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剐心取器(2/2)
不知凿了多少下,坚硬的骨面上终于出现一道深约半指的、环状的凹槽。刀尖转移,在另一端同样位置,开始新一轮地狱般的凿击!汗水、血水、泪水混杂在一起,模糊了视线。只能凭感觉,凭着那股豁出去的狠劲,咬着牙,继续!
“铿!铿!铿!”
另一道深槽,在无数次凶悍的寸劲凿击下,艰难成型。
整条右腿已经痛到麻木,只剩下一种庞大而混沌的、仿佛不属于自己的沉重。意识在剧痛的浪涛中沉浮,每一次喘息都带着铁锈味。就是现在!
双手紧握刀柄——琉璃化的左手只能作为辅助,大部分力量灌注在唯一完好的右手上。将匕首尖深深楔入骨槽的缝隙!如同撬动巨石。咬碎后槽牙,将“惊雷锤”的爆发力,凝聚于双臂一点!
“给我——开!”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从胸腔深处炸出,如同濒死野兽的绝响!
全身力量猛地爆发,手臂肌肉贲张如铁,狠狠下压!
“咔嚓——!!!”
一声清脆、响亮、如同玉山倾颓、冰河断裂的脆响,猛地撕裂了草堂的寂静,也狠狠劈开了我的神经!
那截二十厘米长、惨白森然、还带着我新鲜血肉残渣的胫骨段,硬生生从我的腿上,被撬断、分离了出来!
剧痛!难以想象的剧痛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仿佛整个灵魂都被这一声脆响劈成了两半!眼前瞬间漆黑一片,只有无数金星在无边的黑暗里疯狂爆开!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失去所有支撑的力量,猛地向后踉跄,重重撞在冰冷的泥墙上,才勉强没有瘫倒。喉头一甜,一大口滚烫的鲜血再也抑制不住,“哇”地喷了出来,溅在墙上,溅在地上,溅在手中那截尚带体温的血骨之上。
世界在旋转,在轰鸣,在崩塌。唯一清晰的,是手中那截骨头的冰冷、坚硬、沉重的触感,还有右腿那巨大创口传来的、足以吞噬一切的、火辣辣的、仿佛灵魂都被抽离的剧烈空痛!
血!更多的血,如同失控的泉眼,从那个血肉模糊、深可见骨的巨大豁口中,汩汩涌出!视线被汗水、泪水和眩晕感模糊成一片猩红的混沌。
不能停!还没完!
我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旁边摸索。那里放着几样东西:一罐粗粝的盐粒,一壶浑浊却极其辛辣的烧酒(唐代已能蒸出近四十度的烈酒),还有一团破布。
顾不上那截沾满自己鲜血和肉末的骨笛,也顾不上那撕心裂肺的空洞剧痛,我抓起盐罐,将里面大把大把粗糙坚硬、带着苦咸味的盐粒,狠狠按向那恐怖的伤口!
“呃——!!!”
盐粒嵌入新鲜血肉的瞬间,一种超越了之前所有刮骨、凿骨、断骨的、无法形容的、直击灵魂深处的剧痛猛地炸开!像是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伤口,再狠狠搅动!整个身体瞬间绷成一张拉满的硬弓,所有的肌肉都在疯狂痉挛、抽搐!喉咙里爆发出完全不似人声的、野兽垂死般的凄厉惨嚎!眼前彻底一黑,又猛地亮起一片刺目的白光!
紧接着,抓起那壶浑浊的烧酒,拔开塞子,对着鲜血淋漓的创口和那截暴露在外的、惨白的腿骨断茬,狠狠浇了下去!
“嘶啦——!”
酒液接触血肉的刹那,仿佛滚油泼上了雪地!剧烈的化学反应带来烧灼的剧痛和一股皮肉焦糊的刺鼻气味!剧痛再次升级!如同被地狱的烈火包裹,从伤口处疯狂蔓延至全身!惨嚎变成了无声的、剧烈的倒抽冷气,身体如同离水的鱼,在地上疯狂地弹动、扭曲!
剧痛!三重剧痛叠加!断骨失血之痛!盐粒腐蚀之痛!烈酒烧灼之痛!如同三座燃烧的火山,在身体里同时爆发!意识被撕扯得支离破碎,随时都要彻底湮灭在这无边的痛苦地狱里。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息,或许是永恒。当这灭顶的剧痛浪潮稍稍退去一丝,残留的余波依旧让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视线勉强聚焦。
草席早已被血和汗浸透成一片暗红泥泞。那截血淋淋的胫骨段,就躺在手边。
刀还在手里。颤抖着,抓起它。剧痛让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粗糙的匕首刃面,开始疯狂地刮削骨段表面的血迹和残余的筋膜、肌肉组织。
“沙…沙…沙…”
单调而恐怖的声音再次响起。每一次刮动,都带起细微的骨屑,也带起身体一阵阵无法抑制的抽搐。血污被刮去,露出骨笛更清晰的惨白本色。两端,用刀尖费力地钻出孔洞,模仿着鸟类胫骨中空腔体的结构。接着,在骨管的一侧,凭借残存的记忆和对系统模糊提示的理解,用匕首尖小心翼翼地开出一个吹孔。再往下,凭借感觉和估算,开出六个指孔。
这是一支何等粗糙、何等野蛮、何等血腥的骨笛!
它通体惨白,带着刮削后留下的深浅不一的划痕,两端孔洞粗糙,吹孔和指孔歪斜。它浸透了鲜血,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生肉的气息。它是从我身上硬生生剐下、撬断的零件!
最后一点力气,扯过旁边预备好的、相对干净些的破布条,死死地、一层又一层地缠裹在右腿那惨不忍睹的创口上。布条瞬间被涌出的鲜血浸透、染红,但总算是暂时堵住了那汹涌的血泉。每一次缠绕,都伴随着身体剧烈的抽搐和喉咙深处压抑不住的呜咽。
终于,一切暂时停歇。
我瘫倒在冰冷、潮湿、遍布血污的泥地上,像一具被抽空了所有骨头的烂泥。汗水、血水、泪水和泥土糊满全身。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剧痛,每一次心跳都如同重锤擂在残破的躯壳上。
右腿那巨大的创口处,空痛感依旧如同深渊般吞噬着意识。手中,那支刚剐削成形的、染血的骨笛,冰冷、沉重、带着属于我自己血肉骨髓的触感。
琉璃左臂内,沸腾的白金光芒和灼烧灵魂的剧痛稍稍平息了些,但那些神树图腾依旧在幽蓝的琉璃深处缓缓流转、明灭,留下皮肤表面蛛网般的细微裂纹。系统的猩红警告还在视野边缘固执地闪烁,如同嘲讽。
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将榻上杜甫那张死气沉沉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我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剧痛颤抖的右手,将那只沾满自己血肉的、粗糙冰冷的骨笛,凑到干裂带血的唇边。
老杜,撑住…
这笛子做好了…
它得用你的诗魂,才能吹响…
才能…
把你从阎王爷手里…
抢回来!
意识,终于被无边的剧痛和黑暗彻底吞没。唯有那骨笛冰冷的触感,如同最后一根连接着悬崖的枯藤,死死烙印在指尖的神经末梢上。
(第192章:剐心取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