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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宗祠之下,守门之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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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落在灵族村的屋顶上。

村里的人,大多还在忙碌。有人在地里除草,有人在修补篱笆,有人在河边洗衣服。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

只有宗祠那边,气氛有些不同。

宗祠的门,紧紧关着。

门口的两只石兽,在阳光下显得格外肃穆。石兽的眼睛,被阳光照得发亮,像是在默默注视着每一个路过的人。

灵虚老者站在宗祠的台阶下,手里拿着一串佛珠,佛珠在他的指间缓缓转动。

他的眼神,却不像往常那样平静。

他在等。

等两个人回来。

一个是灵族的少主。

一个是外域来的弃子。

“老先生。”身后传来脚步声。

灵虚老者回头,看到苍松长老快步走来。

“还没回来?”苍松长老问。

“还没。”灵虚老者道,“也快了。”

“你确定,”苍松长老道,“他们会从这里出来?”

“是。”灵虚老者道,“那条暗道的出口,就在宗祠

“你早就知道?”苍松长老道。

“是。”灵虚老者道,“从我还年轻的时候,就知道。”

“那你为什么……”苍松长老皱眉,“一直没告诉我们?”

“因为,”灵虚老者道,“那不是一条,该随便走的路。”

“那条路,”他顿了顿,“通向的不是秘密。”

“是代价。”

“什么代价?”苍松长老问。

“守门人的代价。”灵虚老者道。

“你……”苍松长老愣了一下,“你知道守门人?”

“知道一点。”灵虚老者道,“从我师父那里听来的。”

“他说,”灵虚老者缓缓道,“宗祠

“暗道的尽头,”他道,“有一扇门。”

“门后,”他顿了顿,“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他道,“就是灵族的守门人。”

“灵族的守门人?”苍松长老道,“不是两界的?”

“是两界的。”灵虚老者道,“也是灵族的。”

“因为,”他道,“那个人,本来就是灵族。”

“本来?”苍松长老道,“你的意思是……”

“是。”灵虚老者道,“每一代守门人,都是从灵族里选出来的。”

“选出来?”苍松长老道,“谁选?”

“界河。”灵虚老者道,“是界河选。”

“界河怎么选?”苍松长老问。

“用那三个字。”灵虚老者道,“‘守门人’。”

“当一个灵族人,”他道,“在宗祠里,对着那块刻着‘守门人’的石头,说愿意的时候。”

“界河就会听到。”

“然后,”他顿了顿,“从他的血脉里,抽出一点东西。”

“那一点东西,”他道,“会变成他眼里的那条线。”

“那条线,”他道,“就是界河的线。”

“你见过?”苍松长老问。

“见过。”灵虚老者道,“在我师父眼里。”

“你师父……”苍松长老道,“是守门人?”

“是。”灵虚老者道,“也是上一代守门人。”

“那他……”苍松长老道,“现在在哪?”

“在那边。”灵虚老者抬头,看向远处的林子,“在界河的另一边。”

“另一边?”苍松长老道,“他跨过边界了?”

“是。”灵虚老者道,“为了守住那条线。”

“他说,”灵虚老者的声音有些低,“守门人,不能只站在一边。”

“要站在界河中间。”

“可界河中间,”苍松长老道,“不是谁都能站的。”

“是。”灵虚老者道,“所以,他付出了代价。”

“什么代价?”苍松长老问。

“忘记。”灵虚老者道,“忘记自己是灵族。”

“忘记自己的名字。”他顿了顿,“忘记自己曾经爱过的人。”

“忘记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只记得,”他道,“自己是守门人。”

“只记得,”他道,“要守住那条线。”

“你……”苍松长老道,“你不恨他吗?”

“恨过。”灵虚老者道,“在我还年轻的时候。”

“我恨他,”他道,“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

“为什么,”他道,“要一个人走那条路。”

“后来,”灵虚老者缓缓道,“我不恨了。”

“为什么?”苍松长老问。

“因为,”灵虚老者道,“我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苍松长老问。

“守门人,”灵虚老者道,“不是英雄。”

“他们是……”他顿了顿,“被界河选中的牺牲。”

“牺牲,”他道,“是不需要被理解的。”

“只需要,”他道,“被记住。”

“可我们……”苍松长老道,“连他们的名字,都不知道。”

“是。”灵虚老者道,“这就是最讽刺的地方。”

“他们为了灵族,”他道,“忘记了自己。”

“而我们,”他顿了顿,“为了活下去,忘记了他们。”

“你今天,”苍松长老道,“把那条暗道的入口,告诉了那个外乡人。”

“是。”灵虚老者道,“也告诉了少主。”

“你不怕……”苍松长老道,“他们会后悔?”

