话。
眼睛,越来越亮。
亮得吓人。
“后来呢?”
他问。
柳归鸦笑了:
“后来——”
“他彻底崩溃了。”
“他不敢睡觉。”
“因为睡着后,会在梦里承受酷刑。”
“他不敢醒来。”
“因为醒来后,发现现实也可能是在做梦。”
“他分不清眼前的人是敌是友。”
“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
“分不清自己是否正在被凌迟——”
他顿了顿:
“也许此刻的痛苦,只是梦。”
“但他不敢赌。”
阴九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问:
“现在呢?”
柳归鸦笑了:
“现在——”
“他被锁在自己的地牢里。”
“眼神空洞。”
“嘴角流涎。”
“指甲全部脱落。”
“那是他在梦里,一次次挖地道,想逃出‘梦境’。”
“挖到手指血肉模糊。”
“却不知那‘梦’,也是现实。”
他顿了顿:
“他成了一个永远醒不过来,也永远睡不着的——”
“活死人。”
阴九幽听着。
听着这些话。
好久。
然后——
他笑了。
笑得狰狞。
笑得恶毒。
笑得——
疯狂。
“活死人?”
他说:
“老子喜欢活死人。”
他迈步,向那座宅子走去。
---
宅子很深。
一进。
二进。
三进。
每一进,都点着灯。
灯光昏黄。
照着空荡荡的院子。
照着那些紧闭的门。
照着那——
没有一个人的走廊。
阴九幽走着。
一步一步。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宅子里回响。
像鬼。
走到最后一进。
院子中央,有一口井。
井口,盖着石板。
石板上,刻着符咒。
朱红色的。
已经褪色了。
阴九幽看着那口井。
看着那些符咒。
看了好久。
然后——
他推开石板。
往下看。
井很深。
黑漆漆的。
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一股臭味。
屎尿的臭味。
腐烂的臭味。
还有——
一种说不出的味道。
像绝望。
像恐惧。
像——
被关了很久很久的东西,散发出的味道。
阴九幽闻着那味道。
吸了吸鼻子。
笑了。
“
他问。
柳归鸦点点头:
“
阴九幽跳下去。
---
井很深。
落了好久,才到底。
底下是一个地牢。
很小。
三尺见方。
四面是石壁。
石壁上,刻满了符咒。
朱红色的。
发着微弱的光。
地牢中央,蹲着一个人。
披头散发。
浑身赤裸。
瘦得皮包骨头。
指甲,全部脱落。
手指,血肉模糊。
有的地方,能看见骨头。
他蹲在那里。
一动不动。
眼睛,睁着。
但什么也没看。
嘴,张着。
流着口水。
涎水,流到胸口。
流到地上。
积了一滩。
阴九幽走过去。
站在他面前。
低头看着他。
看了好久。
然后——
他伸出手。
抬起他的下巴。
让他的脸,对着自己。
那张脸,瘦得只剩一层皮。
颧骨高高突起。
眼窝深深凹下去。
嘴唇干裂。
牙齿掉了几颗。
但眼睛——
那双眼睛,是活的。
不是空洞的。
是活的。
在转。
在看他。
在——
害怕。
阴九幽看着那双眼睛。
看着那恐惧。
看着那绝望。
看着那——
分不清眼前是梦还是醒的迷茫。
好久。
然后——
他笑了。
“将军?”
他问。
那人,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他。
只是抖。
只是——
涎水流得更凶了。
阴九幽也不急。
围着他转了一圈。
一边转,一边看。
看他的背。
背上,全是伤。
一道一道。
是鞭子抽的。
是刀割的。
是——
他自己在梦里,自己弄的。
看他的腿。
腿上,全是疤。
一块一块。
是火烧的。
是烫的。
是——
他自己在梦里,自己烧的。
看他的手。
手,已经不像手了。
十根手指,只剩骨头。
骨头,还在。
但肉,没了。
被他自己在梦里,一点一点挖掉的。
阴九幽看完。
停下脚步。
站在他面前。
“你分不清梦和醒?”
他问。
将军的嘴,动了动。
发出声音:
“梦……醒……”
“梦……醒……”
“都是梦……”
“都是醒……”
“分不清……”
“分不清……”
他反复说着。
一遍一遍。
像念经。
像诅咒。
像——
疯了。
阴九幽听着。
听了很久。
然后——
他笑了。
“分不清好。”
他说:
“分不清——”
“就不用分清了。”
他从怀里,拿出一根针。
那根慈悲针。
银色的。
闪闪发光。
他拿着那根针。
在将军眼前晃了晃。
将军的眼睛,跟着那根针转。
一眨一眨。
“这针——”
阴九幽说:
“能让你尝到别人的痛苦。”
“你不是分不清梦和醒吗?”
