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回声入梦,刀光照影(2/2)
河的另一边,是一片黑色的森林。
森林里,有很多影子。
那些影子,有的像人。
有的像兽。
有的,什么都不像。
它们在森林边缘,慢慢蠕动。
像一群,等待猎物的虫。
河的中间,有一条线。
那条线,很细。
细得,风一吹,就会断。
线的这头,是他。
线的那头,是一个看不清脸的人。
那个人,穿着外域的衣服。
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的笔。
笔上,有一条条黑线。
“你是谁?”苍昀道。
“我是外域的中点。”那个人道。
“中点?”苍昀道。
“是。”那个人道,“就像你是灵族的中点一样。”
“我也是外域的中点。”
“外域的线,”他道,“都通过我。”
“外域的血,”他道,“都通过我。”
“外域的欲望,”他道,“都通过我。”
“你想干什么?”苍昀道。
“我想,”那个人道,“把我的线,画到你这边来。”
“把我的线,”他道,“压在你的线上。”
“把我的中点,”他道,“压在你的中点上。”
“把我的名字,”他道,“压在你的名字上。”
“你做不到。”苍昀道。
“是吗?”那个人道,“那我们就试试。”
他抬起手,黑色的笔,在半空里轻轻一划。
一条黑线,从他的笔下,缓缓伸出。
那条黑线,像一条蛇。
蛇的眼睛,是红色的。
它从河的另一边,慢慢往这边爬。
爬过那条细细的线。
爬向苍昀。
“苍昀!”村口那边,传来阿恒的声音。
“小心!”柱子喊。
“少主!”很多声音一起喊。
他们举起手里的兽皮。
兽皮上的线、圈、字、符纹,在半空里亮了起来。
亮得,像一盏盏小小的灯。
那些灯,连成了一条线。
一条,从村口,到河边的线。
那条线,和界河的线,连在一起。
也和苍昀的线,连在一起。
“你不是一个人。”阿恒道。
“我们都在。”柱子道。
“我们都在线的后面。”很多声音道。
苍昀看着那条黑线。
看着那条蛇一样的线,慢慢爬过来。
他没有退。
他抬起手,握紧了自己的兽皮。
兽皮上的斜线,在他手里亮了起来。
太阳那一头,亮得刺眼。
影子那一头,黑得像墨。
“你想压过来?”苍昀道,“那就试试。”
他把兽皮,往前一推。
那条斜线,从他手里飞出。
飞到河的中间。
和那条黑线,撞在了一起。
“轰——”
梦里没有声音。
但苍昀却仿佛听到了一声巨响。
那是两条线,撞在一起的声音。
也是两个中点,撞在一起的声音。
也是两个世界,撞在一起的声音。
那条黑线,被斜线挡住了。
它在半空里疯狂扭动。
像一条被卡住的蛇。
“不可能。”外域的中点道,“你只是一个小小的灵族少主。”
“你不可能挡住我。”
“你不可能挡住外域的线。”
“你不可能挡住,”他道,“这么多欲望。”
“我不是一个人。”苍昀道。
“我后面,有很多人。”
“有很多线。”
“有很多名字。”
“我挡住的,”他道,“不是你。”
“是你后面,那些想把我们吞掉的东西。”
“是你后面,那些想把名字都抹掉的东西。”
“是你后面,”他道,“那条断成一截一截的线。”
外域的中点沉默了一下。
“很好。”他道,“很好。”
“你让我,”他道,“很感兴趣。”
“七天之后,”他道,“我会亲自来。”
“亲自来,”他道,“看看你这条线。”
“看看你这个中点。”
“看看你后面,”他道,“那些人。”
“看看你们,”他道,“到底能守多久。”
他抬起手,黑色的笔,轻轻一收。
那条黑线,慢慢退了回去。
退回到河的另一边。
退回到黑色的森林里。
外域的中点,也慢慢退了回去。
退到森林的阴影里。
只剩下一双红色的眼睛,在黑暗里闪了一下。
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
苍昀猛地睁开眼。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
汗顺着脸颊往下流,落在枕头上。
枕头湿了一片。
他的心跳得很快。
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刚才,”苍昀在心里道,“是梦?”
“还是,”他道,“界河的回声?”
