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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七日铸线,人心为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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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会画圈。”

“我会用我的命,”他道,“把这个圈,画得更牢一点。”

“哪怕,”他道,“圈外面,全是影灵。”

阿恒看着他。

忽然笑了。

“好。”阿恒道,“你画圈,我画线。”

“线断了,”他道,“圈也保不住。”

“圈破了,”他道,“线也会被踩烂。”

“那我们,”柱子道,“就一起,把线和圈,都守住。”

“好。”阿恒道。

……

一个接一个,族人走到长桌前。

有人画线。

有人画圈。

有人画房子。

有人画树。

有人画刀。

有人画符纹。

他们画的东西,都不一样。

但有一点,是一样的。

他们的手,都很稳。

稳得像在给自己的命,刻下一道印记。

灵虚老者,也走到了长桌前。

他的手,比很多年轻人,更稳。

他拿起石片,在自己的指尖,轻轻一划。

血,慢慢渗出来。

他把血,滴在兽骨笔上。

然后,他在兽皮上,画了一个字。

一个很简单的字。

“灵。”

“这是我们的名字。”灵虚老者道,“也是我们的根。”

“只要这个字还在。”他道,“灵族就不会消失。”

“哪怕,”他道,“界河的线断了。”

“哪怕,”他道,“守门人倒下了。”

“只要还有一个人,”他道,“记得自己是灵族。”

“这条线,”他道,“就会在他心里,重新画出来。”

人群里,有人红了眼眶。

有人悄悄抹眼泪。

……

苍昀,也走到了长桌前。

他没有犹豫。

拿起石片,在指尖一划。

血,渗了出来。

他把血,滴在兽骨笔上。

然后,他在兽皮上,画了一条线。

一条,从左下角,到右上角的斜线。

线的一端,他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

线的另一端,他画了一个小小的影子。

“这是什么?”阿竹忍不住问。

“这是我们的命运。”苍昀道,“这条斜线,是我们从黑暗,走向光明的路。”

“太阳,”他道,“是我们想要的未来。”

“影子,”他道,“是我们甩不掉的过去。”

“我们不能,”他道,“只想要太阳。”

“也不能,”他道,“只盯着影子。”

“我们要做的,”他道,“是踩着影子,走向太阳。”

阿竹看着那条斜线。

看着那小小的太阳和影子。

“你不怕,”阿竹道,“有一天,太阳被遮住吗?”

“怕。”苍昀道,“但我知道,就算太阳被遮住。”

“只要还有一个人,”他道,“记得太阳的样子。”

“它就会,”他道,“在那个人的心里,重新升起来。”

阿竹沉默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可能小看了苍昀。

也小看了灵族。

……

沈砚,是最后一个。

他走到长桌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的指尖,很白。

白得像没有血。

他拿起石片。

石片在他的指尖,轻轻一划。

血,渗了出来。

很淡。

淡得像水。

他把血,滴在兽骨笔上。

然后,他在兽皮上,画了一条线。

一条,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线。

那条线,不是直的。

也不是弯的。

它是断的。

断成了好几截。

每一截,都很短。

“这是什么?”柱子忍不住问。

“这是外域的线。”沈砚道。

“外域的线?”柱子道,“为什么是断的?”

“因为,”沈砚道,“外域,从来没有真正的线。”

“他们只有,”他道,“一段一段的欲望。”

“一段一段的贪婪。”

“一段一段的疯狂。”

“那些东西,”他道,“看起来像线。”

“其实,”他道,“只是被血粘在一起的碎片。”

“迟早,”他道,“会散。”

“那你呢?”阿恒道,“你画这条线,是为了什么?”

“为了提醒我自己。”沈砚道,“提醒我,我来自哪里。”

“也提醒我,”他道,“我现在站在哪里。”

“我站在你们这边。”他道,“不是因为我喜欢你们。”

“是因为,”他道,“我讨厌那边。”

“讨厌那边的线。”

“讨厌那边的血。”

“讨厌那边的一切。”

“我宁愿,”他道,“和你们一起,画一条新的线。”

“哪怕,”他道,“这条线,会断。”

“哪怕,”他道,“这条线,会被血染红。”

“至少,”他道,“这条线,是我们自己画的。”

“不是别人,”他道,“用刀,刻在我们身上的。”

人群里,一片安静。

没有人说话。

大家看着那块兽皮。

看着那条断成几截的线。

忽然觉得,心里很沉。

……

下午,宗祠前的空地上,已经摆满了兽皮。

每一张兽皮上,都有一条线。

或者一个圈。

或者一个字。

或者一个符纹。

每一张兽皮上,都有一点血。

一点,属于某个人的血。

“这些,”沈砚道,“就是你们的线。”

