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北境悲歌(2/2)
阿维杜伊仿佛没有听到那些细微的声响,他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
“告诉我们的子民,这不是强制性的命令。”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阿维杜伊的目光投向大厅高高的彩窗,仿佛透过它,看到了他正在遭受苦难的国土和人民,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深刻的悲哀与一种近乎祈求的坦诚:
“每个人,都有选择生存的权利。我们不会用锁链将他们绑上战场。但是……也请告诉他们,如果没有人愿意为这个国家挺身而出,为他们的父母、妻儿、为脚下世代生活的土地而牺牲……”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但随即变得更加坚定,如同最后的基石:
“那么,阿塞丹……将不复存在。”
话音落下,议事厅内死一般寂静。只有壁炉中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以及窗外呼啸而过的、带着北方血腥气息的寒风。
阿维杜伊不再言语,缓缓坐回王座,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番话耗尽了他最后的心神。
将军们和官员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震惊、悲壮与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决意。
他们默默地行礼,然后依次退出大厅,去执行国王这沉重而无奈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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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阿塞丹与刚铎交界的漫长边境线上,另一幅更加直观、更加刺痛的画面正在上演。
从北方通往刚铎的主要道路和隐秘小径上,出现了络绎不绝的人流。
起初是三三两两,很快便汇成了滚滚洪流。
他们大多是老弱妇孺——头发花白、步履蹒跚的老人;紧紧抱着婴孩、面色惶恐的妇女;满脸尘土、眼中含泪的儿童。
他们拖拽着简陋的行囊,推着装载了可怜家当的小车,或者干脆两手空空,只是相互搀扶着,向着南方,向着那道标志着相对安全与秩序的刚铎边境检查站涌去。
哭喊声、呼唤声、孩童的啼哭声混杂在一起,在萧瑟的秋风中飘荡,令人心碎。
空气中弥漫着恐惧、悲伤和长途跋涉后的极端疲惫。
“求求你们!放我们过去吧!”
“奥克要来了!它们会杀了所有人的!”
“我的儿子……他还在北边……”
“爸爸说要留下来保卫村子……让我和妈妈先走……”
刚铎边境的士兵们全副武装,拦在关卡前,面色凝重而警惕。
他们接到严令,必须仔细核查每一个试图入境者的身份,防止安格玛的间谍或携带瘟疫者混入。
面对如此汹涌的难民潮,他们既感到同情,又感到巨大的压力。
“排队!所有人排队!接受检查!” 士兵队长大声呼喝着,试图维持秩序,但他的声音在难民们绝望的哭喊中显得如此微弱。
许多阿塞丹难民,尤其是那些年长者,眼中还残存着一丝希望。
他们同为杜内丹人的后裔,血脉中流淌着共同的记忆。
他们相信,南方的同胞,强大的刚铎,不会在灾难面前将他们拒之门外。
然而,在这南逃的洪流中,却逆向涌动着一股沉默而坚定的支流。
无数男人——年轻的,中年的,甚至有些头发已见花白的——在将自己的妻子、儿女、年迈的父母亲手送到关卡前,或者目送他们消失在通往刚铎的道路上之后,并没有跟随。
他们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最后深深地、仿佛要将亲人的身影刻入灵魂般看了一眼,然后,毅然决然地转过身。
他们没有说话,脸上也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有一种沉重到极致的平静,和眼底深处燃烧着的、不容动摇的决心。
他们紧了紧身上简陋的武器——可能是祖传的锈剑,可能是打猎用的弓,甚至只是削尖的木棍——然后,迈开步伐,向着北方,向着那片正在被黑暗吞噬、战火纷飞的故土,头也不回地走去。
一边,是妇女和孩子们撕心裂肺的哭喊,是再见变成永别的绝望。
“爸爸!别走!”
“儿子!回来啊!”
“丈夫……你一定要活着……”
另一边,是男人们沉默而挺直的背影,汇成一股逆流而上的、悲壮的黑色溪流,义无反顾地投向注定惨烈的战场。
目睹这一幕的刚铎边境士兵们,握紧了手中的长矛,喉头哽咽。
他们也是战士,他们也理解这份为了家园和亲人赴死的决心。
不知是谁第一个,用拳头重重地、有节奏地敲击了一下胸前的盾牌。
铛!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士兵加入了进来。
他们肃立着,目光追随着那些逆向而行的阿塞丹男人的背影,用这种军人特有的、最庄重的方式,敲击着盾牌,发出低沉而整齐的轰鸣。
铛!铛!铛!
这声音仿佛战鼓,又仿佛挽歌,在边境的秋风与难民的哭声中回荡,向那些走向毁灭与牺牲的背影,致以最崇高、也是最悲凉的敬意。
家园在身后燃烧,亲人在身后哭泣,而他们,选择用生命,为身后的一切,筑起最后一道或许注定崩塌,却永不屈服的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