“老子让你尝尝——”
他顿了顿:
“真正的痛苦。”
他把针,刺进将军的手臂。
将军浑身一震。
眼睛,瞪大。
嘴,张开。
但没有叫。
只是喘气。
只是发抖。
只是——
看着阴九幽。
阴九幽闭着眼。
感受着。
那些痛苦,涌进他身体里。
梦里的痛苦。
被剥皮。
被抽筋。
被凌迟。
被火烧。
被刀割。
被——
无数种方式,杀死无数次。
还有现实的痛苦。
饿。
渴。
冷。
疼。
怕。
迷茫。
绝望。
分不清。
永远分不清。
全部涌来。
全部撕咬。
全部——
凌迟他的神经。
他的脸,开始扭曲。
眉头,皱起来。
嘴角,抽动着。
牙关,咬得紧紧的。
但——
他没有叫。
没有躲。
只是忍着。
只是承受着。
只是——
品尝着。
好久。
好久。
好久。
他睁开眼。
看着将军。
那双深渊般的眼睛里,有血丝。
有疲惫。
有——
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这就是痛苦?”
他问。
将军看着他。
看着他。
只是看着他。
没有说话。
阴九幽笑了。
“还不够。”
他说:
“再来。”
他又刺了一针。
又一针。
又一针。
一针一针。
刺进将军的身体。
刺进他的肉里。
刺进他的骨头里。
刺进他的——
灵魂里。
将军疼得浑身抽搐。
疼得眼睛翻白。
疼得——
快要死过去。
但他没有叫。
只是忍着。
只是承受着。
只是——
让他刺。
阴九幽闭着眼。
感受着那些痛苦。
越来越多。
越来越重。
越来越——
美味。
他的脸,越来越扭曲。
眉头,越皱越紧。
嘴角,越抽越厉害。
牙关,咬得咯咯响。
但他还在刺。
还在尝。
还在——
吃。
吃了很久。
很久。
很久。
终于——
他睁开眼。
看着将军。
那双眼睛里,全是血丝。
全是疲惫。
全是——
满足。
“尝够了。”
他说:
“该吃了。”
他收起针。
伸出手。
抓住将军的胳膊。
那胳膊,只剩骨头。
皮包着骨头。
一抓,就能摸到骨头。
将军没有挣扎。
没有躲。
没有——
任何反应。
只是看着他。
只是——
等着。
阴九幽看着他那双眼睛。
看着那——
不再迷茫的眼睛。
好久。
然后——
他笑了。
“你知道这是梦还是醒?”
他问。
将军的嘴,动了动。
发出声音:
“不管了……”
“都一样……”
“都是……痛……”
阴九幽点点头:
“对。”
“都是痛。”
他张开嘴。
咬下去。
“咔嚓——”
胳膊断了。
很脆。
像干柴。
肉,很少。
只有薄薄一层。
贴在骨头上。
他嚼着。
那肉,很柴。
很硬。
像嚼牛皮。
但他嚼着。
嚼着嚼着,咽下去。
又咬一口。
又嚼。
又咽。
吃完胳膊。
吃另一条。
吃完胳膊。
吃腿。
腿更细。
更干。
像两根枯枝。
他一根一根咬着。
咔嚓咔嚓。
吃完腿。
吃身子。
身子,只剩一层皮。
包着骨头。
他用手指,撕开那层皮。
露出
一根一根。
白白的。
细细的。
他抓住一根。
用力一掰。
“咔嚓——”
肋骨断了。
他拿着那根肋骨。
看着。
那肋骨,很轻。
很脆。
上面还沾着一点肉丝。
他放进嘴里。
咬。
“咔嚓——”
脆的。
有点腥。
他嚼着。
嚼着嚼着,咽下去。
又掰一根。
又吃。
一根一根。
一根一根。
吃完肋骨。
开始吃脊椎。
一节一节。
咔嚓咔嚓。
像啃甘蔗。
吃完脊椎。
吃盆骨。
盆骨很大。
很硬。
他抱着啃。
啃了很久。
才啃完。
最后——
只剩一颗头。
一颗光秃秃的头。
没有肉。
没有皮。
只有骨头。
只有那两个眼眶。
黑漆漆的。
看着他。
他看着那颗头。
看了好久。
然后——
他捧起来。
看着那两个眼眶。
看着那黑洞洞的深处。
好久。
然后——
他笑了。
“将军。”
他说:
“你不是分不清梦和醒吗?”
