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北境悲歌(1/2)
佛诺斯特,阿塞丹的王城。
这座建立在古老山丘与坚固岩石之上的城市,此刻却仿佛在秋日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城墙依旧高大,塔楼依旧林立,但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往日炉火、香料与松木的温暖气息,而是恐慌、焦灼与一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凝重。
街道上行人稀少,且大多行色匆匆,面色惶然。
满载着物资的马车和征召来的新兵在士兵的驱赶下,向着城墙和军营方向汇集,更增添了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王庭议事厅内,气氛比室外更加冰冷肃杀。
巨大的石砌厅堂墙壁上,历代阿塞丹君王的肖像和战胜纪念挂毯,在壁炉跳跃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沉默而沉重。
一张巨大的、绘制着阿塞丹全境及北部边境详图的长桌占据了中央,地图上,代表伊凡丁湖的区域,已经被用刺目的暗红色墨水狠狠涂抹,如同一个无法愈合的、正在汩汩流血的伤口。
几名身披铠甲、风尘仆仆的将军围在地图旁,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焦虑与未熄的怒火。
盔甲上带着战斗留下的划痕和污迹,有人身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
他们压低声音,激烈地争论着,手指不时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的某个位置,争论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激起沉闷的回响。
“……三千人!整整三千忠勇的将士!就这么没了!伊凡丁湖一失,北境门户洞开!” 一位头发灰白、面容粗犷的老将军,加姆林,用拳头砸着桌面,声音嘶哑,“哈拉尔德和加尔斯……他们都是好样的,但敌人的数量……简直如同蝗虫!”
“现在说这些无济于事,加姆林。” 另一位相对年轻、但眼神锐利如鹰隼的将军,贝伦,紧盯着地图,手指沿着伊凡丁湖南岸划过,落在一个被重点标注的地点,“关键是这里——西境谷地。”
他指向的地点在伊凡丁湖以南约五十里,佛诺斯特以北约八十里。那是一处相对狭窄的谷地,两侧是崎岖难行的丘陵,中间是连接南北的主要通道。
谷地中有一座依托地形修建的、规模中等的要塞城镇,也叫西境镇。
这里是通往佛诺斯特的最后一道具备一定防御能力的地理屏障。
“奥克大军在伊凡丁湖停下,显然是在打造攻城器械,准备一举攻克佛诺斯特。” 贝伦分析道,声音冷静却带着寒意,“他们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我们必须利用西境谷地的地形,在这里建立新的防线,迟滞他们的推进速度,为佛诺斯特的防御争取时间,也……为可能的援军争取时间。”
说到援军时,他的语气不由自主地低沉下去,带着一丝渺茫的希望。
“贝伦将军说得对!” 另一位身材魁梧、留着浓密络腮胡的将军,多尔,声音洪亮却难掩忧色,“西境镇墙高池深,地形险要,易守难攻。如果能在那里集结足够兵力,至少能拖住安格玛的先锋,打乱他们的节奏。但我们还有多少兵力可以调派?佛诺斯特本身就需要重兵防守!”
将军们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长桌尽头,那高高在上的王座。
阿塞丹国王,阿维杜伊,正静静地坐在那里。
这位曾经以英武睿智闻名的君王,此刻看起来异常憔悴。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王家便服,而非戎装,面容消瘦,眼眶深陷,昔日炯炯有神的蓝灰色眼眸此刻显得有些空洞,仿佛灵魂的一部分已经随着伊凡丁湖的战报一同死去了。
他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紧,指节泛白。
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他几乎没有开口,只是沉默地听着将军们的争论,脸上看不出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有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将一切喧嚣都吸入其中的疲惫与哀伤。
他听到了三千将士的陨落,听到了北境门户的洞开,听到了将军们关于西境谷地的激烈讨论。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但他不能倒下,他是国王,是阿塞丹最后的支柱。
当将军们的讨论暂时告一段落,目光齐刷刷地望向他,等待最终决断时,阿维杜伊终于缓缓抬起了眼皮。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将军焦急而忠诚的脸,最后落在贝伦将军身上。
“陛下,” 贝伦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右手抚胸,声音坚定而清晰,“请准许臣,率领五千精锐,即刻驰援西境镇!臣愿立下军令状,只要一息尚存,绝不让奥克踏过西境谷地一步!为佛诺斯特,为陛下,争取时间!”
大厅内一片寂静。
五千精锐,这几乎是目前佛诺斯特及周边地区能够立刻抽调出来的、最具战斗力的机动部队的一半。
一旦有失,佛诺斯特的防御将更加捉襟见肘。
阿维杜伊的目光在贝伦脸上停留了许久,那空洞的眼神似乎凝聚起了一点微弱的光芒,那是信任,也是沉重的托付。
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准。”
只有一个字,却仿佛用尽了他此刻全部的力气。
贝伦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决绝的神采:“谢陛下!臣,万死不辞!”
他霍然起身,向阿维杜伊和其他将军行了一个军礼,随即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议事厅,铠甲铿锵作响,带着一去不返的决然。
阿维杜伊看着贝伦消失的背影,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撑着王座的扶手,缓缓地、有些艰难地站起身来。
他的身形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透支后的虚弱。
他环视着剩下的将军,以及大厅角落里肃立的几位文官和贵族,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厅堂,带着一种近乎悲凉的平静:
“诸位,阿塞丹,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力量,也仿佛在让这残酷的事实更加深刻地烙印在每个人心中。
“伊凡丁湖的鲜血,不能白流。西境谷地,将是下一道血肉城墙。但仅仅依靠现有的军队,远远不够。”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扫过那些面露难色的贵族和文官:“传我的命令:即日起,征召王国境内所有适龄男子,放下农具,告别家人,拿起武器,保卫家园。”
命令一出,厅内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全面征召,这意味着要将王国最后的青壮年力量全部投入这场看似希望渺茫的战争,无论农耕、商贸,一切生产都将停滞,整个国家的根基都将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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