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断闸与抉择(2/2)
他的使命,本就是为后方争取哪怕多一分一秒的时间。
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火光冲天、杀声四起的城墙,看了一眼主楼方向,布满血污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近乎解脱的平静。
“贝伦……剩下的……交给你了……”
他低语一声,随即用尽最后的力量,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拖着残破的身躯,挥舞着卷刃的战斧,主动冲入了奥克最密集的地方!
斧光闪动,血肉横飞。
数秒后,那顽强的身影,终于被无数把武器彻底淹没,消失在了黑色的潮水之中。
他和他身后那数百名宁死不退的老兵,用他们的生命和躯体,在这破开的城门口,筑起了一道虽然短暂、却无比悲壮的血肉闸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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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主楼上,贝伦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从托尔格带人冲向城门缺口,到那道单薄却坚定的防线在黑色潮水中闪耀、挣扎、最终被彻底吞没,每一个画面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
他握着剑柄的手,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渗出血丝,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城门,彻底失守了。
而不仅仅是城门。
他环顾四周,目光所及,城墙防线已然千疮百孔。
多处城墙段被攻城塔的斜坡搭上,奥克正源源不断地涌上城头,与守军展开惨烈的拉锯,守军的控制区域在肉眼可见地缩小。
城墙缺口处,奥克突击队正疯狂地扩大战果,试图将那个小裂缝变成另一个主要突破口。
城内,因为城门被破和缺口出现,恐慌开始蔓延,一些原本在后方支援的平民开始向镇子中心溃退,秩序开始崩溃。
托尔格用生命争取到的,是无比宝贵的几分钟,但也仅仅是几分钟。
贝伦的大脑在极致的压力下反而变得异常冰冷和清晰。
继续死守城墙,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城墙防线已被多处突破,失去了完整性,守军将被分割包围,逐一歼灭。
现在唯一的希望,是利用西境镇内部复杂的街道和房屋,进行逐屋逐巷的争夺,将入侵者拖入更漫长、更血腥的消耗战。
这同样意味着巨大的牺牲,甚至可能是全军覆没,但至少,能为佛诺斯特争取到比在城墙上被快速击溃更多的时间。
巷战,是绝境中最后的,也是最残酷的选择。
他深吸了一口混合着血腥、硝烟和焦臭的空气,强迫自己将目光从托尔格消失的方向收回,扫过身边仅存的几名传令兵和军官。
他们的脸上同样写满了悲愤、疲惫,以及对接下来命运的茫然。
贝伦的声音响起,嘶哑,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钢铁般的决断:
“传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让周围所有人精神一振。
“放弃城墙!所有还能动的士兵,立刻有序脱离与敌接触,向镇中心广场集结!以白树酒馆和领主长屋为核心,建立新的防御节点!”
“告诉每一个士兵,每一个还能拿起武器的男人!战斗没有结束!只是换了个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寒冰,扫过每一个听令者的脸:
“从现在起,西境镇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房屋,都是我们的阵地!我们要让这些肮脏的畜生,为踏进这座镇子的每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
“为了给佛诺斯特争取时间,为了给我们的亲人多一分活下来的希望——”
贝伦猛地拔出自己的佩剑,剑尖斜指下方那已然被黑暗与火光笼罩、杀声震天的城镇:
“全体——转入巷战!”
命令如同冰冷的潮水,迅速沿着残破的城墙和混乱的通讯网络扩散开去。
城墙上的守军开始且战且退,向着几个预定的集结点和撤退通道收缩。
而奥克的黑色潮水,则在短暂的惊愕之后,发出了更加狂热的欢呼,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城门、从城墙缺口、从搭设的斜坡,疯狂地涌入西境镇内部。
这座曾经繁荣的贸易小镇,彻底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立体的、充满死亡陷阱的屠宰场。
最后的、也是最惨烈的篇章,即将在它的街巷之间,以最原始和血腥的方式上演。
而贝伦和他残余的部下,将成为这片死亡迷宫中,最执着也最危险的猎手与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