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两界之间,一步之遥(1/2)
清晨的灵族村,比往日更安静了一些。
昨晚的风把云都吹散了,天空干净得像一块刚洗过的蓝布。阳光从东边的山头上斜斜地照下来,落在屋顶和树梢上,反射出一层淡淡的光。
村里的人,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早早出门。
很多人都听说了,今天医舍那边要“上课”。
“听说了吗?少主让那个外乡人,教阿恒他们学什么符纹。”
“符纹?就是贴在身上,能让伤口好得快的那个?”
“对。听说学了这个,以后我们也能自己做。”
“自己做?那不是很好?”
“好是好,就是……总觉得心里有点不踏实。”
“外乡人的东西,哪有那么容易学?”
“可阿恒说,少主也同意了。”
“少主同意的,应该不会错吧。”
街巷间,类似的对话在低声重复着。好奇、期待、不安,几种情绪搅在一起,让这个清晨显得有些特别。
医舍门口,那几张新做的木桌还在。桌面上留着昨晚的刻痕和墨迹,被阳光照得清清楚楚。
阿恒比所有人都来得早。
他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的仪式。
“早啊。”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阿恒回头,看到那个腿伤的中年男人,正拄着拐杖,慢慢走过来。
“柱子哥。”阿恒笑了笑,“你也来得这么早。”
“睡不着。”柱子挠了挠头,“一闭眼,脑子里全是那些线条。”
“我也是。”阿恒道,“昨晚在床上,用手指在被子上画了好几遍。”
“画得怎么样?”柱子问。
“被子倒是挺配合的。”阿恒笑了笑,“就是不知道符纹买不买账。”
柱子也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点紧张,一点期待。
不一会儿,另外三个年轻的族人也到了。
他们都比平时穿得更整齐,有人甚至把平时舍不得穿的新衣都拿出来了。
“你们这是……”柱子忍不住道,“去赶集?”
“柱子哥。”其中一个年轻人有点不好意思,“第一次上课,总得正式一点。”
“上课……”柱子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在灵族的语言里,原本是没有的。
是阿竹昨天提出来的。
“以后你们每天来这里,就叫‘上课’。”阿竹当时这样说,“我在上面讲,你们在
“听不明白的,可以问。”他顿了顿,“问不明白的,可以骂我。”
“但骂完,还是要听。”
想到这里,柱子忍不住笑了笑。
这个外乡人,说话总是让人觉得怪怪的,却又有一点道理。
……
巳时将至,阿竹准时出现。
他今天穿得比平时更简单,灰色布衣,腰间一根普通的布带,背上的竹篓却比昨天更鼓了一些。
“早。”他冲门口的几个人点了点头,“看来你们比我还着急。”
“老师。”阿恒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这个称呼,是昨天快下课的时候,阿竹自己提出来的。
“你们可以叫我阿竹。”他当时说,“也可以叫我‘先生’,或者‘老师’。”
“叫什么不重要。”他顿了顿,“重要的是,你们要记住,你们学的是本事,不是名字。”
“那就叫老师。”阿恒当时脱口而出。
他觉得,这个称呼,最配得上眼前这个外乡人。
“早,老师。”阿恒又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清楚了一些。
“早。”阿竹笑了笑,“今天的课,从你们的手开始。”
“手?”柱子愣了一下,“我们的手怎么了?”
“你们的手,”阿竹道,“是用来握剑的,用来拉弓的,用来种地的。”
“从今天起,”他顿了顿,“还要多一个用途。”
“用来画符纹。”
他说着,从竹篓里拿出一叠新的兽皮,还有几块打磨得很光滑的小木板。
“昨天你们画的线,”他道,“都还在。”
“今天,”他把兽皮分发给几个人,“我们从第二条线开始。”
“第二条线?”一个年轻的族人问,“不是应该先把第一条线画好吗?”
