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胎中之谜·饿鬼道场(2/2)
难吃。
但他嚼着。
嚼着嚼着,咽下去。
吃完胃。
掏肝。
肝,软软的。
滑滑的。
他咬一口。
嫩的。
甜的。
好吃。
吃完肝。
掏脾。
脾,硬硬的。
脆脆的。
咬一口。
嘎嘣脆。
好吃。
吃完脾。
最后——
掏心。
那颗心,还在跳。
扑通扑通。
跳得很快。
很慌。
很怕。
他抓住它。
用力一拉。
“嗤——”
心,出来了。
还在跳。
扑通扑通。
他拿着那颗心。
看着她。
她看着自己的心。
看着那颗还在跳的心。
在他手里。
在他嘴边。
眼睛,慢慢闭上了。
不是想闭。
是撑不住了。
是——
要死了。
他看着那双闭上的眼。
看了好久。
然后——
他笑了。
张开嘴。
咬下去。
“噗——”
心,破了。
血,喷出来。
喷了他一脸。
她最后抽搐了一下。
不动了。
他嚼着那颗心。
嚼着嚼着,咽下去。
然后——
继续吃。
吃完心。
吃完剩下的。
最后——
只剩一堆骨头。
一大一小。
并排躺在一起。
躺在血泊里。
躺在那个破了的床上。
阴九幽站起来。
擦了擦嘴。
看着那两堆骨头。
看了好久。
然后——
他笑了。
笑得轻轻的。
淡淡的。
让人——
想死。
“母子团圆。”
他说:
“多好。”
他转身。
走出屋子。
---
门外,柳归鸦站在那里。
提着竹篮。
笑眯眯地看着他。
“吃完了?”
他问。
阴九幽点头:
“吃完了。”
柳归鸦问:
“味道如何?”
阴九幽想了想:
“小的嫩。”
“大的老。”
“小的甜。”
“大的酸。”
“混在一起——”
他舔了舔嘴唇:
“正好。”
柳归鸦笑了:
“那就好。”
他从竹篮里,拿出另一个油纸包。
递给阴九幽。
“还有一个。”
他说:
“更有意思。”
阴九幽接过。
打开。
里面,是一根银针。
细细的。
亮亮的。
他问:
“这是什么?”
柳归鸦笑了:
“舌根针。”
“刺一下——”
“人就再也说不出假话了。”
阴九幽眉头一挑:
“说不出假话?”
柳归鸦点头:
“对。”
“每一句都是真的。”
“每一句都是实话。”
“每一句——”
他笑了:
“都会伤人。”
阴九幽的眼睛,又亮了。
“那个人呢?”
他问。
柳归鸦指了指前方:
“就在前面那座城。”
“一个以诚实着称的君子。”
“宁死不说谎。”
“老夫让他——”
他顿了顿:
“彻底诚实。”
阴九幽把针收起来。
转身就走。
---
那座城,不远。
走了半个时辰,就到了。
城门口,围着一群人。
人群里,传来骂声。
哭声。
打骂声。
阴九幽挤进去。
看见一个男人。
跪在地上。
浑身是血。
嘴,烂了。
牙齿,掉了几颗。
但还在说。
还在——
说真话。
一个女人,站在他面前。
哭得满脸是泪。
指着他骂:
“你这个疯子!”
“你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囡囡才三岁!”
“你怎么能说——”
她说不下去了。
男人抬起头。
看着她。
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眼睛是亮的。
亮得吓人。
“因为……是真的……”
他说。
声音沙哑。
漏风。
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她哭的时候……我烦……”
“她闹的时候……我烦……”
“我想把她扔出去……”
“我真的想过……”
女人尖叫一声。
扑上去打他。
打他的脸。
打他的嘴。
打他的——
舌头。
他没有躲。
只是任她打。
一边挨打,一边还在说:
“我恨你……”
“你每天问我好不好看……”
“你明知道自己不好看……”
“还要问……”
“我每天都要忍着……”
“忍着不说……”
“忍着……”
“我好累……”
“我想死……”
“但我怕死……”
“我是个懦夫……”
“我……”
女人打不动了。
蹲在地上。
抱着头。
哭得浑身发抖。
男人还在说:
“我不想说了……”
“但我停不下来……”
“舌头疼……”
“像火烧……”
“像刀割……”
“我不说真话,它就疼……”
“疼得我满地打滚……”
“疼得我想撞墙……”
“我只能说……”
“一直说……”
“一直……”
周围的人,都在看。
有人骂他活该。
有人骂他疯了。
有人摇头走开。
没有人帮他。
没有人敢帮他。
阴九幽看着这一切。
看着那男人。
看着那张烂掉的嘴。
看着那双——
只能说出真话的眼睛。
好久。
然后——
他笑了。
他走过去。
蹲在男人面前。
男人抬起头,看着他。
“你……你也要骂我?”
