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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不灭的火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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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主长屋内的时间,仿佛被粘稠的血液与沉重的呼吸拉长了,又仿佛被远处越来越近的厮杀与坍塌声,无情地加速推向终点。

贝伦将军站在那张布满灰尘与血迹的简陋木桌前,手按在西境镇的草图边缘。

炭笔勾勒的防线,大部分已被他用指尖抹上了一道道粗砺的、代表失守与毁灭的黑色横杠。

还能清晰辨认的,只剩下以长屋为中心,辐射出不过几条街巷的、狭小而脆弱的区域。

灯火摇曳,将他疲惫而坚毅的面容映照得明暗不定。

他不需要再通过观察孔确认了——空气中弥漫的焦臭与血腥越发浓烈,奥克那特有的、充满暴虐与饥渴的嘶吼,混杂着沉重的脚步声和攻城器械移动的闷响,已经如同潮水拍打堤岸般清晰可闻,并且正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时间……没有时间了。

但他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哪怕多一刻,佛诺斯特的城墙就能多一分加固,南方的信使或许就能多走一里路,刚铎的议会……也许就能早一秒做出决定。

西境镇流尽的鲜血,不能只换来一片沉默的废墟和一个简单的沦陷日期。

他的目光扫过长屋内仅存的部下。数百张面孔,沾满血污,布满疲惫,许多人身缠绷带,眼中布满血丝,但当他看过去时,没有一个人移开视线。

他们的眼神里,有对死亡的平静,有未熄的怒火,更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信任——信任他们的将军,会带领他们走向这场漫长牺牲最恰当的终点。

贝伦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石摩擦,却异常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长屋内:

“敌人要合围了。我们不能坐在这里等。”

他抬起手指,在草图上仅存的几条向外延伸的街道上,重重地点了几下。

“哈根,带你的人,从铁匠巷向东反突击。不求杀伤,只求制造混乱,吸引东面敌人的注意力。能拖多久,就拖多久。”

一名半边脸缠着染血布条、缺了一只耳朵的壮汉,沉默地点头出列,右手重重叩击胸膛,转身便走向长屋侧门。

他身后,三十余名同样伤痕累累却眼神凶悍的士兵,默默地跟上。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武器出鞘时轻微的摩擦声,和铠甲随着脚步移动的轻响。

他们推开沉重的木门,门外是浓烟与火光交织的、未知的黑暗。

身影迅速被吞噬,仿佛从未存在过。

“卢恩,带弓手队上长屋和附近最高的屋顶。你们的箭,是我们最后的眼睛和獠牙。瞄准军官,瞄准旗手,瞄准任何看起来像是指挥节点的目标。射光最后一支箭,然后……用你们手里的刀。”

一名身材瘦削、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军官出列,他背上挎着几乎空了的箭囊,手中却紧紧握着一张擦拭干净的短弓。

他向贝伦微微颔首,带着二十几名同样沉默的弓箭手,快步消失在通往屋顶的狭窄楼梯口。

“剩下的,每五十人一队,由各自的士官长带领,进入长屋周围的街巷、废墟、地窖。我要每一寸土地,都成为奥克的地狱。没有统一号令,各自为战,直到最后一人。”

命令简洁,冷酷,如同最后的战鼓敲响。

长屋内剩余的士兵们迅速而有序地行动起来。

他们互相检查着同伴的装备,低声嘱咐着最后的话语,拍打着彼此的肩膀。

然后,一队接一队,沉默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推开不同的门,走入那片吞噬一切光明的、充满了死亡喧嚣的战场深处。

他们知道,这一去,几乎不可能再回来。

但他们无怨无悔。

家国已至如此,何惜此身?

长屋,渐渐变得空旷,只剩下贝伦,他的几名贴身亲卫,以及几名负责最后通讯和守卫的传令兵与少年侍从。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致的肃穆,仿佛连火焰燃烧的噼啪声都被压抑了。

外面的厮杀声,如同层层逼近的海浪,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

金属的碰撞声、垂死的惨叫声、奥克的狂笑、建筑倒塌的轰鸣……各种声音混杂成一片末日交响,从四面八方冲击着长屋并不厚实的墙壁。

地面时不时传来沉闷的震动,那是重物撞击或房屋垮塌的余波。

每隔一段时间,浑身浴血、步履蹒跚的传令兵,就会从某个尚未完全封闭的通道,或者从冒着浓烟的窗口艰难地爬进来。

他们带回的,从不是希望,而是一个又一个被鲜血染红的句点。

“报……将军……哈根队长……他带人冲进了东面奥克的一处集结地……引爆了身上所有的炼金火药……他们……全部……”

传令兵的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

贝伦闭了闭眼,在草图铁匠巷的尽头,划下一道重重的黑杠,旁边写下“哈根,及三十二人,殉国”。

“报!卢恩队长的箭射光了……他们被奥克包围在钟楼顶……最后的消息……他们砸碎了弓,拔出了刀……”

草图上代表制高点的标记旁,添上“卢恩,及二十四名弓手,殉国”。

“报!老井街垒失守……守军全部战死,无人后退……”

“报!染坊方向的兄弟……全部没了……”

“报……”

每一个报字,都像一记重锤,敲打在长屋内每一个人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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