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王冠之重（1/2）
米那斯提力斯，第七层，伊莱娜夫人的府邸。
这座以精致花园、洁白拱廊和收藏丰富闻名于白城贵族圈的庄园，此刻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阴云笼罩。
往昔宾客盈门、丝竹不绝的景象早已不见，宽阔的庭院里只有秋风卷过落叶的萧瑟声响，喷泉早已干涸，精致的大理石雕像在灰白天光下显得格外冷清。
仆人们脚步匆匆，脸上带着与这座华丽府邸格格不入的凝重与忧色，说话都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又或是害怕听到什么不愿听闻的消息。
府邸深处，专为尊贵客人准备的套间门前，气氛更是紧张。
“让开！我说让开！”
塞拉公主的声音不再是她平日里刻意维持的冰冷与矜持，而是充满了焦灼、愤怒与一种近乎崩溃边缘的决绝。
她已换下了旅途的风尘仆仆，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阿塞丹式深蓝色猎装，银发简单地束在脑后，手中紧握着一柄装饰华丽却显然也开了刃的短剑。
她试图推开挡在门口的两位侍女，眼神锐利如刀。
两位侍女都是年轻的阿塞丹女子，面容姣好，此刻却脸色发白，眼中含着泪光，张开双臂死死拦在门前，不肯退让半步。
她们身上也穿着阿塞丹风格的简朴衣裙，显然与塞拉一样，都是北方的子民。
“公主殿下！请您冷静！我们不能让您离开！” 一名侍女带着哭腔哀求道，“外面……外面现在太危险了！而且，我们有命令在身……”
“命令？” 塞拉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尖锐的讽刺，“谁的命令？刚铎的？还是我那个把自己妹妹当筹码送出去的哥哥的？！” 她看着眼前这两张熟悉的、带着家乡气息的面孔，心中的痛苦与怒火交织，“你们也是阿塞丹人！你们应该明白！佛诺斯特在燃烧！我们的兄弟子民在流血！而我，却要像个珍贵的花瓶一样，被锁在这座金色的笼子里，等着被估价，被交易，换取那不知何时才能到来的、施舍般的援助！”
她猛地向前一步，短剑的剑尖虽然向下，但那决绝的气势让两名侍女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但依旧固执地挡着门。
“让开！” 塞拉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哽咽，“我要回去！我要和王兄在一起！我要和阿塞丹每一个宁死不屈的子民在一起！哪怕死，我也要死在生我养我的土地上！而不是在这里，像只等待喂食的笼中雀一样，煎熬地数着每一刻同胞的死亡！”
侍女们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她们何尝不想念北方的家园，不担忧亲人的安危？
但她们同样身负使命。
就在僵持不下、塞拉几乎要不顾一切挥剑时，走廊尽头传来了急促而稳定的脚步声。
“塞拉！”
一个略显苍老却依旧清朗威严的女声响起。
脚步声的主人很快出现在视线中，正是这座府邸的女主人，伊莱娜夫人。
看到伊莱娜，两名侍女如同见到了救星，连忙躬身行礼，让到一旁，但依旧警惕地守在门边。
塞拉也停下了动作，胸口剧烈起伏，银色的眼眸中燃烧着未熄的火焰，望向伊莱娜：“伊莱娜姑姑！”
伊莱娜快步走到塞拉面前，先是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了她可能继续的冲动，然后转向两名侍女，声音缓和了些：“你们先下去吧，守在楼梯口，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夫人。” 侍女们如蒙大赦，再次行礼，匆匆退下，将空间留给这对并非血缘却关系密切的姑侄。
待侍女离开，伊莱娜才转向塞拉，伸手轻轻按住了她紧握短剑、微微颤抖的手，声音低沉而清晰：
“塞拉，冷静下来。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你陷入更被动的境地。”
塞拉猛地抽回手，但短剑并未举起，只是声音依旧激动：“冷静？伊莱娜姑姑，你让我如何冷静？每拖延一刻，佛诺斯特就多一分陷落的危险！我在这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天觉得自己像个可耻的逃兵！”
“你不是逃兵，塞拉。” 伊莱娜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却也蕴含着某种沉重的信息，“而且，你暂时哪里也去不了。”
她顿了顿，看着塞拉眼中陡然升起的警惕和不解，缓缓说道：“最新的消息，埃尔玟迪尔宰相，已经离开了刚铎。”
塞拉眼睛一亮：“埃尔玟迪尔大人？他……他返回佛诺斯特了吗？我要和他一起……”
“不，塞拉。” 伊莱娜打断了她，摇了摇头，“埃尔玟迪尔大人确实在返回佛诺斯特的路上，但你不能和他一起走。”
“为什么？！” 塞拉几乎是喊出来的，“伊莱娜姑姑！连你也要拦着我吗？！”
“我拦住你，塞拉，” 伊莱娜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起来，那属于女伯爵和资深政治人物的威严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不是以你姑姑的身份，也不是以这座府邸主人的身份。而是以阿塞丹王国在刚铎最高联络官的身份，向你传达来自王国的命令。”
“命令？” 塞拉愣住了，心中的怒火被突如其来的正式话语浇熄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困惑与隐隐的不安。
伊莱娜深吸一口气，仿佛要说出的话重若千钧：“第一个命令，来自埃尔玟迪尔宰相离开刚铎之前，以国王陛下授予的全权，正式任命你，塞拉，为阿塞丹王国驻刚铎全权特使。”
塞拉怔住了，下意识地重复：“全权……特使？”
“是的。” 伊莱娜肯定道，碧蓝的眼眸直视着塞拉，“这意味着，从此刻起，你不再是单纯等待联姻的公主，而是代表阿塞丹王国，在刚铎进行正式外交活动的最高代表。你的使命，是尽一切努力，动用一切合法手段与渠道，向刚铎摄政议会、贵族阶层乃至全体军民，阐明阿塞丹面临的绝境，争取最迅速、最有力的军事援助与经济支持。而我，” 她指了指自己，“将作为你的副手与顾问，倾尽全力协助你完成这一使命。”
塞拉的大脑飞快地转动着。
全权特使……这意味着她拥有了正式的身份和一定的行动权限，不再是被动等待的礼物。
但这依然意味着她要留在米那斯提力斯，留在刚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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