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才出虎穴,又入狼窝(1/2)
陈恭澍一听王汉彰的话,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那不是慢慢变化的表情,是“唰”的一下,像戏台上变脸,刚才还带着三分笑意、三分期待的脸,一下子僵住了,肌肉绷紧,嘴角下垂,眼睛里那点光倏地灭了。
他猛地坐直身体,腰杆挺得像根标枪,眼睛死死盯着王汉彰,那眼神锐利得像两把刀子,要把王汉彰从里到外剖开,看看他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汤玉麟跑了?”陈恭澍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消息确切吗?来源可靠?汉彰,这种事开不得玩笑。要是弄错了,咱们谁都担待不起。”
王汉彰能感觉到陈恭澍的紧张。这种紧张不是装出来的,是真正的大事临头、任务失败的紧张。他能看见陈恭澍额角渗出的细汗,在灯光下亮晶晶的;能看见他握着沙发扶手的手,指节发白,青筋隐现。
“从意租界巡捕房总监那里传出来的,知道的不超过十个人!”王汉彰语速很快,但吐字清晰,他要让陈恭澍听清楚每一个字,“意大利驻军和租界当局已经达成一致,要封锁消息,怕影响太坏。巡捕房总监费拉里亲自下的封口令,谁泄露谁丢饭碗。汤玉麟跑的时候,身边就带了三个亲信,轻装简行,怕引人注意。我托的人说,快艇是下午四点五十离的码头,这会儿......”
王汉彰掏出怀表看了一眼,“快七点了,两个多钟头,快艇速度快,应该已经出了大沽口了。我估计这个消息应该假不了!我找的那人我了解,不是信口开河的主儿,他敢这么说,肯定是有十成把握。”
陈恭澍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在房间里踱了两步。那两步踱得很慢,很沉,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王汉彰能感觉到那股压抑的气氛,像暴雨前的闷热,让人喘不过气。陈恭澍走到窗前,背对着王汉彰站了几秒钟,看着窗外国民饭店门口的灯火辉煌,看着那些进进出出的红男绿女,看着这个醉生梦死的世界。
然后他猛地转身,快步走到书桌前,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那是一部老式手摇电话,黑色的机身已经有些掉漆,露出底下黄铜的底色,黄铜的听筒握在手里沉甸甸的。陈恭澍摇动手柄,摇得很用力,手柄转动的吱嘎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等接线员接通后,报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陈恭澍没有寒暄,直接用暗语和那边对话。王汉彰听不懂军统的暗语,但估计是确认汤玉麟逃跑的消息。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舞厅音乐。那音乐婉转、哀怨,是《四季歌》的旋律,女歌手软绵绵的嗓音唱着:“春季到来绿满窗,大姑娘窗下绣鸳鸯;忽然一阵无情棒,打得鸳鸯各一方...”
王汉彰看着陈恭澍的背影。陈恭澍站得很直,肩背紧绷,握着听筒的手很稳,但王汉彰能看到他后颈的肌肉在微微抽搐,能看到他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几分钟后,电话那边有了回应。陈恭澍听着,一开始还“嗯”“嗯”地应着,但渐渐地,他的背驼了下去,肩膀塌了下去,整个人的精气神像被抽走了似的。他握着听筒的手指关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来,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王汉彰甚至能听到他咬牙的声音,咯咯的,很轻,但很清晰。
终于,陈恭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知道了。”
然后他重重挂上了电话。听筒落在叉簧上,发出“咔”的一声脆响,那响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像一声枪响,震得王汉彰心头一跳。
陈恭澍转过身来,他的脸色难看至极。不是愤怒,不是懊恼,是一种混合了失望、挫败和无奈的表情。脸色铁青,嘴唇紧抿,眼睛里满是血丝——那不是熬出来的血丝,是急出来的,怒出来的。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王汉彰站了几秒。窗外的灯光照进来,在他身上勾勒出一个孤寂的剪影。王汉彰看见他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那动作很慢,很疲惫。
只见他缓缓的转回身,声音沙哑地说:“四十分钟前,塘沽观察点报告,意大利驻军的快艇在海河口附近,停靠在一艘日本商船‘满山丸’号旁边。四个人顺着软梯爬上了‘满山丸’的甲板。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应该就是汤玉麟和他的随从!”
他走到王汉彰面前,眼睛里满是血丝:“这个老狐狸,真的跑了!‘满山丸’是日本大阪商船公司的货轮,定期跑天津-旅顺-长崎航线。现在已经出海,往辽东半岛去了,估计是去旅顺口。汤玉麟到了旅顺,那就是日本人的地盘,我们再想抓他,难如登天!”
王汉彰沉默着。他心里反而松了口气。汤玉麟跑了,这可跟自己没关系。自己只是个传递消息的,又没有军舰轮船,就算是想把他拦下来,那也是有心无力。军统要怪,也怪不到自己头上。这口黑锅,怎么也轮不上自己来背。
他甚至有点庆幸。如果汤玉麟没跑,陈恭澍真要他去参与抓捕,那才是麻烦——在意大利租界动手,等于和意大利驻军正面冲突,搞不好就是外交事件。他王汉彰可不想趟这趟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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