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道心借贷,坐收执念(2/2)
等他说一句:
“你做得很好。”
战神殿主闭上眼。
三息后,他睁开眼。
没有泪水,没有颤抖,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只是将令牌收入心口——贴着心脏的位置。
然后他转身,面向第七重天那片虚无深处。
“老夫的执念,”他平静道,“不在此地。”
“它在第三重天那座桥上,等老夫四万年了。”
“待此间事了,老夫会回去找它。”
他顿了顿:
“亲口告诉它——”
“你做得很好。”
……
柳玉收回目光。
她转身,面向一万八千人。
此刻,第七重天的“执念具现化”已全面铺开。
一万八千人,有一万五千人被自己的执念困在原地。
有人跪地痛哭,有人仰天长啸,有人沉默如石,有人疯狂追逐那早已逝去的背影。
只有三千人——那些道心澄澈、平生无大憾者——已开始尝试通关。
但第七重天的出口光门,迟迟没有开启。
因为通关条件不是“直面执念”。
是“斩断执念”。
而这一万五千人,没有一个能斩断。
不是因为斩不断。
是因为——不想斩。
那是他们亏欠的人,遗憾的事,未兑现的承诺,来不及说出口的抱歉。
那是他们之所以成为现在的自己的一切因由。
斩断执念,就是斩断来路。
来路断了,前路何在?
柳玉看着他们。
她没有催促,没有施以援手,甚至没有说任何劝解的话。
她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以神识在其中烙印了三百息。
三百息后,她抬手。
玉简飞至第七重天虚空正中央,轰然炸开!
炸开的不是文字。
是三百道——
因果豁免令·执念专版。
每一道令牌虚影悬浮在半空,散发着温润的、不带任何强制意味的荧光。
令牌旁,浮现一行小字:
“执念可寄存,非斩断。”
“寄存者需以三百年战功分配额度为质,将执念暂存于此地天道本源。”
“寄存期间,执念不再干扰道心,通关者可正常参悟、修行、突破。”
“三十年后归墟之战凯旋,凭质可赎回执念。”
“赎时不加价,不追息,不议过往。”
“不赎者——”
“质没,执念永寄。”
“但道心无损,前路无碍。”
一万八千人怔怔看着那三百道令牌虚影。
有人喃喃:“执念……还能寄存?”
有人不敢置信:“三十年……不加价?不追息?”
有人声音颤抖:“这……这是柳盟主定的规矩?”
柳玉没有回答。
她只是负手立于虚空,静静看着那三百道令牌,如同看三百笔稳赚不赔的投资。
三百年战功分配额度,换三十年执念暂寄。
三十年后来赎,本金奉还,不收利息。
不赎者,三百年战功归她,执念永寄天道。
稳赚吗?
稳赚。
三百年战功,对炼虚期修士而言是天文数字,对合体期而言亦是不小的代价。
但若那人三十年后的归墟之战中战死,三百年战功便永远收不回来。
若那人三十年后来赎,她白赚三十年无息贷款。
若那人穷尽余生都凑不够三百年战功——
那执念便永远寄存在天道深处,成为她与天道之间的一笔烂账。
而她付出的,只是一枚因果豁免令的复制品、一缕因果法则本源、以及三百息烙印玉简的时间。
成本极低。
收益极高。
风险——几乎为零。
“柳盟主,”战神殿主看着她,声音复杂,“你这因果豁免令……成本几何?”
柳玉看了他一眼。
“你想学?”
战神殿主摇头:“老夫学不会。”
“为何?”
“因为老夫不会在别人最脆弱的时候,开出这么公道的价码。”
柳玉嘴角微勾。
“公道”二字,她说得云淡风轻,战神殿主听得五味杂陈。
可那一万五千名被执念困住的人,没有一个人觉得这价码不公道。
三百年战功换三十年喘息,换一条道心无碍的前路。
值吗?
太值了。
第一个身影扑向令牌虚影。
那是白虎世家的战无伤——那位七千年前欠下素衣女子一枚突破丹的炼虚期修士。
他死死握住令牌,神识探入其中。
三息后,他后心那道炽亮如新的因果丝线,如退潮般缓缓褪去颜色。
不是斩断。
是——转移。
执念从他被困七千年的道心深处剥离,封入令牌,寄存在第七重天不知名的虚空裂隙中。
他怔怔站在原地,感受着七千年来第一次彻底轻松的道心。
然后他转身,朝柳玉深深一跪。
三叩首。
没有说任何话。
柳玉没有扶他。
她只是看着那枚被激活的令牌,看着它缓缓沉入虚空,与第七重天的天道本源融为一体。
“执念寄存成功。”
“债务人:战无伤。”
“债权方:柳玉。”
“质押物:三百年战功分配额度。”
“寄存期限:三十年(可续)。”
“当前寄存执念总数:1。”
……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三百枚因果豁免令,三百息内尽数激活。
一万五千被困者中,有三百人选择了寄存。
剩下的一万四千七百人——
有人跪下,朝令牌的方向叩首,然后起身,走向自己的执念。
有人握紧执念具现化的那只手,久久不放,然后在它消散的最后一刻,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有人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坐在执念对面,如同老友对酌,直至那身影化作虚无。
他们选择不寄存。
不是因为付不起三百年战功。
是因为他们终于明白——
有些执念,不是用来斩断或寄存的。
是用来背负一生、边走边还的。
……
第七重天出口的光门,在最后一人的执念消散时,缓缓开启。
一万八千人沉默列队。
没有人欢呼。
因为这一关,赢的不是实力,不是谋略。
是每个人与自己达成的和解。
柳玉站在光门前,没有立刻踏入。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虚空。
三百枚因果豁免令已尽数沉入天道裂隙,化作三百颗黯淡的星辰,在永恒的虚无中缓慢旋转。
每颗星辰中,都封存着一道执念。
战无伤欠素衣女子的那枚突破丹。
血刀老祖刺杀过的十三道身影。
空玄那枚贴身珍藏三千年的玉简。
玄镇岳碑上九百七十二个名字。
朱烈在始祖虚影面前低下的头。
还有——
还有一道谁也没有注意的、细如发丝的、从柳玉自己袖中悄然滑落的执念。
那执念没有形态,没有面容,甚至没有任何可以被感知的情绪。
它只是静静地、沉默地、悬浮在虚空中。
柳玉看着它。
它没有呼唤她。
因为它是她的执念。
而她,从不回头。
三息后,柳玉转身。
一步踏入光门。
身后,那枚无人认领的执念,缓缓沉入天道裂隙。
化作第七重天的第三百零一颗星辰。
黯淡,微小,沉默。
无人知晓其中封存着什么。
也无人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