“怕。”灵虚老者道,“但我更怕,他们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边界在变薄。”他道,“守门人在变老。”

“总有一天,”他道,“门会开。”

“到那时候,”他道,“灵族要么变成新的守门人。”

“要么,”他顿了顿,“变成被踩碎的石头。”

“你觉得,”苍松长老道,“少主会怎么选?”

“他不会选。”灵虚老者道,“因为,”

“界河会替他选。”

……

宗祠的地面,微微震了一下。

很轻。

轻到,如果不是灵虚老者和苍松长老都在刻意留意,根本感觉不到。

“来了。”灵虚老者道。

“从

“是。”灵虚老者道,“暗道的机关,被触动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走上台阶。

灵虚老者伸出手,按在宗祠的木门上。

木门很沉,上面刻着古老的符咒和花纹。

他的手,轻轻一推。

“吱——”

木门缓缓打开。

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来。

风里带着一点潮湿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

宗祠里很暗。

阳光被厚厚的窗纸挡住,只能透进来一点点,落在地上的灰尘上。

正中央,是灵族历代祖先的牌位。

牌位前,香炉里插着几根香,香灰已经积了一层。

灵虚老者走到牌位前,跪了下来。

他的动作很慢,很庄重。

“列祖列宗在上。”他低声道,“今日,有后人,要走一条,你们曾经走过的路。”

“这条路,”他道,“很苦。”

“也很孤独。”

“但,”他顿了顿,“这是灵族唯一的活路。”

“请你们,”他道,“在天之灵,保佑他们。”

“保佑他们,”他道,“在界河的中间,还能记得自己是谁。”

他磕了三个头。

每一个,都磕得很重。

额头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磕完,他站起身,转身走到宗祠的一角。

那里,有一块看起来和其他石头没什么区别的石板。

石板上,刻着三个字——

“守门人”。

字很旧,却很清晰。

灵虚老者伸出手,按在那三个字上。

他的手指,轻轻一按。

“咔——”

石板微微下沉了一点。

紧接着,宗祠的地面,传来一声极低的震动。

震动从灵虚老者脚下,向四周扩散。

“机关开了。”灵虚老者道。

“暗道的入口,”苍松长老道,“在哪?”

“在这。”灵虚老者道。

他退后一步。

石板缓缓向旁边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弯腰通过。

洞口里,有一股更冷的风,缓缓吹出来。

风里带着一点潮湿的泥土味,还有一丝……说不出的味道。

像是血,又像是铁。

“他们会从这里出来?”苍松长老问。

“是。”灵虚老者道,“也可能,从这里下去。”

“你的意思是……”苍松长老道,“他们还没回来?”

“是。”灵虚老者道,“他们还在

“在守门人面前。”

……

暗道里,很暗。

只有几块嵌在石壁上的夜明珠,散发出微弱的光。

光很淡,只能照亮身前一小片地方。

苍昀走在前面。

他的手,一直握在刀柄上。

阿竹跟在他身后,脚步很轻。

两人之间,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你走这么快,”阿竹忽然道,“就不怕前面有埋伏?”

“有埋伏,”苍昀道,“也不会比界河更可怕。”

“你见过界河?”阿竹问。

“见过。”苍昀道,“在古籍里。”

“古籍里的界河,”阿竹道,“和真正的界河,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苍昀问。

“古籍里的界河,”阿竹道,“是一条河。”

“真正的界河,”他顿了顿,“是一条线。”

“线?”苍昀道,“你之前说过。”

“是。”阿竹道,“古籍里的河,是为了让你们好想象。”

“真正的界河,”他道,“是看不见的。”

“你只能感觉到。”他道,“当你跨过去的时候。”

“跨过去会怎么样?”苍昀问。

“会晕。”阿竹道,“会分不清自己是谁。”

“会以为,”他道,“自己既是这边的人,也是那边的人。”

“会以为,”他道,“两边的血,都在自己的血管里流。”

“你跨过去过?”苍昀问。

“跨过去过。”阿竹道,“一次。”

“那次之后,”他道,“我差点忘了自己的名字。”

“那你现在,”苍昀道,“还记得?”

“记得。”阿竹道,“因为,有人把我拉了回来。”

“谁?”苍昀问。

“守门人。”阿竹道。

“你说的那一面?”苍昀道。

“是。”阿竹道,“他抓住我的肩膀,把我从那条线上,推了回来。”

“他说,”阿竹缓缓道,“‘你还没到时候’。”

“到什么时候?”苍昀问。

“到你愿意,”阿竹道,“忘记自己名字的时候。”

“你愿意吗?”苍昀问。

“不愿意。”阿竹道,“我还想活下去。”

“活得有名字。”他道,“活得有自己。”

“守门人,”苍昀道,“就没有了?”

