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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宗祠之下,守门之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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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昀愣了一下。

“你认识我?”他道。

“认识。”那个声音道,“从你出生的那天起,我就认识你。”

“你是谁?”苍昀问。

“你可以叫我,”那个声音道,“守门人。”

“也可以叫我……”声音顿了顿,“师父。”

“师父?”灵虚老者的声音,在苍昀的记忆里,突然响了起来。

“我师父,”灵虚老者曾经说过,“是上一代守门人。”

“他跨过了界河。”

“忘记了自己的名字。”

“忘记了自己的过去。”

“只记得,自己是守门人。”

“你是……”苍昀道,“灵虚老先生的师父?”

“是。”那个声音道,“也是你的师祖。”

“你……”苍昀道,“还记得灵虚老先生?”

“记得。”那个声音道,“他小时候,很爱哭。”

“哭着哭着,”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就长大了。”

“你……”苍昀道,“你不是应该,忘记了吗?”

“忘记了很多。”那个声音道,“但有些,忘不掉。”

“比如,”声音道,“自己曾经教过的徒弟。”

“比如,”声音道,“自己曾经守护过的族群。”

“你……”阿竹忽然道,“你就是,当年把我从界河推回来的那个人?”

“是。”那个声音道,“你还记得。”

“我一直想,”阿竹道,“再见到你。”

“现在见到了。”那个声音道,“你后悔吗?”

“后悔。”阿竹道,“后悔没早点来。”

“早点来,”那个声音道,“你就会站在我现在站的地方。”

“你愿意吗?”

“不愿意。”阿竹道,“我还想,多活几年。”

“你很诚实。”那个声音道,“也很聪明。”

“你知道,”声音道,“守门人,不是一条好路。”

“那你,”苍昀道,“为什么还要走?”

“因为,”那个声音道,“那时候,没有别人。”

“灵族需要一个守门人。”他道,“界河需要一个守门人。”

“我刚好,”他顿了顿,“被选中。”

“你可以拒绝。”苍昀道。

“可以。”那个声音道,“但拒绝的代价,”

“是灵族被踏平。”

“你愿意,”他问,“用整个族群的命,换你一个人的自由吗?”

苍昀沉默了。

他不愿意。

他知道,自己也不会愿意。

“所以,”那个声音道,“我走了这条路。”

“这条路,”他道,“很苦。”

“也很孤独。”

“但,”他顿了顿,“看到你们还活着。”

“我就觉得,”他道,“值了。”

“你……”苍昀道,“你现在,还算是灵族吗?”

“算是。”那个声音道,“也不算是。”

“我的一半,”他道,“在这边。”

“另一半,”他道,“在那边。”

“我站在界河的中间。”他道,“既不是这边的人,也不是那边的人。”

“我只是,”他道,“守门人。”

“你刚才说,”阿竹道,“边界在变薄。”

“是。”那个声音道,“你们都感觉到了。”

“昨晚那一下,”他道,“是外域的影灵。”

“也是你们,”他道,“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接触。”

“你挡下来了?”阿竹道。

“是。”那个声音道,“也付出了一点代价。”

“什么代价?”苍昀问。

“我的眼睛。”那个声音道,“那条线,断了一点。”

“断了?”阿竹道,“会怎么样?”

“会看不见。”那个声音道,“看不见界河的全部。”

“只能看见,”他道,“靠近自己的那一小段。”

“那你,”苍昀道,“还能守多久?”

“不知道。”那个声音道,“也许十年。”

“也许一年。”他道,“也许,只剩下今天。”

“那我们……”苍昀道,“能做什么?”

“变强。”那个声音道,“比边界变薄的速度,更快地变强。”

“让你们的符咒,”他道,“能在我撑不住的时候,顶上去。”

“让你们的年轻人,”他道,“能在我倒下的时候,接我的班。”

“你是说,”苍昀道,“让灵族,成为新的守门人?”

“是。”那个声音道,“也是你们唯一的活路。”

“因为,”他道,“守门人,不会永远是我一个。”

“总有一天,”他道,“会轮到你们。”

“轮到我?”苍昀道。

“是。”那个声音道,“也可能是你。”

“你愿意吗?”

苍昀沉默了很久。

他想到了灵族村。

想到了村里的人。

想到了阿恒他们。

想到了灵虚老者。

想到了沈知意。

想到了很多很多。

“我……”他缓缓道,“不愿意。”

门后,安静了一下。

“很好。”那个声音道,“你说不愿意。”

“这说明,”声音道,“你还知道自己是谁。”

“守门人,”他道,“不是从愿意的人里选的。”

“是从,”他顿了顿,“明知道不愿意,却还是会去做的人里选的。”

“你,”他道,“很合适。”

“我……”苍昀道,“可以拒绝吗?”