他问。
阴九幽摇摇头:
“不骂。”
“老子请你吃东西。”
他从怀里,拿出那块肉。
那块从胎儿身上割下的肉。
递给男人。
“吃。”
他说。
男人看着那块肉。
小小的。
粉红的。
还沾着血。
“这……这是什么……”
阴九幽笑了:
“一个孩子的肉。”
“刚出生的。”
“很嫩。”
“很好吃。”
男人的眼睛,瞪大。
嘴,张开。
舌根,开始疼。
疼得他浑身发抖。
他要说真话。
他必须说真话。
他张开嘴:
“你……你是畜生……”
“你不是人……”
“你……你……”
阴九幽点点头:
“对。”
“继续说。”
男人张着嘴。
舌根疼得他眼泪都流下来了。
但他还在说:
“你……你该下地狱……”
“你该被千刀万剐……”
“你……你……”
阴九幽听着。
听着那些真话。
好久。
然后——
他笑了。
“说完了?”
他问。
男人喘着气。
浑身抖着。
说不出话来。
阴九幽把肉,塞进他嘴里。
“吃。”
他说。
男人想吐出来。
但舌根一疼——
他咽下去了。
那块肉,滑进喉咙。
进到胃里。
然后——
他愣住了。
那些画面,涌进脑子里。
黑暗。
无尽的黑暗。
心跳。
扑通扑通。
羊水。
温热的。
拥挤的。
他困在里面。
动不了。
睁不开眼。
说不出话。
只能感受。
只能听。
只能——
等。
三个月。
九十天。
两千一百六十个时辰。
每一秒,都是煎熬。
每一秒,都是地狱。
男人的眼泪,流下来。
流了满脸。
流到烂掉的嘴里。
“他……他……”
他喃喃:
“他醒了三个月……”
“在肚子里……醒了三个月……”
“他一直……一直在等……”
“等出来……”
“等……”
阴九幽点点头:
“对。”
“跟你一样。”
“都在等。”
“都在熬。”
“都在——”
他笑了:
“说不了话。”
男人愣住。
看着他。
看着那双深渊般的眼睛。
好久。
然后——
他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对……”
他说:
“对……”
“我也说不了话……”
“不是不能说……”
“是说了……”
“就伤人……”
“说了……”
“就没人要……”
“说了……”
“就……”
他低下头。
抱着头。
哭了。
哭得像个孩子。
阴九幽看着他哭。
看了好久。
然后——
他站起来。
走到那女人面前。
女人蹲在地上。
还在哭。
阴九幽蹲下来。
看着她。
“你男人。”
他说:
“被下了药。”
“说不出假话。”
“每一句,都是真的。”
女人抬起头。
看着他:
“真的?”
阴九幽点头:
“真的。”
“他说的那些话——”
“他烦你。”
“他嫌你丑。”
“他想把女儿扔出去。”
“他想死。”
“他怕死。”
“他——”
他顿了顿:
“都是真的。”
女人愣住。
看着他。
看着那张普通的脸上,那双深渊般的眼睛。
好久。
然后——
她问:
“你……你是谁?”