“没有了。”阿竹道,“至少,在他们站到门后的那一刻起。”

“他们的名字,”他道,“就被界河收走了。”

“换成了三个字。”

“哪三个字?”苍昀问。

“守门人。”阿竹道。

暗道里,安静了一会儿。

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响。

“前面快到了。”阿竹忽然道。

“你怎么知道?”苍昀问。

“因为,”阿竹道,“我能感觉到。”

“感觉到什么?”苍昀问。

“感觉到那条线。”阿竹道,“在我眼前晃。”

“你眼睛里,”苍昀道,“也有那条线?”

“没有。”阿竹道,“我还没被选上。”

“也不希望被选上。”

“你怕?”苍昀道。

“怕。”阿竹道,“我怕死,也怕忘记。”

“你呢?”阿竹问,“你怕不怕?”

“怕。”苍昀道,“但有些事,”

“不是怕,就可以不做。”

阿竹笑了笑,笑容在昏暗的光里,显得有些模糊。

“这就是,”他道,“你和我的不同。”

“你明知道前面是刀山,”他道,“也会走过去。”

“我明知道前面是刀山,”他道,“会先找一条绕路。”

“绕不过去呢?”苍昀问。

“那就硬着头皮走。”阿竹道,“但心里会骂娘。”

“你现在,”苍昀道,“心里在骂吗?”

“在。”阿竹道,“骂得很凶。”

苍昀也笑了笑。

笑容很淡,却很真实。

“那就继续骂。”他道,“但别停下。”

“停不下。”阿竹道,“前面已经到了。”

……

暗道的尽头,是一扇门。

一扇看起来很普通的木门。

门没有锁。

门把手上,挂着一块小小的木牌。

木牌上,刻着三个字——

“守门人”。

字很新,却给人一种很旧的感觉。

像是昨天刚刻上去,却已经在那里挂了几百年。

“这就是,”苍昀道,“你说的那扇门?”

“是。”阿竹道,“门后,就是界河的心脏。”

“也是守门人站着的地方。”

“你以前,”苍昀道,“来过这里?”

“没有。”阿竹道,“我只在界河那边,见过一次守门人。”

“那你怎么知道,”苍昀道,“门后就是?”

“因为,”阿竹道,“这条暗道,是通到这里的。”

“外域那边,”他道,“也有一条类似的暗道。”

“两条暗道,”他顿了顿,“在界河的中间交汇。”

“交汇点,”他道,“就是守门人站的地方。”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苍昀道。

“因为,”阿竹道,“我看过你们的古籍。”

“也看过外域的。”他道,“两边的古籍,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

“你们的古籍,”他道,“写的是这边。”

“外域的古籍,”他道,“写的是那边。”

“中间的那一段,”他顿了顿,“被故意空着。”

“空着?”苍昀道,“为什么?”

“因为,”阿竹道,“中间的那一段,是界河。”

“界河,”他道,“不喜欢被写下来。”

“它喜欢,”他道,“被人走过去。”

“用脚。”他道,“用命。”

“你说的这些,”苍昀道,“都只是你的一面之词。”

“是。”阿竹道,“所以,”

“我们现在,”他看着那扇门,“只能用自己的眼睛,去看。”

“你怕吗?”苍昀问。

“怕。”阿竹道,“但我更怕,有一天,门自己开了。”

“而我们,”他道,“连门后是什么,都不知道。”

苍昀沉默了一会儿。

他伸出手,握住门把手。

门把手很凉。

凉得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

“你退后一点。”苍昀道。

“怕我抢你功劳?”阿竹道。

“怕门一开,”苍昀道,“有什么东西,先冲你。”

“你这么关心我?”阿竹道。

“我只是,”苍昀道,“不想刚知道一点真相,就少一个翻译。”

“翻译?”阿竹道,“我什么时候成翻译了?”

“从你开始,”苍昀道,“跟我说界河的时候。”

“好吧。”阿竹道,“那我退后一点。”

他向后退了三步。

站在一块稍微宽一点的石台上。

“准备好了。”他道。

苍昀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手,缓缓用力。

“吱——”

木门,被推开了。

一股比暗道里更冷的风,从门后吹出来。

风里没有泥土味。

没有血腥味。

也没有铁味。

只有一种很干净的味道。

干净得,像是什么都没有。

“这是什么味道?”阿竹低声道。

“是界河的味道。”一个声音,从门后传来。

声音很平静。

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你终于来了。”那个声音道。

“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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