“第一条线,”阿竹道,“你们已经画过了。”
“画得好不好,”他顿了顿,“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看着他们,“你们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第一步之后,”他道,“永远是第二步。”
“不会有人,因为第一步走得不好,就一直停在原地。”
“除非,”他笑了笑,“你自己愿意。”
“我不愿意。”阿恒立刻道。
“我们也不愿意。”其他人也跟着说。
“很好。”阿竹点头,“那我们开始。”
……
屋里,油灯已经熄灭,只剩下从窗外透进来的自然光。
光线不算明亮,却足够看清桌上的兽皮。
阿竹把一张兽皮放在自己面前,用手指在上面画了一条线。
“昨天,”他道,“我们画的是‘入线’。”
“入线,”他解释,“是引导灵力进入符纹的第一条线。”
“今天,”他在第一条线旁边,又画了一条略微弯曲的线,“我们画‘走线’。”
“走线,”他道,“是让灵力在符纹里走一圈的线。”
“就像一条路。”他顿了顿,“车要先开进去,然后在路上走。”
“入线是入口。”他道,“走线是路。”
“那出口呢?”阿恒问。
“出口,”阿竹道,“以后再说。”
“你们现在,”他看着他们,“连路都还不会走,就想找出口?”
阿恒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来。”阿竹把自己的兽皮举起来,“看清楚。”
他指了指那条弯曲的线:“这条线,看起来是弯的。”
“但它的每一个弯,”他道,“都有理由。”
“比如这个地方。”他指着其中一个弧度,“是为了避开符纹的‘核心’。”
“核心?”柱子问。
“符纹的核心,”阿竹道,“是灵力聚集的地方。”
“就像你们的心脏。”他顿了顿,“你不会希望,有一条路直接从心脏中间穿过去。”
“那这条线,”阿恒问,“是绕着核心走?”
“是。”阿竹道,“它的作用,是把灵力从核心旁边引过去。”
“既不打扰核心,”他道,“又能从核心那里借一点力量。”
“借?”一个年轻的族人问,“灵力还能借?”
“当然。”阿竹道,“你们修炼的时候,不也是在向天地‘借’灵力吗?”
“天地不会把灵力直接给你们。”他顿了顿,“你们要自己去拿。”
“符纹也是一样。”他道,“核心不会把灵力直接给走线。”
“走线要做的,”他道,“是在不破坏核心的前提下,把灵力引出来。”
“这就是‘借’。”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老师。”阿恒道,“我有一个问题。”
“你问。”阿竹道。
“符纹的核心,”阿恒道,“是不是一定要在中间?”
“不一定。”阿竹道,“有的在中间,有的在旁边,有的甚至在符纹外面。”
“外面?”柱子惊讶,“在外面还叫核心?”
“为什么不叫?”阿竹道,“核心只是一个名字。”
“你叫柱子,”他看着柱子,“难道你就一定要住在柱子里?”
柱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老师说得对。”他道,“名字只是名字。”
“所以,”阿恒道,“符纹的核心,其实是灵力最集中的地方?”
“是。”阿竹道,“你可以把它理解为——符纹的‘心脏’。”
“那我们昨天画的入线,”阿恒道,“是不是要画到核心旁边?”
“是。”阿竹道,“但不是直接连上去。”
“就像你们不会把一条路,直接修到自己家门口。”他顿了顿,“至少,会留一个院子。”
“院子?”阿恒问。
“缓冲。”阿竹道,“给灵力一个缓冲的空间。”
“灵力太猛,”他道,“符纹会承受不住。”
“就像你们的心脏,”他看着阿恒,“如果一下子涌进来太多血,会怎么样?”
“会炸。”阿恒下意识地说。
“是。”阿竹道,“符纹也会。”
“所以,”他道,“入线和核心之间,要有一段‘院子’。”
“这段院子,”他道,“就是你们昨天画的那条线和核心之间的空白。”
“空白?”一个年轻的族人问,“空白也算?”
“当然算。”阿竹道,“有时候,空白比线条更重要。”
“你们写字的时候,”他道,“字和字之间,要不要留空?”
“要。”几个人同时点头。
“那符纹也是一样。”阿竹道,“线和线之间,线和核心之间,都要留空。”
“那些空白,”他顿了顿,“是灵力呼吸的地方。”
“如果一张符纹上,全是线,没有空。”他道,“那这张符纹,不是符纹,是一块死皮。”
“死皮?”柱子有点懵,“什么意思?”
