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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回声入梦,刀光照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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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风,比前几天更冷。

冷得,连村里的狗,都缩在屋檐下,不敢出声。

宗祠前的空地上,灯火还亮着。

那盏灯,是今天下午刚换上的。

灯芯比以前粗了一点,灯油也加得更满。

灵虚老者说,这盏灯,要一直亮到七天之后。

“灯不能灭。”灵虚老者道,“灯一灭,人心就会乱。”

“人心一乱,线就会抖。”

“线一抖,”他道,“界河就会笑。”

没有人知道,界河会不会笑。

但他们知道,灯不能灭。

……

亥时,村里的大部分灯火,都已经熄了。

只剩下宗祠前的这一盏,还有村口那边,几盏巡逻用的小灯。

阿恒没有睡。

他坐在自己屋前的台阶上,手里拿着那块木牌。

木牌上,是他用血画的那条线,还有线中间那个点。

血已经干了。

干成了深褐色。

但他一低头,就能闻到一点淡淡的腥味。

那是他自己的血。

也是他自己的线。

“阿恒。”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阿恒回头,看到柱子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粗瓷碗。

碗里,是还冒着热气的姜汤。

“你怎么还不睡?”柱子道,“明天还要练。”

“睡不着。”阿恒道。

“睡不着也得睡。”柱子道,“你不睡,明天站不稳。”

“站不稳,线就会断。”

“线一断,”他道,“少主就白疼了。”

阿恒沉默了一下。

“你说得对。”阿恒道,“可我一闭眼,就会看到那条线。”

“看到少主站在中间。”

“看到守门人前辈,在雾里慢慢变淡。”

“还看到,”他道,“外域的线,像一条黑蛇,从那边爬过来。”

“我一闭眼,”他道,“就觉得,自己在往后退。”

“我不想退。”

“所以,”他道,“我不敢闭眼。”

柱子叹了口气,把碗递过去。

“先喝了。”柱子道,“喝了,身子暖一点。”

“身子暖了,”他道,“心就不会那么冷。”

阿恒接过碗。

姜汤很辣。

辣得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但辣过之后,有一点暖,从胃里,慢慢散到全身。

“你呢?”阿恒道,“你睡得着?”

“也睡不着。”柱子道,“但我眯了一会儿。”

“眯着的时候,”他道,“做了个梦。”

“什么梦?”阿恒问。

“梦到村口。”柱子道,“村口的符咒全亮了。”

“符纹也亮了。”

“我们所有人,都站在村口。”

“少主站在最前面。”

“他手里,没有刀。”

“也没有笔。”

“他手里,”柱子道,“拿着一卷兽皮。”

“兽皮上,是那条斜线。”

“太阳那一头,亮得刺眼。”

“影子那一头,黑得像墨。”

“然后,”柱子道,“外域的人来了。”

“他们穿着黑衣服。”

“他们的眼睛,是红的。”

“他们手里拿着符纹。”

“符纹上,”他道,“是一条条黑线。”

“那些黑线,像蛇一样,从他们手里爬出来。”

“往我们这边爬。”

“我当时,”柱子道,“怕得腿都软了。”

“我想往后退。”

“可是,”他道,“我一退,就踩到了自己画的圈。”

“圈破了。”

“村里的房子,”他道,“在梦里一间一间塌。”

“宗祠也塌了。”

“线库也塌了。”

“里面的兽皮,”他道,“全掉出来,被黑线一卷,就不见了。”

“我当时,”柱子道,“就吓醒了。”

“醒了之后,”他道,“我就再也不敢往后退了。”

“哪怕是在梦里。”

阿恒看着他。

“你梦得挺详细。”阿恒道。

“是。”柱子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可能,”他道,“是界河的回声。”

“回声不光在少主心里。”

“也在我们心里。”

“只是,”他道,“我们没少主那么敏感。”

“所以,”他道,“回声就变成了梦。”

阿恒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木牌。

“那你说,”阿恒道,“我们会不会,真的像梦里那样?”

“不会。”柱子道,“因为梦里,你不在。”

“现实里,”他道,“你在。”

“你在线的后面。”

“我在圈的后面。”

“少主在中间。”

“我们都在。”

“所以,”他道,“梦不会变成真的。”

阿恒笑了一下。

“那就好。”阿恒道。

“那就好。”

……

子时,村里彻底安静下来。

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变得很轻。

宗祠里,灵虚老者还没睡。

他坐在线库前,看着那一堆卷好的兽皮。

兽皮堆得很高。

高得,像一座小小的山。

“你们说,”灵虚老者对着那些兽皮道,“七天之后,你们还会在吗?”

兽皮当然不会回答。

只有香火燃烧的声音,在宗祠里轻轻回响。

“你们上面,”灵虚老者道,“有他们的血。”

“有他们的线。”

“有他们的心。”

“如果你们能说话,”他道,“一定会骂我。”

“骂我这个老头子,把你们拿出来,给他们画。”

“骂我,”他道,“把你们推到界河的水边。”

“让界河的水,”他道,“在你们身上爬。”

“让你们,”他道,“也变成线的一部分。”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最上面的那卷兽皮。

那是苍昀的。

兽皮上,那条斜线,透过兽皮的缝隙,隐约可见。

“少主。”灵虚老者道,“你今天,站在界河边缘的时候。”

“是不是,”他道,“也很怕?”

“是不是,”他道,“也想过退一步?”

“是不是,”他道,“也想过,让别人来替你?”

