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北行途上的挽歌(1/2)
四万人的行军,即便是在刚铎王国境内最宽阔平整的北向大道上,也并非一件轻松迅捷之事。
队伍绵延数里,如同一条缓慢蠕动的钢铁巨蟒。
前锋的轻骑斥候早已撒出数十里外,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威胁。
中军是主力步兵和辎重车队,沉重的脚步和车轮声汇成持续不断的低沉轰鸣,踏碎了南方初春尚且温润的土地,扬起经久不散的尘土。
两翼的骑兵部队来回巡弋,盔甲和兵刃在逐渐北移、变得清冷些的阳光下,反射着连绵的寒光。
队伍中的气氛,与离开米那斯提力斯时那沸腾的送别场景截然不同,变得肃穆而凝重。
远离了首都的喧嚣与鼓舞,直面漫长而前途未卜的征途,兴奋渐渐沉淀为责任,豪情中混杂了对北方战场未知的思量。
士兵们大多沉默地赶路,只有军官的口令和传令兵的马蹄声偶尔打破这行进中的寂静。
在这支庞大军队的核心位置,有一小队人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他们没有处于最受保护的后方,也没有簇拥在统帅埃雅努尔王子的华丽旌旗之下,而是并行在中军靠前的位置。
其中一人,正是塞拉。
她没有像寻常贵族女子那样乘坐舒适的马车,而是选择了一匹温顺但结实的矮种马,身着便于骑乘的深蓝色猎装,外罩一件轻便的斗篷,银发简单束在脑后,脸上未施粉黛,任由长途跋涉的风尘沾染。
这个选择,让她赢得了许多普通士兵暗自的敬意——这位看似娇弱的公主,正以实际行动表明,她并非被保护的对象,而是这支北上大军中,与战士们共同奔赴国难的一员。
与她并行的,是埃雅努尔王子和哈涅尔。
埃雅努尔依旧身着精良的王子铠甲,身姿挺拔,但眉宇间少了几分出发时的纯粹激昂,多了几分统帅的沉凝。
他偶尔会与塞拉交谈几句,语气关切,目光却更多时候警惕地扫视着行军队伍和前方道路。
哈涅尔则是一身简约戎装,沉默地骑行在另一侧。
他的目光同样锐利,观察着地形、队伍状态,以及……身侧这位正在以一种独特方式回归故国的公主。
他能感觉到塞拉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复杂情绪——不是即将归家的喜悦,而是一种近乎朝圣的悲怆,以及一种压抑着的、随时可能喷薄而出的激烈情感。
行军已过数日,越往北,空气越发清冽,景色也从刚铎丰饶的平原河谷,逐渐变为起伏的丘陵和更加茂密、带着原始气息的森林。
一种无形的、仿佛源自土地本身的历史厚重感,开始弥漫在空气中。
就在这片沉默与肃穆之中,塞拉的声音,轻轻地、却异常清晰地响了起来。
她没有刻意提高音量,但在这相对安静的行军氛围里,她那带着一丝北方口音、略显沙哑却充满质感的嗓音,仿佛具有某种魔力,吸引着周围人的注意。
她并没有对着埃雅努尔或哈涅尔,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脚下这片逐渐熟悉的土地,对着空中吹过的、仿佛来自更北方的风,缓缓倾诉。
“我们脚下这条路……很久以前,并不叫北向大道。” 塞拉的目光投向道路两旁迅速后退的、开始出现更多针叶林木的丘陵,“在伊兰迪尔陛下建立阿尔诺王国的时代,它连接着南方的安努米那斯和北方的佛诺斯特,以及更东方的要地。那时候,大道上往来的不仅有军队和商旅,还有学者、工匠、携带着不同地区消息的信使……整个北方,是一个整体。”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深沉的怀念,仿佛在眼前展开了一幅早已湮没在时光尘埃中的古老画卷。
“阿尔诺分裂后,北方出现了三个王国:阿塞丹、卡多兰、鲁道尔。” 她继续说着,每一个名字都念得格外清晰,仿佛在咀嚼其中蕴含的辉煌与沧桑,“卡多兰的平原曾盛产谷物,鲁道尔的山谷里回荡着矮人铁锤的回响和人类工匠的歌谣……而阿塞丹,继承了安努米那斯的法统,定都佛诺斯特,守护着北境最寒冷也最辽阔的土地。”
她的眼神渐渐飘远,仿佛穿透了时空:“三个王国并非总是和睦,争夺、摩擦时有发生……但这片土地上的杜内丹人,血脉相连,文化相通,共同抵御着来自东方、北方,以及……安格玛的阴影。”
提到安格玛,她的声音微微低沉下去,那平静的叙述中,终于渗入了一丝清晰的、冰冷的寒意。
“安格玛的崛起……像一个缓慢扩散的毒疮。” 塞拉的拳头在身侧无声地握紧,“分化、挑唆、暗杀、小规模的侵袭……数百年间,卡多兰最先凋零,王室血脉断绝,领土被瘟疫、战乱和内部的纷争撕裂,最终沦为废墟和野地,被邪恶生物与游荡的亡魂占据。然后是鲁道尔,山中的堡垒一座座陷落,人民流散,与矮人的盟约也难挽颓势,最终消失在迷雾山脉东麓的阴影里……”
她的叙述没有慷慨激昂的控诉,只有一种沉重的、目睹繁华一步步化为荒芜的悲凉。
埃雅努尔和哈涅尔都沉默地听着,他们熟知这段历史,但从未从一个即将失去这一切的继承人口中,听到如此具体而充满情感的描述。
“只有阿塞丹,” 塞拉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脊背却挺得更直,“凭借着佛诺斯特的坚固,凭借着北方子民在苦寒中磨砺出的坚韧,也凭借着……一丝不肯熄灭的、对伊兰迪尔荣光的执着,一直支撑到了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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