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新的评估手记(5)(1/2)
苏念安站在新加坡滨海湾金沙酒店的落地窗前,指尖划过玻璃上凝结的薄露,窗外是这座城市引以为傲的天际线——摩天大楼如林立的金属巨塔,在亚热带的湿润海风里折射出冷硬的光泽。作为霖科咨询最年轻的高级风险评估师,她此行的任务是为星耀集团的东南亚海外扩张计划做全面风险测评。
星耀集团,新加坡本土的零售巨头,以连锁商超和高端百货起家,近三年来野心勃勃地将触角伸向马来西亚、泰国、越南的二三线城市,计划在未来两年内新开三十家门店,打造覆盖东南亚的零售网络。集团CEO林正宏在昨日的欢迎宴上,意气风发地展示着扩张蓝图,PPT上的红色箭头一路飙升,像一支势不可挡的火箭。与会的投行代表们频频点头,媒体记者的闪光灯亮成一片,唯有苏念安,在觥筹交错间,眉头越皱越紧。
她的行李箱里,装着三份厚厚的尽职调查报告,是霖科团队熬了三个通宵整理出来的。但此刻,那些打印在A4纸上的数字和图表,似乎都比不上她这两天在星耀集团总部和几家试点门店看到的细节,那些藏在光鲜业绩背后的,密密麻麻的风险点,正像藤蔓一样,在她的脑海里疯狂滋长。
苏念安转身回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指尖落在键盘上,敲击的声音在安静的套房里格外清晰。她没有先写报告的开篇,而是直接在文档里敲下了标题——星耀集团海外扩张项目核心风险清单。
第一个跳出来的风险点,是供应链的脆弱性。
星耀集团的海外门店,主打的是“新加坡品质”的生鲜和日用品,80%的生鲜产品来自新加坡本地的农场和渔场,再通过冷链物流运往东南亚各国。苏念安在考察星耀位于马来西亚柔佛州的第一家海外门店时,特意去了仓库。那是一个临时租用的旧厂房,墙壁上布满了霉斑,制冷设备发出嗡嗡的轰鸣声,温度显示器上的数字忽高忽低,最高的时候甚至飙到了8摄氏度——对于需要0-4摄氏度保鲜的海鲜来说,这无疑是致命的。仓库管理员偷偷告诉她,因为跨境物流的清关时间不稳定,有时候一批三文鱼要在路上耽搁三天以上,为了减少损耗,他们只能“灵活调整”制冷温度。
“灵活调整”,这四个字让苏念安的心脏猛地一沉。她查阅了星耀的物流合作商资料,发现对方是一家成立不到两年的本地小公司,没有国际冷链运输的资质认证,车队里的冷藏车大多是二手改装的。更让她心惊的是,星耀集团为了压缩成本,和这家物流公司签订的是“包干制”合同——不管货物损耗多少,运费都是固定的。这就意味着,物流公司没有任何动力去保障冷链的稳定性。
苏念安还发现,星耀集团的供应链存在严重的“单点依赖”问题。新加坡的生鲜供应商,大多是中小型企业,没有能力满足三十家海外门店的供货需求。一旦遇到台风、疫情等不可抗力因素,新加坡的港口停运,整个海外门店的生鲜货架就会空空如也。她曾向星耀的供应链总监提出这个问题,对方却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我们和供应商签了长期合同,他们会想办法的。”
“想办法?”苏念安在笔记本上冷笑一声,写下批注,“供应链的韧性,不是靠‘想办法’,而是靠多元化的供应渠道和应急预案。星耀目前的供应链体系,就像一根绷紧的弦,稍微一扯就会断。”
第二个风险点,是本土化运营的严重脱节。
星耀集团的海外门店,几乎是把新加坡的门店“复制粘贴”到了东南亚各国。门店的装修风格是清一色的现代简约风,货架上摆着新加坡人爱吃的榴莲饼、海南鸡饭调料,甚至连广播里播放的都是新加坡的华语流行歌曲。苏念安在泰国清迈的一家星耀门店观察了整整一个下午,发现进店的顾客寥寥无几,大多数人只是逛了一圈就离开,手里空空如也。
她随机采访了几个顾客,一个泰国大妈摇着头说:“这里的东西太贵了,而且我们吃不惯新加坡的口味。我们想要的是本地的芒果干、椰子糖,还有适合我们的日用品。”一个年轻的泰国女孩则表示:“这家店的服务人员只会说英语和华语,我们沟通起来很困难。而且他们的促销活动,都是按照新加坡的节日来的,我们根本不感兴趣。”
苏念安还了解到,星耀集团的海外门店管理人员,几乎都是从新加坡总部派过去的,他们对当地的文化、消费习惯、法律法规一无所知。在越南胡志明市,星耀门店因为促销海报上的图案涉及宗教敏感问题,被当地政府勒令整改,损失了近百万新元。在马来西亚,因为不了解当地的劳工法,星耀集团被员工投诉拖欠加班费,闹上了法庭,不仅支付了巨额赔偿金,还损害了品牌形象。
“本土化不是一句口号,而是要深入到产品、服务、营销、管理的每一个环节。”苏念安在文档里写道,“星耀集团的‘复制粘贴’模式,忽略了东南亚各国之间的文化差异和消费需求差异,这是一种典型的‘总部思维’,也是海外扩张的大忌。他们以为,只要把新加坡的成功经验搬过去,就能复制成功,却不知道,水土不服的后果,可能是满盘皆输。”
