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两界之间,一步之遥(2/2)
“他在教他们符纹。”他顿了顿,“也在观察他们。”
“观察什么?”苍松长老问。
“观察灵族的年轻人。”灵虚老者道,“能走多远。”
“也在观察,”他道,“我们会不会,从他的话里,听出点什么。”
“你听出来了吗?”苍松长老问。
“听出来一点。”灵虚老者道,“他在刻意避开一些东西。”
“哪些?”苍松长老问。
“符纹的核心。”灵虚老者道,“符纹的‘出口’。”
“还有,”他顿了顿,“符纹的‘反噬’。”
“反噬?”苍松长老皱眉,“符纹也会反噬?”
“任何力量,”灵虚老者道,“只要用得不好,都会反噬。”
“符咒会。”他道,“符纹也会。”
“他不教这些,”苍松长老道,“是怕我们知道?”
“是怕他们知道得太早。”灵虚老者道,“也怕我们,从他的话里,看出外域的底细。”
“你觉得,”苍松长老问,“我们能看出多少?”
“不多。”灵虚老者道,“但一点点,也是好的。”
“你不担心?”苍松长老问,“担心他们学了这些,以后会……”
“会什么?”灵虚老者问。
“会被外域的力量,牵着走?”苍松长老道。
“有可能。”灵虚老者道,“但也有可能,他们会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你更相信哪一种?”苍松长老问。
“我更相信,”灵虚老者道,“少主的眼光。”
“他既然敢让他们学,”他顿了顿,“就一定想好了后路。”
“后路?”苍松长老问。
“如果他们真的被符纹牵着走了。”灵虚老者道,“那少主会亲手,把那条线剪断。”
“他不会让,”他看着医舍的方向,“灵族变成外域的影子。”
“你说得对。”苍松长老道,“少主不是那种人。”
……
中午,阳光有些刺眼。
医舍里的课程暂时告一段落。
阿竹让几个人停下来,活动一下手和脖子。
“手酸不酸?”他问。
“酸。”几个人异口同声。
“酸就对了。”阿竹道,“说明你们用了力。”
“符纹师,”他顿了顿,“手不酸,画不出好符纹。”
“老师。”阿恒忽然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画一张真正的符纹?”
“真正的符纹?”阿竹道,“你觉得,什么叫真正的符纹?”
“能……”阿恒想了想,“能像你给我们贴的那种一样,能发挥作用的。”
“那种符纹,”阿竹道,“是完整的。”
“完整的符纹,”他道,“至少要有入线、走线、核心、出口。”
“还有,”他顿了顿,“一个‘锁’。”
“锁?”柱子问,“又多一个东西?”
“符纹的力量,”阿竹道,“不是一直开着的。”
“需要的时候,”他道,“要能打开。”
“不需要的时候,”他道,“要能锁住。”
“这个锁,”他道,“就是控制符纹开关的地方。”
“那我们现在,”阿恒道,“还差多少?”
“你们现在,”阿竹道,“只画了入线和走线。”
“核心、出口、锁,”他顿了顿,“都还没碰。”
“那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学?”柱子问。
“等你们,”阿竹道,“能把入线和走线画得像吃饭一样自然。”
“吃饭?”柱子愣了一下,“吃饭也要学啊。”
“你们小时候,”阿竹道,“不会用筷子,是不是也要学?”
“是。”柱子点头。
“那现在呢?”阿竹问。
“现在……”柱子想了想,“现在不用想,手自己就会动。”
“对。”阿竹道,“等你们画入线和走线,也能不用想,手自己就会动的时候。”
“我们再开始学核心。”他道,“然后是出口,然后是锁。”
“一步一步来。”他看着他们,“不要急。”
“我们不急。”阿恒道,“只是……”
“只是什么?”阿竹问。
“只是觉得,”阿恒道,“外面有很多眼睛在看着我们。”
“我们学得慢一点,”他顿了顿,“那些眼睛就会离我们近一点。”
屋里安静了一下。
“你说得对。”阿竹道,“外面有很多眼睛。”
“有你们的。”他道,“有我的。”
“还有……”他顿了顿,“一些我们都看不见的。”
“但你们要记住。”他看着他们,“你们学符纹,不是为了那些眼睛。”
“是为了谁?”柱子问。
“为了你们自己。”阿竹道,“为了灵族。”
“那些眼睛,”他道,“想看就看。”
“只要你们足够强,”他道,“他们看得再多,也只能看着。”
“那我们就好好学。”阿恒道。
“对。”柱子道,“再酸也要学。”
“很好。”阿竹点头,“那我们下午,继续画。”
……
午后,云层又悄悄聚了起来。
阳光被遮住了一些,空气变得有些闷。
医舍里,几个人的笔,在兽皮上沙沙作响。
每一笔,都比早上更稳了一点。
每一条线,都比早上更清晰了一点。
阿竹坐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张空白的兽皮。
他没有画。
他只是看着他们画。
他的眼神,很专注。
那种专注,不像是一个老师在看学生,更像是一个猎人,在看一群幼兽。
看它们什么时候,能学会自己找路。
“老师。”一个年轻的族人忽然道,“我觉得,我好像有点明白你说的‘空白’了。”
“哦?”阿竹道,“说说看。”
“我刚才画的时候,”那个年轻人道,“一直在想,这条线要画多近,那条线要画多远。”
“后来我发现,”他顿了顿,“有时候,不画线,比画线更难。”
“为什么?”阿竹问。
“因为不画线,”那个年轻人道,“要忍住。”
“忍住想画线的手。”他道,“忍住想把所有地方都填满的心。”
“你说得很好。”阿竹道,“这就是‘空白’。”
“空白,”他道,“不是没有。”
“是有,”他顿了顿,“只是没有画出来。”
“它在你们脑子里。”他道,“在你们心里。”
“只有当你们,”他看着他们,“能在脑子里,在心里,给灵力留一个空白的时候。”
“符纹,”他道,“才真正开始活起来。”
“老师。”阿恒道,“那我们现在,算不算已经让符纹活了一点点?”