“可以。”那个声音道,“你现在转身,就可以走。”

“你可以回去,”他道,“继续做你的少主。”

“继续,”他道,“保护你的族人。”

“直到有一天,”他道,“边界被撕开。”

“你和你的族人,”他道,“一起死。”

“或者,”他道,“你现在,迈出这一步。”

“成为守门人。”

“你可以,”他道,“守住边界。”

“守住灵族。”

“但你要付出的代价,”他道,“是忘记。”

“忘记自己的名字。”

“忘记自己的过去。”

“忘记自己曾经爱过的人。”

“只记得,”他道,“自己是守门人。”

“只记得,”他道,“要守住那条线。”

“你会怎么选?”那个声音问。

苍昀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到了很多人。

想到了灵虚老者。

想到了沈知意。

想到了阿恒他们。

想到了村里的每一个人。

他也想到了自己。

想到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只要我还站在这里,”他曾经说过,“灵族就不会断。”

“现在,”那个声音道,“你还站得住吗?”

苍昀深吸了一口气。

他向前,迈出了一步。

一步,跨进了门后。

一股冰冷的力量,从脚底,迅速蔓延到全身。

他的眼前,忽然出现了一条线。

一条很细,却很亮的线。

线的一边,是灵族村。

线的另一边,是外域。

线的中间,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灵族的衣服。

却又带着外域的气息。

他的眼睛里,有一条线。

那条线,从瞳孔的一边,穿过另一边。

“这就是,”苍昀道,“界河?”

“是。”那个声音道,“也是你未来要站的地方。”

“你现在,”声音道,“还有机会回头。”

“一旦你迈出下一步,”他道,“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你会忘记。”

“忘记灵虚。”

“忘记沈知意。”

“忘记阿恒。”

“忘记所有你现在记得的人。”

“你确定,”声音道,“要这么做?”

苍昀看着那条线。

看着线那边的灵族村。

看着村里的每一张脸。

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我……”他缓缓道,“现在还不能忘记。”

“灵族,”他道,“还需要我。”

“需要一个,记得他们的少主。”

“而不是,”他道,“一个只记得守门的守门人。”

“所以,”那个声音道,“你拒绝?”

“是。”苍昀道,“我拒绝。”

“但,”他顿了顿,“我不会让边界,在我这一代,被撕开。”

“我会让灵族变强。”

“强到,”他道,“即使有一天,你倒下了。”

“我们也能,”他道,“自己守住这条线。”

“你不做守门人?”那个声音道。

“不做。”苍昀道,“至少,现在不做。”

“那你,”那个声音道,“打算怎么做?”

“我打算,”苍昀道,“让更多的人,看见这条线。”

“让更多的人,”他道,“知道守门人的存在。”

“让他们知道,”他道,“自己不是活在一片安全的土地上。”

“而是活在,”他道,“一条线的边缘。”

“你不怕,”那个声音道,“他们会害怕?”

“怕。”苍昀道,“但害怕,总比无知好。”

“无知,”他道,“会让人死得很快。”

“害怕,”他道,“会让人活得更久。”

“你很像我。”那个声音道,“也很不像我。”

“哪里像?”苍昀问。

“你也愿意,”那个声音道,“为了灵族,做一些自己不愿意做的事。”

“哪里不像?”苍昀问。

“你拒绝了守门人这条路。”那个声音道,“我没有。”

“你比我,”他道,“更自私。”

“也更聪明。”

“自私一点,”苍昀道,“才能记住自己。”

“是。”那个声音道,“记住自己,很重要。”

“你记住了自己,”他道,“才能记住别人。”

“那你呢?”苍昀道,“你还能记住多少?”

“记住一点。”那个声音道,“足够让我,知道自己守的是谁。”

“足够让我,”他道,“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

“那就够了。”苍昀道。

“是。”那个声音道,“对你来说,也够了。”

“你可以回去了。”

“回去?”阿竹道,“就这样回去?”

“你还想怎样?”那个声音道,“留下来,陪我站一会儿?”