“但你没有退。”他道,“你站在了那里。”

“你站在了线的中间。”

“你让两边的线,”他道,“都通过你。”

“你让自己,”他道,“变成了中点。”

“你让自己,”他道,“变成了界河的一部分。”

“也变成了,”他道,“灵族的一部分。”

灵虚老者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他道,“从小就倔。”

“小时候,”他道,“你为了练符纹,能在宗祠前跪一整天。”

“那时候,”他道,“我还笑你。”

“笑你傻。”

“笑你不知道,符纹不是跪出来的。”

“现在想想,”他道,“我错了。”

“你跪的,”他道,“不是符纹。”

“你跪的,”他道,“是这条线。”

“是这条,”他道,“从你小时候,就开始画的线。”

“那条线,”他道,“今天终于,画到了界河。”

灵虚老者的手,有一点抖。

他慢慢把那卷兽皮,放回兽皮堆上。

“你们都好好睡。”灵虚老者道,“七天之后,”

“你们要站在村口。”

“要站在宗祠前。”

“要站在,”他道,“所有灵族人的前面。”

“你们要让他们看看,”他道,“什么叫线。”

“什么叫,”他道,“用血画出来的线。”

“什么叫,”他道,“用命守着的线。”

他站起身,走到供桌前。

供桌上,那块空白的牌位,依旧空白。

“守门人。”灵虚老者道,“你看到了吗?”

“你看到了,”他道,“他们已经画了自己的线?”

“你看到了,”他道,“少主已经站在你旁边?”

“你看到了,”他道,“灵族,不再只是你一个人的负担?”

牌位无言。

但灵虚老者仿佛听到了一点很轻的回声。

那回声,从界河那边传来。

从暗道尽头传来。

从那块空白的牌位里传来。

“我看到了。”回声道。

“我看到了他们的线。”

“我看到了他们的终点。”

“我看到了,”回声道,“他们不再只是灵族。”

“他们也是,”回声道,“界河的一部分。”

“他们会很疼。”回声道,“但他们会活下去。”

“他们会守下去。”

“他们会,”回声道,“把线画得更长。”

“画到,”回声道,“我再也看不见的地方。”

灵虚老者的眼睛,有一点湿。

“那就好。”灵虚老者道,“那就好。”

……

丑时,风停了。

连远处的虫鸣,都停了。

整个世界,安静得像一张空白的纸。

苍昀躺在床上。

他没有睡。

他闭着眼,却很清醒。

自从从界河那边回来之后,他的身体,就一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种感觉,说不清。

像是有一条冰冷的线,从他的手背,一直延伸到他的心脏。

那条线,时不时会轻轻一颤。

每颤一下,他的心脏,就会跟着抽一下。

很疼。

却又不是那种撕心裂肺的疼。

是一种,隐隐的、持续的、带着一点麻木的疼。

“这就是,”苍昀在心里道,“中点的感觉?”

“这就是,”他道,“界河的一部分?”

他睁开眼,看向屋顶。

屋顶很普通。

是村里常见的木梁和茅草。

但在他眼里,屋顶的纹路,慢慢变成了一条条线。

那些线,纵横交错。

像一张网。

网的中间,有一个点。

那个点,就是他。

“少主。”一个声音,在他心里响起。

那是守门人的声音。

很轻。

轻得,像风。

“你还没睡?”守门人道。

“睡不着。”苍昀道。

“是因为疼?”守门人道。

“有一点。”苍昀道,“但更多的,是因为……”

“因为什么?”守门人道。

“因为我总觉得,”苍昀道,“我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忘了什么?”守门人道。

“忘了一个名字。”苍昀道。

“谁的名字?”守门人道。

“我不知道。”苍昀道,“我只知道,那是一个很重要的名字。”

“重要到,”他道,“比少主这个身份还重要。”

“比中点还重要。”

“比线还重要。”

“但我就是想不起来。”

守门人沉默了一下。

“那你还记得你自己的名字吗?”守门人道。

“记得。”苍昀道,“我叫苍昀。”

“我是灵族的少主。”

“我是中点。”

“我是线手。”

“我后面,”他道,“有很多人。”

“很好。”守门人道,“那就够了。”

“那个忘了的名字,”他道,“就让它忘吧。”

“界河会拿走一些东西。”

“也会留下一些东西。”

“它拿走你的一部分过去。”

“是为了,”他道,“让你更清楚地看到未来。”

“未来?”苍昀道。

“是。”守门人道,“未来的线。”

“未来的终点。”

“未来的灵族。”

“未来的,”他道,“那些还没出生的孩子。”

“你要做的,”他道,“不是把那个名字找回来。”

“而是,”他道,“让更多的名字,被记住。”

“让更多的人,”他道,“不用像我一样,把名字弄丢。”

苍昀沉默了很久。

“好。”苍昀道,“那就让它忘吧。”

“我不再去找。”

“我要做的,”他道,“是守住那些还没被忘记的名字。”

“守住阿恒。”

“守住柱子。”

“守住灵虚老者。”

“守住阿竹。”

“守住沈砚。”

“守住,”他道,“所有灵族人的名字。”

“很好。”守门人道。

“那你现在,”他道,“可以睡了。”

“睡一觉。”

“醒来之后,”他道,“你会更疼。”

“但你也会,”他道,“更强。”

“更强到,”他道,“可以在风暴里,站得更稳。”

“好。”苍昀道。

他闭上眼。

这一次,他真的睡着了。

……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条很宽的河边。

河水很黑。

黑得,像没有底。

河的这一边,是灵族村。

村里灯火通明。

阿恒、柱子、灵虚老者、阿竹、沈砚,还有很多族人,都站在村口。

他们的手里,都拿着一卷兽皮。

兽皮上,有他们的线、圈、字、符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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