第三个风险点,是财务风险的失控边缘。
苏念安仔细分析了星耀集团的财务报表,发现了一个触目惊心的事实:星耀集团的海外扩张,几乎是靠举债度日。近三年来,星耀集团的资产负债率从40%飙升到了75%,其中大部分债务来自于银行贷款和债券发行。而海外门店的盈利能力,却远远低于预期。根据财报数据,星耀集团的海外门店平均毛利率只有15%,而新加坡本土门店的毛利率高达30%。更糟糕的是,有超过一半的海外门店处于亏损状态,全靠总部的资金输血才能维持运营。
林正宏在欢迎宴上曾吹嘘:“我们的海外门店,第一年亏损,第二年持平,第三年就能盈利。”但苏念安通过测算发现,按照目前的亏损速度,星耀集团的海外门店想要实现盈利,至少需要五年时间。而这五年里,星耀集团需要持续投入大量的资金,用于门店装修、人员培训、市场推广。
更让苏念安担忧的是,星耀集团为了追求扩张速度,采取了“激进的开店策略”——不管市场调研结果如何,只要看中了一个地段,就立刻拍板签约。在泰国曼谷,星耀集团以高价拿下了一个黄金地段的商铺,租金是周边商铺的两倍,结果因为客流量不足,每月的租金都成了沉重的负担。在越南河内,星耀集团一次性签下了五家门店的租赁合同,却因为资金链紧张,迟迟无法开业,只能支付着高额的违约金。
“星耀集团的财务状况,就像一个吹胀的气球,看似光鲜亮丽,实则不堪一击。”苏念安在文档里写下了自己的判断,“高负债、低盈利、激进扩张,这三个因素叠加在一起,一旦遇到宏观经济下行或者行业竞争加剧,星耀集团很可能会陷入资金链断裂的危机。到时候,别说扩张了,就连维持现有的门店运营,都成了问题。”
第四个风险点,是合规风险的潜在雷区。
东南亚各国的法律法规,远比星耀集团想象的要复杂。苏念安在调研中发现,星耀集团的海外门店,存在着大量的合规问题。在马来西亚,星耀门店因为销售的进口食品没有贴中文标签,被当地的食品安全部门罚款;在泰国,因为没有取得相关的零售许可证,星耀门店被勒令停业整顿;在越南,因为违反了当地的广告法,星耀集团被消费者协会告上了法庭。
星耀集团的法务部,是一个只有三个人的小部门,而且都是新加坡本土的律师,对东南亚各国的法律知之甚少。他们处理合规问题的方式,往往是“花钱消灾”——通过支付罚款或者贿赂当地官员,来解决问题。这种做法,不仅治标不治本,还会埋下更大的隐患。
苏念安曾接触过一位星耀集团的前员工,他告诉苏念安,星耀集团在越南的一家门店,为了降低成本,使用了过期的原材料,被当地媒体曝光后,集团通过贿赂官员,压下了这件事。“这种做法,就像在埋炸弹,”这位前员工说,“一旦炸弹爆炸,星耀集团的品牌形象就会毁于一旦。”
“合规风险,是星耀集团海外扩张的最大雷区。”苏念安在文档里写道,“东南亚各国的政府,对跨国公司的合规要求越来越高,而且反腐力度也在不断加大。星耀集团的‘花钱消灾’策略,已经行不通了。如果他们不能建立完善的合规体系,那么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严惩和品牌的崩塌。”
第五个风险点,是人才梯队的断层危机。
星耀集团的海外扩张,需要大量的本土化人才,尤其是懂当地语言、文化、市场的管理人员和销售人员。但苏念安发现,星耀集团的人才储备,严重不足。目前,星耀集团的海外门店管理人员,90%以上都是从新加坡总部派过去的,他们虽然熟悉星耀的运营模式,但对当地的市场一无所知。而本地招聘的员工,大多是基层销售人员,缺乏管理经验和专业技能,很难晋升到管理层。
星耀集团没有建立完善的人才培养体系,也没有制定本土化的人才战略。他们对本地员工的培训,仅限于产品知识和销售技巧,没有涉及到管理能力和企业文化的培养。这导致了本地员工的流失率非常高,尤其是那些有能力的员工,往往会选择跳槽到其他跨国公司。
苏念安在泰国清迈的门店采访时,一位本地的销售主管告诉她,她已经在星耀工作了两年,但从来没有得到过晋升的机会。“总部派来的经理,根本不了解泰国的市场,他们做的决策,往往是错误的。”这位销售主管说,“我提出的建议,他们从来不听。在这里工作,我感觉自己没有任何价值。”
“人才是企业的核心竞争力,也是海外扩张的关键。”苏念安在文档里写道,“星耀集团的人才梯队断层,已经严重影响了海外门店的运营效率和发展潜力。如果他们不能重视本土化人才的培养和晋升,那么他们的海外扩张计划,将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滨海湾的夜景亮起,璀璨的灯光勾勒出这座城市的繁华。苏念安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文档,已经写了八千多字。她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下,然后敲下了最后一个风险点——战略决策的盲目性。