“没有生命。”阿竹道,“不会呼吸。”
“灵力进去了,”他摊开手,“出不来。”
“出不来会怎么样?”阿恒问。
“会堵。”阿竹道,“堵久了,会炸。”
“又炸?”柱子忍不住道,“符纹怎么这么爱炸?”
“因为你们还不会画。”阿竹笑了笑,“等你们画多了,就知道怎么让它不炸。”
“那我们什么时候,”一个年轻的族人问,“才能画一张不会炸的符纹?”
“等你们,”阿竹道,“能把入线、走线、空白,都画得有理由。”
“每一笔,”他看着他们,“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到那时候,”他道,“符纹就不会随便炸了。”
“那要多久?”柱子问。
“看你们。”阿竹道,“有人一年,有人十年,有人一辈子都不行。”
“我不想一辈子都不行。”阿恒立刻道。
“那就从现在开始。”阿竹道,“画。”
……
阿恒拿起笔,深吸了一口气。
他的手,还是有点抖。
但比昨天好多了。
他先在兽皮上,把昨天那条入线描了一遍,让它更清晰一些。然后,在入线旁边,小心地画了一条弯曲的线。
线画得很慢,很小心。
每一个弯,他都停一下,在脑子里回想阿竹刚才说的话。
“这个地方,是为了避开核心。”
“这个地方,是为了让灵力绕一圈。”
“这个地方,是为了让灵力慢一点。”
他一边画,一边在心里默念。
线画完的时候,他的手心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老师。”他抬起头,“我画好了。”
“拿过来。”阿竹道。
阿恒小心翼翼地把兽皮递过去。
阿竹看了一眼,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怎么样?”阿恒紧张地问。
“比昨天好。”阿竹道,“但还是有问题。”
“哪里?”阿恒问。
“这里。”阿竹指着其中一个弧度,“弯得太急了。”
“灵力走到这里,”他道,“会被‘绊’一下。”
“就像你们走路,”他顿了顿,“突然遇到一个急转弯。”
“轻则晃一下。”他道,“重则摔倒。”
“那怎么办?”阿恒问。
“改。”阿竹道,“把这个弯,画得更缓一点。”
“可我已经画上去了。”阿恒道,“还能改吗?”
“当然能。”阿竹道,“符纹不是刻在石头上的。”
“它是画在兽皮上的。”他顿了顿,“也是画在你们脑子里的。”
“脑子里的东西,”他道,“随时可以改。”
“那兽皮上的呢?”柱子问。
“兽皮上的,可以重画。”阿竹道,“你们要习惯。”
“习惯什么?”柱子问。
“习惯画错。”阿竹道,“习惯重画。”
“符纹师,”他顿了顿,“画废的兽皮,比画成的符纹多得多。”
“你们现在,”他看着他们,“才刚开始。”
“不要怕画错。”他道,“怕的是不敢画。”
“明白了。”阿恒点头,重新拿起笔。
他小心地把刚才那个急弯擦掉,又在原来的位置,画了一个更缓的弯。
这一次,他的手更稳了一些。
“这样呢?”他问。
“好多了。”阿竹道,“至少,灵力走到这里,不会摔一跤。”
“谢谢老师。”阿恒露出一个笑容。
“不用谢我。”阿竹道,“谢你自己。”
“因为,”他顿了顿,“是你自己,把那条线画直了一点。”
……
屋外,阳光渐渐升高。
灵虚老者和苍松长老站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下,看着医舍的方向。
“你不去看看?”苍松长老问。
“答应了。”灵虚老者道,“不进去。”
“但你可以听。”苍松长老道。
“听得到。”灵虚老者道,“听得很清楚。”
“他讲得……”苍松长老犹豫了一下,“好像挺有道理。”
“有道理的,”灵虚老者道,“不一定是对的。”
“但有道理的,”他顿了顿,“至少值得听一听。”
“你觉得,”苍松长老问,“他是真心在教?”
“真心。”灵虚老者道,“也不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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