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无妄之灾(2/2)
“哦?”王天木的声音很平和,甚至有些温和,但每个字都像细针,“王老弟听说过我的名字?呵呵,我倒是好奇了——你是从什么地方、从谁的口中说起过我的?”
王汉彰脸上的笑容一滞。
这话问得刁钻,也问得危险。如果说从陈恭澍这儿听说的,那显得他和陈恭澍关系太近,可能引起王天木更多猜忌。如果说从江湖上听说的,那王天木可能要追问具体是谁——军统站长身份隐秘,被江湖人熟知可不是好事。如果说不出来,那刚才的奉承就成了虚伪,更落下乘。
王汉彰还没回答,陈恭澍已经站起身,哈哈一笑,走到两人中间,拍了拍王汉彰的肩膀:“天木兄有所不知。汉彰虽然是我青帮师弟,但也是爱国志士。如今国难当头,再加上咱们军统初来乍到,正是用人之际,再说了……”
陈恭澍顿了顿,声音稍微压低,但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汉彰在天津码头人脉广,消息灵通,许多我们不方便出面的事,他能办。戴局长也说过,非常时期,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天木兄,以后你在天津活动,还要和我这小师弟多亲多近啊!”
这话,表面是介绍,实则是警告。陈恭澍在告诉王天木:王汉彰是我的人,戴局长也知道他,你别找麻烦。
王天木何等聪明,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他微微一笑,鼻子里发出了一声不以为然的轻嗤,那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哦,原来如此。”王天木整了整长衫的袖子,语气变得疏离,“你是袁克文的徒弟啊......呵呵,挺好。你们青帮在天津,确实有根基。”
他看了一眼陈恭澍,又看了一眼王汉彰,眼神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忽然说:“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要处理。你们师兄弟聊吧,我先走了。天津站那边,一堆杂事等着呢。”
说完,他也不等陈恭澍回应,径直走到门口,拉开门就出去了。
“嘭”的一声,房门关上。声音不大,但在王汉彰听来,像一记闷锤。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舞厅音乐,爵士乐的小号声悠扬又轻佻。
王汉彰眉头皱起,转身看向陈恭澍,开口说:“师兄,这......”
他的话还没说完,陈恭澍连忙竖起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紧接着,他快步走到门边,贴在门上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又走到窗边,推开了一扇窗户。
楼下舞厅的音乐声顿时大了起来,欢快的旋律涌进房间,掩盖了说话声。陈恭澍这才走回来,压低了声音,几乎是贴着王汉彰的耳朵说:“隔墙有耳。王天木这人,疑心病重。”
王汉彰心里一紧,也压低了声音:“他这是嘛意思?我他妈又不认识他,怎么见了我,跟吃了枪药赛的......”
“他就是这个揍性!”陈恭澍拉着王汉彰坐到沙发上,声音依旧很低,“王天木资历很老,跟戴局长是拜把子的弟兄!有了这层关系,他除了戴局长之外,不把我们这些人放在眼里!北平站、天津站,本来平级,但他总觉得我插手了他的地盘。”
陈恭澍给王汉彰倒了杯茶,继续说:“其实我这次找你来,本来是有一番打算的。汤玉麟逃到天津,戴局长下令务必截获。我向戴局长举荐,让你以青帮身份发挥作用,暗中协助抓捕。如果事成,就举荐你担任军统天津站的站长。有了这个身份,以后在天津活动更方便,也算有个官方靠山。”
他叹了口气:“可没想到,王天木捷足先登,当上了天津站的站长。听说我举荐过你,所以今天故意来这么一出,给你摆脸色看,也是给我看。”
王汉彰听完,心里一阵翻涌。他端起茶杯,想喝口茶顺顺气,但手还是有点抖。茶水在杯子里晃荡。
“操。”他忍不住骂了一句,声音压得低,但怒气是真的,“这不是人从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吗?我他妈招谁惹谁了......要不是师兄你找我,我根本不想掺和这些破事!”
他心中的不满,确实不是装出来的。这件事对他来讲,的确是无妄之灾!他王汉彰在天津码头,可以说是独霸一方。可一旦和军统扯上太深的关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那是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万劫不复。
不过王汉彰倒也不怕。这里是天津,不是南京!他在天津经营多年,上至租界工部局,下至码头苦力,都有关系。王天木想动他,那也得先掂量掂量。强龙不压地头蛇,这是江湖铁律。
陈恭澍看出王汉彰的不忿,伸手拍了拍他的膝盖,低声说:“不过你也别怕他。有我在,他不敢怎么样!再说了,平津两个情报站上头,还有一个华北区特派员呢!这个特派员是军统局的副局长郑介民,我跟他关系不错!回头我跟他说说,让你当天津站的副站长!有个了身份,王天木就不敢明着找你麻烦。”
王汉彰赶紧摆了摆手,说:“副站长的事儿回头再说吧!我刚从意租界回来,意租界的人告诉我,大概两个小时之前,汤玉麟这个老逼尅的,租了意大利水兵的一艘快艇,通过海河,直奔大沽口去了!我收到这个消息之后,马上就来找你!汤二虎这个逼尅的,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