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老王的最终决定(1/2)
寅时末,天将亮未亮。
楚王马殷次子马希声和长子马希振都回来了。一个烧了船,一个抢了粮。楚王府大殿里灯火通明,马殷坐在主位,听着两个儿子的禀报。
“儿臣烧毁敌船至少三十艘,水寨大乱。”次子马希声有点心虚地说。
“儿臣抢回粮草以及兵甲若干。”长子马希振沉稳依旧。
马殷点头,没说话。他看向殿外,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沫在晨光里飞舞,像在为昨夜死去的人送葬。
“父王,”三子马希范匆匆进殿,身上还带着寒气,“西门放出的百姓,已有三千余人出城。林积容果然在十里外设了粥饭棚,正在施粥饭。”
大殿里一阵骚动。
“她真施粥饭?”
“不止施粥饭,分肉,还派了军医,给有病的老人孩子看病。”马希范脸色复杂,“现在城里……都在传。”
“传什么?”
“传城外有活路,传敌军比朝廷仁义。”
事实上,这恰恰是马殷“裁军”决策中最毒辣、也最无奈的一手。他并非不怕动摇军心,而是在两种动摇军心的毒药中,选择了毒性较轻、且可控的那一种。
马殷的算计:
两种毒药,必须选其一。
现时的潭州守军,其“军心”的构成早已变质,主要由以下两种人混合而成:
第一类,职业军人/亲卫:约一万五千人,是马家根基,愿死战。
第二类,长子马希振强控制的乡勇/护卫/私人武装/大户护院等约三万人,编入禁军序列;后来次子马希声强征的十万百姓壮丁,编入他强硬插手接管的城防营序列。全都入伍不久,为保家或被迫,厌战求生欲强。
军心不稳的根源,是第二类人群的恐惧与怨恨在不断发酵、传染。不解决这个问题,哗变和内乱随时可能发生。
马殷面临的选择是:,
毒药一(维持现状):继续用宝贵的粮食养活第二类人群。他们会因恐惧而在军中散播绝望言论,因饥饿而劫掠百姓,甚至可能在敌军攻城时倒戈或从内部打开城门。这是不可控的内爆。
毒药二(裁撤老弱):主动放走第二类人群中最易动摇、也最消耗资源的部分(老弱)。这固然会向留下的人传递“城里没希望了”的信号,但同时也主动引爆了内患的引信,并将爆炸的方向导向了城外。
马殷选择了毒药二,因为他可以控制其传播和后果。
三子马希范对亲兵说的那段话,正是马殷计划的核心:
“林积容不会杀这些人。她不但不杀,还会给他们粥喝。到时候消息传回来,守城的士兵就更不想打了——你看,逃出去有活路,死守只有死路一条。”
这段话点明了马殷的真正目的——他不是在“提振”军心,而是在“置换”军心。
用“可验证的仁慈”瓦解“虚幻的忠诚”:
留下守城的士兵会听到传闻:“张三他爷爷出城后,在钟鹏举的粥棚喝到了热粥,还领了件旧棉袄。”这种具体的、可验证的“敌方仁慈”,比任何“忠君报国”的空洞口号都有杀伤力。它让士兵明白,投降或逃亡并不可怕。
但这反而让马殷看清了谁真正愿意留下。当“逃出去有活路”成为共识后,还选择留下的人,要么是死忠,要么是家小在城内为人质,要么是自知罪孽深重无处可逃。这批人的“军心”虽然人数少了,但成分更纯粹,更可控。
将“内部压力”转化为“外部谈判筹码”:
放出的几千老弱,成了马殷投向林积容的“道德测试题”。如果林积容屠戮或虐待他们,马殷可以立刻在城内宣传“敌酋残暴,投降亦是死路”,反而能凝聚背水一战的士气。
但马殷预判林积容会施粥救人。这正是他想要的!一旦林积容这么做了,她就无形中与马殷达成了一种“默契”和“交易”:我送你“仁义之名”,你保我“体面结局”。
这些被善待的百姓,成了马殷未来谈判时,证明“钟鹏举可信,投降可活”的活证据。
完成内部清洗,为最终决策铺路:
放走老弱,等于提前进行了一次“忠诚度筛选”。还在城里的青壮士兵会想:“大王连老人孩子都放走了,看来是真没打算让我们全死在这儿,或许另有打算(比如谈判)。”
这反而能稳住一部分人心,让他们从“绝望的死守”转变为“观望的等待”。
这为马殷接下来无论是战是降,都创造了一个更简单、更少内部阻力的环境。主战派(如次子马希声)无法再用“全城百姓的性命”来绑架他;主降派(如长子马希振)则有了更充分的理由。
马殷的阳谋:以“动摇军心”为饵,钓“体面终局”。
所以,马殷不怕“动摇军心”吗?他怕,但他更怕的是军心在错误的时间、以错误的方式崩溃(比如在敌军攻城时倒戈)。他的策略是:
主动地、可控地释放掉那部分注定会动摇的军心(老弱乡勇)。
被动地、但可引导地观察和重塑剩下的军心(职业军人)。
他是在用“阵痛”避免“猝死”。用牺牲部分稳定性,来换取对剩余力量更绝对的掌控,并为最终的政治解决(投降)扫清来自底层士兵的心理障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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