“它们现在,”他道,“只是一张张兽皮。”

“但七天之后,”他道,“它们会变成,你们心里的一道墙。”

“你们要记住,”他道,“自己画了什么。”

“记住,”他道,“自己为什么画。”

“记住,”他道,“自己站在线的哪一边。”

“七天之后,”他道,“当外域的符纹师,来画他们的线时。”

“你们要做的,”他道,“不是逃跑。”

“不是躲在宗祠后面。”

“而是,”他道,“把你们的线,举起来。”

“把你们的血,亮出来。”

“把你们的命,放在线的前面。”

“让他们看看,”他道,“灵族的线,是什么样的。”

“让他们看看,”他道,“灵族的人,是什么样的。”

“让他们看看,”他道,“灵族,不是一块,随便被踩的石头。”

“而是一块,”他道,“会咬人的石头。”

人群里,有人握紧了拳头。

有人的手,因为用力,发白。

“我们会的。”阿恒道。

“我们会把自己的线,举起来。”柱子道。

“我们会让他们知道,”一个年轻战士道,“我们不是好欺负的。”

“很好。”沈砚道。

他转身,看向宗祠。

宗祠的门,紧闭着。

门后,是那块空白的牌位。

“守门人前辈。”沈砚在心里道。

“你看。”他道,“他们已经开始画自己的线了。”

“你不用再一个人,”他道,“站在那条线上了。”

“你可以,”他道,“放心一点。”

“哪怕,”他道,“你真的被界河吞了。”

“你的线,”他道,“也会在他们心里,继续延伸。”

……

傍晚,天渐渐暗了下来。

宗祠前的兽皮,被一张张收了起来。

它们被小心地卷好,放在宗祠的一角。

那里,原本放着的,是灵族历代的符咒图谱。

现在,多了这些,用血画出来的线。

“从今天开始,”灵虚老者道,“这里,会有一个新的名字。”

“什么名字?”苍昀问。

“线库。”灵虚老者道。

“线库?”苍昀道。

“是。”灵虚老者道,“这里,是灵族所有人的家。”

“也是,”他道,“灵族所有命的家。”

“七天之后,”他道,“如果我们能活下来。”

“这些线,”他道,“会被挂在村口。”

“挂在宗祠前。”

“挂在每一个,灵族人的心里。”

“如果我们活不下来。”他道,“这些线,也会留在界河的边缘。”

“留在守门人的记忆里。”

“留在,那些还没有出生的孩子的传说里。”

苍昀看着那一堆兽皮。

忽然觉得,它们很重。

重得像整个灵族的命。

“七天。”苍昀道,“我们只有七天。”

“七天里,”他道,“我们要做的,不只是画线。”

“我们要练符纹。”

“要练符咒。”

“要练刀。”

“要练心。”

“我们要让自己,”他道,“变得足够强。”

“强到,”他道,“哪怕界河的线断了。”

“我们也能,”他道,“用自己的线,把它接起来。”

“哪怕,”他道,“只是接一小段。”

“哪怕,”他道,“只能接一瞬间。”

“至少,”他道,“我们做过。”

“至少,”他道,“我们不会,什么都不做。”

沈砚看着他。

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点变化。

不是冷。

也不是冰。

而是一种,很淡的……欣赏。

“你会是一个好少主。”沈砚道。

“也许,”他道,“还会是一个好守门人。”

苍昀笑了一下。

“我不想当守门人。”苍昀道,“我想当的,是站在线后面的人。”

“站在线后面?”沈砚道。

“是。”苍昀道,“站在线后面,看着更多的人,从线后面走出来。”

“看着他们,”他道,“画出自己的线。”

“看着他们,”他道,“不用靠忘记自己,也能守住别人。”

沈砚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道:“那你,要比守门人,更难。”

“为什么?”苍昀道。

“因为,”沈砚道,“守门人只要守住一条线。”

“你要守住的,”他道,“是很多条线。”

“很多条,”他道,“会断,会乱,会互相缠绕的线。”

“你要在那些线里,”他道,“找到一条,属于你自己的。”

“然后,”他道,“站在那条线的后面。”

“看着别人,”他道,“从你的线后面,走出去。”

苍昀点了点头。

“难就难吧。”苍昀道,“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

夜里,风又起了。

宗祠前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

线库里,兽皮安静地躺在那里。

像一群,还没睡醒的孩子。

它们不知道,七天之后,自己会变成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血染红。

但它们知道,自己身上,有一点东西。

一点,属于某个人的东西。

一点,属于灵族的东西。

宗祠的门,缓缓关上。

门后,那块空白的牌位,在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安静。

牌位无言。

人心为墨。

七天铸一线,一线系群魂。

界河若断人犹在,血书灵字不教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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