“算。”阿竹道,“一点点。”
“一点点,”他顿了顿,“也是开始。”
“就像你们的灵族。”他看着他们,“从几个人,到一个村。”
“从一个村,”他道,“到一个族群。”
“都是从‘一点点’开始的。”
“你们要记住。”他道,“你们现在画的每一条线,每一个空白。”
“都可能,”他顿了顿,“在将来的某一天,决定灵族的命运。”
“我们会记住的。”阿恒道。
“我们会好好画。”柱子道。
“那就画。”阿竹道。
……
傍晚,夕阳再次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来。
这一次,它的光更柔和了一些,像是在给这片土地,再一次温柔的告别。
医舍里,几张兽皮上,已经布满了线条和空白。
有的线画得歪歪扭扭,有的线画得笔直,有的空白留得恰到好处,有的空白留得有些笨拙。
但每一张兽皮上,都有一个共同点——
它们都不再是空白的。
它们都有了“入线”和“走线”。
有了两界之间的,一步之遥。
“今天就到这里。”阿竹道,“你们回去,把今天画的线,在脑子里再画一遍。”
“不要只记在兽皮上。”他顿了顿,“要记在脑子里。”
“老师。”阿恒道,“我们明天,还能继续吗?”
“只要你们还愿意来。”阿竹道,“我就还愿意教。”
“我们愿意。”几个人同时道。
“那就明天见。”阿竹道。
“明天见,老师。”阿恒道。
……
走出医舍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村里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像是给这片土地,点上了一层温暖的光。
阿恒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还紧紧拿着那张兽皮。
他的手,已经不再像早上那样抖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指尖,有一股很微弱的力量,在慢慢聚集。
那不是灵力。
那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感觉。
像是一条路,在他的心里,慢慢展开。
“阿恒。”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阿恒回头,看到苍昀站在不远处的巷口。
“少主。”他连忙停下脚步。
“今天怎么样?”苍昀问。
“很累。”阿恒道,“但很……很充实。”
“充实?”苍昀笑了笑,“这个词,用得不错。”
“老师说,”阿恒道,“我们现在,只迈出了一点点。”
“一点点就够了。”苍昀道,“很多大事,都是从一点点开始的。”
“你要记住。”他看着阿恒,“你们学的,不是外域的符纹。”
“是一种新的力量。”他道,“这种力量,将来可以叫什么,由你们决定。”
“由我们决定?”阿恒愣了一下。
“是。”苍昀道,“你们可以叫它‘符纹’,也可以叫它别的。”
“但无论叫什么,”他顿了顿,“它都应该是灵族的。”
“而不是外域的。”
“我明白。”阿恒点头,“我会记住的。”
“那就好。”苍昀道,“回去好好休息。”
“明天,”他顿了顿,“还有很多线要画。”
“是。”阿恒道。
……
村西头的空屋里,阿竹坐在桌旁。
桌上,放着几张从医舍带回来的兽皮。
那是他让几个学生留下的“作业”。
他一张一张地看。
有的线画得很认真,有的线画得很用力,有的线画得很犹豫。
但每一张上,都有一个共同点——
都有一条入线,一条走线,还有一些空白。
“不错。”他低声道,“比我想象的快。”
他从怀里摸出那只黑色的令牌,放在兽皮旁边。
令牌上的符号,在油灯的映照下,闪着暗金色的光。
“你们想看的,”他看着令牌,“就是这个?”
“想看一群,从未接触过符纹的年轻人。”他道,“能在多久之内,画出一条像样的线?”
“想看一个刚刚从战火里站起来的族群。”他道,“能不能,在两界之间,走出自己的一步?”
“你们想看,”他笑了笑,“我就给你们看。”
“但你们要记住。”他道,“他们不只是你们的实验。”
“也是我的。”
“是我,”他顿了顿,“用来活下去的筹码。”
他把令牌重新收进怀里,拿起其中一张兽皮。
那是阿恒的。
线画得还有些抖,却很认真。
“灵族……”他低声道,“你们的年轻人,比我想象的更有韧性。”
“那就好好长。”他道,“长得慢一点没关系。”
“只要别在长成之前,”他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就被人砍倒。”
窗外,风轻轻吹过。
树梢摇晃,灯火摇曳。
远处的医舍,已经熄灯了。
但在那几间屋子里,有几个年轻人,正在梦里,继续画着他们的线。
入线。
走线。
空白。
还有,两界之间的,那一步之遥。
没有人知道,这一步,会把他们带向哪里。
也没有人知道,这一步,会不会踩空。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从这一步开始,灵族,已经不再只是这片土地上的一个族群。
它已经,悄悄走到了两界之间。
一步在这边。
一步在那边。
线引灵光通两界,纸留空白待君填。
他年若问谁先觉,笑指灯前学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