星耀集团的海外扩张,从一开始就缺乏清晰的战略规划。林正宏的决策,往往是基于个人的野心和市场的热度,而不是基于严谨的市场调研和风险评估。他看到东南亚的零售市场潜力巨大,就盲目地投入巨资,扩张门店数量,却忽略了市场的竞争格局和自身的核心竞争力。
星耀集团的核心竞争力,是新加坡本土的“高品质”和“优质服务”,但在海外市场,他们并没有将这种核心竞争力发挥出来。相反,他们陷入了“价格战”的泥潭,和当地的零售企业大打价格战,导致毛利率不断下降。他们没有意识到,东南亚的消费者,尤其是二三线城市的消费者,更看重的是性价比,而不是“新加坡品质”。
苏念安想起了林正宏在欢迎宴上说的一句话:“我们要做东南亚的零售之王。”这句话听起来豪气干云,但在苏念安看来,却充满了盲目和浮躁。零售之王,不是靠门店数量堆砌出来的,而是靠强大的供应链、本土化的运营、完善的合规体系和优秀的人才梯队支撑起来的。
苏念安在文档的最后,写下了自己的结论:星耀集团的海外扩张计划,目前存在着供应链脆弱、本土化脱节、财务失控、合规缺失、人才断层、战略盲目六大核心风险。这些风险相互交织,相互影响,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风险网络。如果星耀集团不能及时调整战略,解决这些风险问题,那么海外扩张计划很可能会以失败告终,甚至会拖累集团的本土业务。
写完最后一个字,苏念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知道,这份报告一旦提交,将会在星耀集团和霖科咨询掀起轩然大波。林正宏可能会勃然大怒,投行代表们可能会质疑她的专业能力,甚至连霖科的领导,都可能会因为这份报告而承受压力。
但苏念安并不后悔。作为一名风险评估师,她的职责就是揭示风险,而不是粉饰太平。她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仿佛看到了那些隐藏在光鲜业绩背后的陷阱和危机。她知道,自己的这份报告,可能会改变星耀集团的命运,也可能会让自己陷入困境。
但她别无选择。
夜色渐深,滨海湾的灯光依旧璀璨。苏念安关掉电脑,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这座繁华的城市。她不知道,星耀集团的未来会怎样,也不知道,自己的职业生涯会走向何方。但她知道,自己做了正确的事情。
风险评估师的使命,就是在风暴来临之前,发出预警。而现在,她已经吹响了警报。接下来,就看星耀集团,是否愿意正视这些风险,是否愿意做出改变了。
苏念安的目光,投向了远方。那里,是星耀集团想要征服的东南亚市场,也是一片充满机遇和危险的未知之地。而她的这份报告,将是星耀集团在这片未知之地上,迈出下一步的重要参考。
无论如何,这场关于风险和机遇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苏念安将报告初稿保存至加密硬盘时,窗外的滨海湾已经彻底沉入夜色,霓虹灯在水面投下晃动的光斑,像极了星耀集团此刻飘摇的命运。她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指尖还残留着键盘敲击的酸胀感。这份写满风险的报告,远非终点——那些潜藏在供应链、本土化、财务等表层风险之下的深层病灶,才是真正足以拖垮这家零售巨头的致命伤。
她重新坐回书桌前,打开一个新的文档,标题栏里敲下:星耀集团海外扩张隐性风险补充分析。
第一个被她拎出来的,是品牌定位的错位与稀释风险。
星耀集团在新加坡本土的标签是“高端社区型商超”,主打“精致、新鲜、便捷”,瞄准的是中产阶级家庭和都市白领。凭借着精准的定位,它在新加坡的社区里站稳了脚跟,甚至成为了“品质生活”的代名词。可到了海外市场,星耀的品牌定位却变得模糊不清。
苏念安想起在泰国清迈门店看到的一幕:货架上一边摆着单价折合人民币两百元的新加坡进口燕窝,一边堆着当地超市随处可见的、售价不足十元的泡面。导购员对着走进来的背包客热情推销燕窝,却对询问泡面价格的本地居民爱搭不理。这种割裂感,在越南胡志明市的门店里同样存在——星耀在那里引入了新加坡的高端美妆专柜,却把专柜摆在了菜市场隔壁的底商,专柜的玻璃橱窗上还沾着隔壁摊贩飘来的鱼腥气。
她曾和星耀集团的品牌部负责人聊过这个问题,对方的回答是“高端引流,平价走量”。可苏念安却看出了其中的荒谬:高端客户不会为了买一瓶燕窝,忍受菜市场的嘈杂;本地的平价消费者,也不会因为旁边摆着奢侈品,就心甘情愿为星耀的泡面支付比别家高出20%的溢价。
更致命的是,这种错位的品牌定位,正在稀释星耀在本土积累的品牌价值。新加坡的消费者开始质疑:“那个卖高端生鲜的星耀,怎么跑到越南去和菜市场抢生意了?”而海外的消费者则一脸茫然:“星耀到底是卖奢侈品的,还是卖杂货的?”