阴九幽笑了:
“老子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伸出手:
“老子饿了。”
他抓住女人的脸。
把她提起来。
女人尖叫。
挣扎。
但挣不脱。
只能被提着。
只能看着他。
他张开嘴。
咬向她的脸。
“嗤——”
一块肉,撕下来了。
她惨叫。
叫得撕心裂肺。
男人抬起头。
看着。
看着自己的女人,被一口一口吃掉。
他没有动。
没有喊。
没有救。
只是看着。
只是——
流泪。
阴九幽吃着。
一口一口。
吃完女人。
转向男人。
男人看着他。
看着那张沾满血的脸。
看着那双深渊般的眼睛。
好久。
然后——
他笑了。
笑得那么平静。
那么释然。
那么——
解脱。
“吃吧。”
他说:
“吃了我——”
“我就不用再说了。”
阴九幽看着他。
看着那张烂掉的嘴。
看着那双——
只能说真话的眼睛。
好久。
然后——
他笑了。
“好。”
他说:
“老子成全你。”
他抓住男人的头。
用力一拧。
“咔嚓——”
脖子断了。
男人倒下去。
眼睛,还睁着。
还看着他。
嘴,还张着。
还想说。
但说不出来了。
阴九幽蹲下来。
开始吃。
吃脸。
吃脖子。
吃肩膀。
吃胸口。
掏心。
那颗心,还在跳。
跳得很快。
扑通扑通。
他拿着那颗心。
看着。
看着那颗——
只能说真话的心。
然后——
放进嘴里。
一咬。
“噗——”
心,破了。
血,喷出来。
他嚼着。
那些真话,涌进脑子里。
“我恨你。”
“你丑。”
“我烦女儿。”
“我想死。”
“我怕死。”
“我是个懦夫。”
“我——”
全部涌进来。
全部被他嚼碎。
全部咽下去。
他嚼着。
嚼着嚼着,咽下去。
然后——
继续吃。
吃完心。
吃完剩下的。
最后——
只剩一堆骨头。
和另一堆骨头。
并排躺在城门口。
躺在月光下。
躺在那些——
围观的人面前。
那些人,看着他。
看着那两堆骨头。
看着那个浑身是血的人。
没有人动。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
敢呼吸。
阴九幽站起来。
擦了擦嘴。
看着那些人。
看了好久。
然后——
他笑了。
笑得轻轻的。
淡淡的。
让人——
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你们也想说真话?”
他问。
那些人,拼命摇头。
拼命后退。
拼命——
跑。
一哄而散。
只剩他一个人。
站在城门口。
站在月光下。
站在那两堆骨头中间。
他看着那些人逃跑的背影。
看了好久。
然后——
他笑了。
笑得狰狞。
笑得恶毒。
笑得——
满足。
“真话?”
他喃喃:
“狗屁。”
“老子只听——”
他拍拍肚子:
“这里面的声音。”
他转身。
走出城门。
---
城外,柳归鸦站在那里。
提着竹篮。
笑眯眯地看着他。
“吃完了?”
他问。
阴九幽点头:
“吃完了。”
柳归鸦问:
“味道如何?”
阴九幽想了想:
“苦的。”
“涩的。”
“酸的。”
“还有——”
他顿了顿:
“一点点咸。”
柳归鸦笑了:
“那是眼泪的滋味。”
“真话是苦的。”
“隐瞒是涩的。”
“愧疚是酸的。”
“眼泪——”
他点点头:
“是咸的。”
阴九幽看着他。
看了好久。
然后——
他问:
“还有吗?”
柳归鸦笑了:
“有。”
“还有很多很多。”
“多到——”
他顿了顿:
“你吃不完。”
阴九幽的眼睛,亮了。
那双深渊般的眼睛,亮得刺眼。
“带路。”
他说。
柳归鸦点点头。
转身。
慢慢走。
走了两步。
突然停下。
回头,看着阴九幽。
“小伙子。”
他说:
“你知道,老夫为什么喜欢跟你玩吗?”
阴九幽看着他:
“为什么?”
柳归鸦笑了:
“因为——”
“你从来不问为什么。”
“从来不觉得恶心。”
“从来不——”
他顿了顿:
“像个人。”
阴九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笑了。
笑得轻轻的。
淡淡的。
让人——
看不懂。
“人?”
他说:
“老子不是人。”
“老子是——”
他拍拍肚子:
“饿。”
柳归鸦点点头:
“对。”
“饿。”
“永远的饿。”
“最好的饿。”
“最纯粹的——”
他笑了:
“饿。”
两人一前一后。
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
那座城。
那两堆骨头。
在月光下。
静静地躺着。
风吹过。
骨头轻轻响。
像在说话。
像在——
说真话。
但没有人听。
只有风。
只有月亮。
只有——
那无尽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