“还是,”他道,“外域中点的声音?”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一件事,是真的。
七天之后,外域的终点,会来。
他会带着外域的线。
会带着外域的血。
会带着外域的欲望。
会带着那条黑线。
来和他,和灵族,和这条新线,做一个了断。
“好。”苍昀在心里道,“那就来吧。”
“我等着你。”
“我等着,”他道,“看你那条线,到底有多硬。”
“也等着,”他道,“让你看看,我们的线,到底有多韧。”
他慢慢坐起身。
窗外,天已经有一点泛白。
远处的山坳那边,有一丝淡淡的光。
像一条很细的线。
线的那一头,是太阳。
线的这一头,是灵族村。
“新的一天。”苍昀道。
“新的疼。”
“新的线。”
“新的回声。”
他下床,穿好衣服。
系好腰带。
走到门口。
推开门。
清晨的风,带着一点冷。
也带着一点,淡淡的腥味。
那是血的味道。
也是线的味道。
也是界河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
“今天,”苍昀道,“要练得更狠一点。”
“要练到,”他道,“梦里那条黑线,不敢再靠近。”
“要练到,”他道,“外域的中点,来了也得绕路。”
他抬脚,向宗祠前走去。
脚步很稳。
比昨天更稳。
也比昨天更沉。
……
宗祠前,灯还亮着。
灯芯已经烧短了一点。
但灯油还很满。
灵虚老者站在灯旁,手里拿着一根新的灯芯。
“少主。”灵虚老者道,“你来了。”
“来了。”苍昀道。
“睡得怎么样?”灵虚老者问。
“做了个梦。”苍昀道。
“梦到了外域的中点。”
灵虚老者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说了什么?”灵虚老者问。
“他说,”苍昀道,“七天之后,他会来。”
“来看看我们的线。”
“来看看我们的终点。”
“来看看,”他道,“我们能守多久。”
灵虚老者沉默了一下。
“那就好。”灵虚老者道。
“好?”苍昀道。
“是。”灵虚老者道,“他来,总比躲在后面好。”
“他来,”他道,“我们就能看到他。”
“看到他,”他道,“我们就能画他。”
“画他的线。”
“画他的终点。”
“画他的弱点。”
“画到,”他道,“他再也不敢来。”
苍昀笑了一下。
“好。”苍昀道,“那就画。”
“从今天开始,”他道,“我们不光画自己的线。”
“我们还要画,”他道,“外域的线。”
“画他们的终点。”
“画他们的影子。”
“画到,”他道,“他们的线,不敢再跨过界河。”
灵虚老者点了点头。
“很好。”灵虚老者道,“很好。”
他把手里的新灯芯,递给苍昀。
“今天,”灵虚老者道,“换你来添灯。”
“天灯?”苍昀道。
“是。”灵虚老者道,“灯不能灭。”
“灯一灭,人心就会乱。”
“人心一乱,线就会抖。”
“线一抖,”他道,“界河就会笑。”
“所以,”他道,“从今天开始,”
“灯由你来添。”
“你是中点。”
“你是线。”
“你是,”他道,“这盏灯的灯芯。”
苍昀接过灯芯。
灯芯很轻。
却很重。
“好。”苍昀道,“从今天开始,灯由我来添。”
“只要我还站着。”
“这盏灯,”他道,“就不会灭。”
“只要这盏灯不灭。”
“灵族的线,”他道,“就不会断。”
他走到灯旁,小心地拨出旧灯芯。
换上新的。
灯芯一点,火光重新亮起。
比刚才更亮。
亮得,把宗祠前的空地,照得一片通明。
“灯亮了。”灵虚老者道。
“亮了。”苍昀道。
“线呢?”灵虚老者问。
“线在。”苍昀道。
“中点呢?”灵虚老者问。
“重点在。”苍昀道。
“人呢?”灵虚老者问。
“人,”苍昀道,“会来。”
他抬起头,看向村口的方向。
村口那边,天色越来越亮。
远处的山坳里,太阳慢慢升起。
阳光像一条线。
从山坳那边,一直画到灵族村。
画到宗祠前。
画到那盏灯上。
画到苍昀的眼里。
“新的一天。”苍昀道。
“新的线。”
“新的回声。”
“新的梦。”
“还有,”他道,“越来越近的风暴。”
他深吸一口气。
转身,看向练武场。
阿恒、柱子,还有其他的线手,已经在那里。
他们排成一列,扎着马步。
他们的腿,有一点抖。
却没有人,先喊停。
“今天,”苍昀道,“我们练的,不只是线。”
“我们还要练,”他道,“怎么画别人的线。”
“怎么画,”他道,“外域的线。”
“怎么画,”他道,“外域中点的影子。”
“画到,”他道,“他们的线,不敢再跨过界河。”
“画到,”他道,“他们的中点,不敢再看我们。”
“好!”阿恒道。
“好!”柱子道。
“好!”很多声音一起道。
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回荡。
像一声很轻的回声。
从灵族村,一直传到界河。
传到守门人的耳边。
传到外域中点的梦里。
回声入梦,刀光照影。
线在心里,灯在眼前。
七天的时间,已经过了一天。
还剩六天。
六天之后,风暴会来。
外域的线会来。
外域的终点会来。
但灵族,不会再只是站在原地,等。
他们有了自己的线。
有了自己的终点。
有了自己的灯。
也有了,自己的回声。
回声入梦刀自砺,灯照长街影渐稀。
六日练成人在线,界河边上候风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