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道心借贷,坐收执念(1/2)
第七重天的光门,薄如蝉翼。
当柳玉踏入门后那片奇异空间时,身后一万八千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他们看到了自己。
不是战意化形那种镜像般的复刻。
是更深的、更隐秘的、只有在午夜梦回时才会浮现于识海角落的——
执念。
第一重天入口处,一位白虎世家的炼虚期修士僵在原地。
他面前站着一名素衣女子,面容清秀,眼中含泪。那是他七千年前还是化神期时,在一处上古遗迹中遇到的散修。
彼时二人为争夺一枚突破丹结伴同行,三个月间出生入死,他曾在妖兽爪下救过她,她也曾为他挡过致命一剑。
后来突破丹只有一枚。
他取了。
她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去,从此再无音讯。
七千年了。
他以为早已忘了。
可此刻那女子就站在他面前,眼中没有怨恨,没有质问,只是静静看着他。
看着他七千年未曾回头看的愧疚。
“我……”他嘴唇颤抖,想要解释什么。
可女子只是轻轻摇头,转身离去。
背影没入虚无的刹那,他后心那道在因果回廊中黯淡至透明的死债丝线,骤然炽亮如新!
“执念具现化·未偿之情债。”
“债务人:白虎世家·战无伤。”
“债权人:散修·素衣(已坐化三千二百年)。”
“执念强度:重度。”
“通关条件:直面执念,或偿还执念。”
“此地无法取巧。”
柳玉静静看着这一幕。
她没有动。
因为这只是开始。
第二重天深处,血刀老祖浑身僵硬,面前站着十三道模糊的身影。
那是他七杀魔宗三万年来刺杀过的十三位目标——有罪大恶极的魔修,也有无辜枉死的散修,甚至有一对化神期的道侣。
他杀他们时从无犹豫。
杀手收钱杀人,天经地义。
可此刻那十三道身影站在他面前,没有愤怒,没有怨恨。
只是沉默。
沉默地问他:我们死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在想下一个任务。
在想这次酬劳够不够买那枚突破丹。
在想——
什么都没想。
杀就是杀。
血刀老祖闭上眼。
他握着刀柄的手,第一次颤抖。
……
第三重天。
空玄面前,站着一位与他面容七分相似、却比他年轻三千岁的男子。
那是他的胞弟。
空冥族三千年前探索时空乱流带,胞弟为掩护族人撤离,主动断后,被一道时空裂隙吞没。
空玄赶到时候,裂隙已闭合。
他只来得及看到胞弟最后的传讯:
“哥,我不后悔。”
空玄将这枚玉简贴身珍藏三千年,每一百年拿出来看一次,每一次都沉默。
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
此刻胞弟就站在他面前,依旧是三千年前的模样,笑着问他:
“哥,你还在怪我吗?”
怪你为何要断后。
怪你为何不等我来。
怪你为何——
为何留我一个人。
空玄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下头。
眼泪滴落虚空,溅起无声的涟漪。
……
第四重天。
玄镇岳面前,没有故人,没有旧怨。
只有一面碑。
碑上刻着九百七十二个名字——那是三万年来,玄武一族守护归墟封印而战死的历代族人。
每一个名字,他都记得。
每一张面孔,他都曾在午夜梦回时见过。
他们临死前的眼神,有释然,有不舍,有对他这位族长“为何还不带我们打回万族坟场”的微弱埋怨。
玄镇岳站在碑前,久久不语。
他没有哭。
因为他是族长。
族长不能哭。
……
第五重天。
朱烈面前,站着一尊通体赤红、翼展千丈的火焰虚影。
那是朱雀世家的始祖。
始祖陨落前,将最后一道涅盘真火封印在祖地深处,留待后世有缘者继承。
朱烈修行四万年,三次尝试炼化那道真火,三次失败。
他以为自己不够资格。
可此刻始祖虚影只是静静看着他。
看着他体内那团刚刚成型、尚在沉睡的不灭载道火。
“这不是朱雀之道。”始祖说。
朱烈低头。
“是。”他说,“弟子走了岔路。”
始祖沉默。
然后它说:
“岔路,也是路。”
“走过去,便是道。”
朱烈抬头,眼眶泛红。
……
第六重天。
战神殿主面前,空无一物。
他怔怔站在原地,环顾四周,试图从虚空中找到那个理应出现的身影。
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他的执念——没有具现化。
战神殿主沉默很久。
然后他转身,看向柳玉。
“柳盟主,”他声音沙哑,“老夫的执念……是不是已经死了?”
柳玉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那一丝从未在人前显露过的、连他自己都以为早已泯灭的——茫然。
“你的执念,”柳玉淡淡道,“不在第七重天。”
“在第三重。”
战神殿主瞳孔骤缩。
“第三重天那座因果回廊的桥上,你见到了谁?”
战神殿主没有说话。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枚黯淡到几乎透明的令牌。
那是师父临终前传给他的信物。
他一直以为,师父是在传位时赠予。
直到因果幻境中,他“亲眼”看到——
师父临终前,本可以选择将令牌传给另一位天资更出众的师弟。
但师父选了战天雄。
不是因为战天雄更强。
是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在师父被仇家围攻时,从三万里外昼夜兼程赶来、以炼虚期修为独战三位合体期的蠢货。
那一战,战天雄几乎战死,丹田碎裂,修养百年才恢复。
师父说:“此令传你,不是因你最强。是因你最敢拼命。”
“拼命的人,才配执掌万族盟的战神殿。”
战神殿主握着令牌,沉默。
师父死了四万年。
他从未问过师父——
若我当年不是那个最敢拼命的蠢货,您还会选我吗?
他不敢问。
因为他怕答案是否定的。
怕师父说,会选师弟,不会选你。
怕自己四万年的坚持、四万年的守护、四万年的“拼命”——都只是对那次偶然选择的无尽偿还。
柳玉看着他。
看着这位四万年未尝一败、今日却在自己执念面前溃不成军的老牌战神。
她没有安慰。
没有说任何“师父一定是以你为荣”之类的废话。
她只是说:
“你欠你师父的,因果回廊那一跪,已偿清了。”
“现在你欠的——”
她顿了顿:
“是你自己的。”
战神殿主浑身一震。
他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那枚令牌。
四万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偿还师父的知遇之恩。
可此刻他才发现——
他从未欠过师父。
师父选他,是因为他是他。
不是因为他做了任何事。
他欠的,是那个四万年前、丹田碎裂躺在血泊中、依然不后悔拼命的自己。
那个自己,等了他四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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