“我怕,”阿竹道,“站着站着,就离不开了。”

“你很聪明。”那个声音道,“也很怕死。”

“怕死,”阿竹道,“才能活得久。”

“你说得对。”那个声音道,“你们都回去吧。”

“回去,”他道,“让灵族变强。”

“也让外域,”他道,“知道,这条线,不是那么好踩的。”

“我们会的。”苍昀道。

他向后,退了一步。

那股冰冷的力量,从身上缓缓退去。

眼前的那条线,也渐渐模糊。

“记住。”那个声音道,“边界在变薄。”

“你们的时间,”他道,“不多了。”

“我记住了。”苍昀道。

他转身,向暗道的出口走去。

阿竹看了门后一眼。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好奇,有敬畏,也有……一丝庆幸。

“谢谢你。”他道,“当年,把我推回来。”

“不用谢。”那个声音道,“我只是,”

“不想多一个同伴。”

“同伴太多,”他道,“界河会很吵。”

阿竹笑了笑。

“那我们,”他道,“就不打扰你了。”

他转身,跟着苍昀,向暗道的出口走去。

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上。

那条线,也彻底消失。

只剩下,一股淡淡的冷意,还在空气里,缓缓流动。

……

宗祠里,灵虚老者和苍松长老,站在洞口前。

洞口里,传来脚步声。

先是一个。

然后是两个。

苍昀从洞口里,慢慢爬了出来。

他的脸色,比下去的时候,更苍白了一点。

眼神,却更坚定了。

紧接着,阿竹也爬了出来。

他的脸色,也不太好。

却带着一点如释重负。

“少主。”灵虚老者道,“你……”

“我见过他了。”苍昀道,“也见过界河。”

“你……”灵虚老者道,“有没有……”

“没有。”苍昀道,“我没有接过守门人的位置。”

“至少,”他道,“现在没有。”

“那你……”灵虚老者道,“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一条线。”苍昀道,“一条,把灵族和外域,都拴在一起的线。”

“也看到了,”他道,“一个站在那条线上的人。”

“他很累。”苍昀道,“也很孤独。”

“但他,”他道,“还在站着。”

“那就好。”灵虚老者道,“那就好。”

“老先生。”苍昀忽然道,“你早就知道,他在

“是。”灵虚老者道,“从我师父,把这个位置传给我的那天起。”

“你为什么,”苍昀道,“不告诉我?”

“因为,”灵虚老者道,“那不是你该走的路。”

“至少,”他道,“不是现在。”

“现在,”苍昀道,“灵族需要的,是一个会往前冲的少主。”

“而不是,”他道,“一个站在中间,什么都不能做的守门人。”

“是。”灵虚老者道,“你说得对。”

“但你要记住。”灵虚老者道,“总有一天,”

“你也会站在那条线前。”

“到那时候,”他道,“你要自己选。”

“选自己,”他道,“还是选灵族。”

“我会选。”苍昀道,“也会让,更多的人,有机会选。”

“你什么意思?”苍松长老道。

“我要,”苍昀道,“让灵族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守门人的存在。”

“让他们知道,”他道,“自己活在一条线的边缘。”

“让他们知道,”他道,“自己有一天,也可能被选中。”

“你不怕,”苍松长老道,“他们会恐慌?”

“怕。”苍昀道,“但我更怕,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他道,“就不会准备。”

“不准备,”他道,“就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你打算,”灵虚老者道,“怎么做?”

“从宗祠开始。”苍昀道,“从今天开始。”

“我要,”他道,“在宗祠里,立一块新的牌位。”

“牌位上,”他道,“不写名字。”

“只写三个字。”

“哪三个字?”灵虚老者问。

“守门人。”苍昀道。

灵虚老者愣了一下。

然后,缓缓笑了。

“好。”他道,“很好。”

“我师父,”他道,“一直说,自己不需要被记住。”

“但我知道,”他道,“他还是希望,有人能在心里,给他留一个位置。”

“现在,”他道,“不只是心里。”

“是在宗祠里。”

“是在每一个灵族人的眼里。”

“他会高兴的。”灵虚老者道。

“他不会。”那个声音,在苍昀的心里,轻轻响了一下。

“我不需要被记住。”那个声音道,“我只需要,你们还活着。”

“只要你们还活着,”声音道,“我就不算白站。”

苍昀在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我们会活着。”

“也会,”他道,“活得比边界更久。”

宗祠外,阳光透过云层,照在屋顶上。

照在那两只石兽的眼睛里。

石兽的眼睛,亮得像是在笑。

像是在为某个人,默默祝福。

也像是在为某个族群,默默祈祷。

门后之人无名姓,界河一线系苍生。

宗祠新立空牌位,只写三字守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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