“现在——”
“你彻底醒了。”
他张开嘴。
咬下去。
“咔嚓——”
头骨碎了。
脑浆,早就干了。
没有东西。
只有骨头渣。
他嚼着。
嚼着嚼着,咽下去。
最后——
只剩一堆骨头渣。
一堆灰白色的粉末。
阴九幽站起来。
拍拍手。
看着那堆粉末。
看了好久。
然后——
他笑了。
“梦?”
“醒?”
“都一样。”
他转身。
爬出那口井。
---
井外,柳归鸦站在那里。
提着竹篮。
笑眯眯地看着他。
“吃完了?”
他问。
阴九幽点头:
“吃完了。”
柳归鸦问:
“味道如何?”
阴九幽想了想:
“干的。”
“柴的。”
“没什么味。”
“但——”
他顿了顿:
“那些痛苦,很有嚼头。”
柳归鸦笑了:
“那就好。”
他从竹篮里,拿出一个盒子。
递给阴九幽。
“还有一个。”
他说:
“这个更有意思。”
阴九幽接过。
打开。
里面,是一枚玉佩。
青色的。
润润的。
上面刻着花纹。
他问:
“这是什么?”
柳归鸦笑了:
“亲情佩。”
“戴上它——”
“人心里最深沉的欲望,会投射到最亲近的人身上。”
“然后在梦游中——”
他顿了顿:
“‘实现’这个欲望。”
阴九幽的眼睛,亮了。
“最亲近的人?”
他问:
“比如?”
柳归鸦笑了:
“比如——”
“父女。”
阴九幽盯着他。
盯着那双温柔的眼睛。
好久。
然后——
他问:
“那个人呢?”
柳归鸦指了指前方:
“就在前面那座山。”
“一个樵夫。”
“带着一个十三岁的女儿。”
“相依为命。”
“他女儿,是他的全部软肋。”
阴九幽把玉佩收起来。
转身就走。
---
那座山,不远。
走了半个时辰,就到了。
山脚下,有一座小木屋。
木屋很小。
歪歪斜斜的。
屋顶铺着茅草。
墙上糊着泥巴。
门口,堆着劈好的柴。
整整齐齐。
码成一堆。
阴九幽走近。
听见屋里有人说话。
男人的声音。
沙哑的。
疲惫的。
“囡囡,吃饭了。”
女孩的声音。
细细的。
嫩嫩的。
“来了来了。”
阴九幽站在窗外。
往里看。
屋里,一张桌子。
两张凳子。
桌子上,摆着两碗粥。
一碟咸菜。
男人,四十来岁。
满脸胡子。
手上全是老茧。
他坐在那里,看着女儿。
眼睛里有光。
女儿,十三岁。
瘦瘦的。
脸色有点黄。
但眼睛很大。
很亮。
她端着碗,喝着粥。
一边喝,一边笑。
“爹,今天的粥好稠。”
男人笑了:
“稠就多喝点。”
“你正在长身体。”
女儿点点头。
喝得更欢了。
阴九幽看着这一幕。
看了好久。
然后——
他推开门。
走进去。
男人抬起头。
看见他。
愣了一下:
“你……你是谁?”
阴九幽没有回答。
只是走过去。
在桌子旁坐下。
看着那碗粥。
看着那碟咸菜。
看着那对父女。
好久。
然后——
他笑了。
“路过。”
他说:
“饿了。”
男人看着他那张沾满血的脸。
看着他那双深渊般的眼睛。
心里发毛。
但他还是站起来:
“那……那一起吃吧。”
他把自己那碗粥,推到阴九幽面前:
“吃吧。”
“不够再煮。”
阴九幽看着那碗粥。
看着那稀稀的米汤。
看着那几粒米。
好久。
然后——
他端起碗。
喝了一口。
淡的。
没味道。
但他喝着。
一口一口。
喝完粥。
他放下碗。
看着男人。
男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还……还要吗?”
阴九幽摇摇头。
从怀里,拿出那枚玉佩。
递给男人。
“送你。”
他说。
男人看着那枚玉佩。
青色的。
润润的。
一看就很值钱。
他摆手:
“这……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阴九幽笑了:
“拿着。”
“保平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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