苏念安在文档里写道:“品牌定位不是一块可以随意揉捏的橡皮泥,它需要和目标市场的消费能力、消费习惯精准匹配。星耀集团试图用‘高端+平价’的模糊定位通吃所有人群,最终的结果只能是两头落空。当一个品牌在消费者心中失去了清晰的画像,它的市场竞争力也就随之崩塌。”
她还发现,星耀集团在海外市场的品牌传播,完全照搬了新加坡的模式。在马来西亚的公交站台,星耀的广告画面是新加坡的滨海湾夜景,配文是“品味新加坡的精致生活”。可马来西亚的普通民众,对滨海湾的夜景毫无共鸣,他们更关心的是“这个牌子的东西贵不贵”“离我家近不近”。这种脱离本土语境的品牌传播,不仅无法吸引消费者,反而会让星耀显得格格不入。
第二个隐性风险,是数字化转型的滞后与脱节。
在这个线上线下融合的时代,零售企业的数字化能力,直接决定了其运营效率和客户体验。苏念安在调研中发现,星耀集团的数字化建设,几乎停留在“扫码付款”的初级阶段。
海外门店的收银系统,还是五年前从新加坡总部淘汰下来的旧系统,不仅反应迟钝,而且无法和本地的外卖平台对接。顾客想在网上下单,只能通过星耀的官方网站,而网站的界面全是英文和繁体中文,支付方式也只支持新加坡的银行卡,这让习惯了用本地支付软件的东南亚消费者望而却步。
更糟糕的是,星耀集团的会员体系,在海外市场完全失效。新加坡的会员积分,到了马来西亚不能通用;泰国门店的会员优惠,在越南门店无法享受。苏念安在清迈门店遇到一位常客,对方抱怨说,自己在星耀消费了一年多,攒下的积分连一瓶洗发水都换不到,而且会员日的活动,永远都是“新加坡限定”。
星耀集团的IT部门,似乎对海外市场的数字化需求视而不见。苏念安曾向IT总监提出,能否开发一个适配东南亚市场的会员小程序,对方却摆摆手说:“海外门店的销售额还不够覆盖开发成本,等赚钱了再说。”
可苏念安心里清楚,不是因为数字化滞后才不赚钱,而是因为不赚钱才不愿意投入数字化——这是一个恶性循环。在东南亚,年轻一代的消费者早已习惯了线上购物的便捷,他们会因为一个品牌没有线上渠道,就毫不犹豫地选择竞争对手。星耀集团的这种“守旧”,正在将大量的潜在客户拱手让人。
她还注意到,星耀集团的数据分析能力,几乎为零。海外门店每天产生的海量销售数据,都被堆积在服务器里,无人问津。总部不知道哪些商品在泰国卖得好,哪些商品在越南滞销;不知道顾客喜欢在什么时间点购物,也不知道他们对价格有多敏感。这种“凭经验决策”的模式,在瞬息万变的海外市场,无异于盲人骑瞎马。
“数字化转型不是选择题,而是生存题。”苏念安在文档里写道,“星耀集团的数字化滞后,不仅会降低运营效率,提升运营成本,更会失去和消费者建立深度连接的机会。当竞争对手都在通过大数据精准洞察客户需求时,星耀还在靠‘拍脑袋’做决策,这种差距,早晚会演变成无法逾越的鸿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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