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雪火橘洲夜（三）（1/2）

冰冷的箭簇擦过头皮的瞬间，马希声只觉一阵尖锐的刺痛，头盔被箭力带得向后歪斜，几缕黑发混着血丝黏在额角。

他踉跄着扶住船舷，视线里满是火光映照下敌军快船的狰狞轮廓——那些船身包着铁皮，撞过来时连自家战船的木质船板都像纸糊般碎裂。

他瞥见左侧一艘楚军战船被三艘敌军快船合围，挠钩死死勾住船帮，敌军士兵投掷出来的天雷弹和燃烧弹像雨点般密集，爆炸的火光闪过，楚军士兵的惨叫声被江风卷走，很快那艘船便燃起了熊熊大火，连桅杆都轰然折断。

“二郎君！快撤！末将护您走！”亲卫队长嘶吼着扑过来，用盾牌挡开一支射向马希声后心的火箭。

盾牌“嗡”地一声被烧穿个洞，亲卫队长的手臂顿时冒起黑烟，但他浑然不顾，拽着马希声就往船尾的救生筏拖。

马希声却猛地挣开，佩剑直指最先逼近的那艘敌船：“我乃楚王次子！岂能弃众而逃！”

话音未落，敌船船头扔来的一颗天雷弹在头顶爆裂开来，爆炸的弹片带着寒风擦过他的手腕，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顿时裂开，鲜血顺着佩剑滴落，在甲板上晕开暗红色的花。

江面上的火越烧越旺，映得马希声的脸忽明忽暗。他看着自己周围的小战船一艘接一艘沉没，士兵们的尸体在江面上漂浮，有的还在挣扎着呼救，却很快被卷入船底的漩涡。

敌军的炮火仍在持续，一枚炮弹落在他乘坐的小舟三尺处，掀起的巨浪几乎将小舟掀翻。

马希声死死抓住船舷，指甲嵌进木头里，指缝渗出血来。

他想起父亲马殷的嘱托，想起出发前他拍着胸脯说“定要烧了敌军水寨”的豪言，想起那些跟着他出来的弟兄——如今却都成了江中的冤魂。

“二郎君！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亲卫队长抱着他的腰，强行将他往救生筏推，又与几名亲兵死死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他们都不想陪葬！

十息之后——一发炮弹命中这条小舟。

小舟在剧烈的爆炸声中四分五裂，火光冲上夜空，将橘洲的雪都映成了诡异的红色。

江面上，只剩下燃烧的木屑与漂浮的尸体，敌军水寨方向还传来阵阵象征合围的鼓声。

马希声狼狈脱离战场时的最后一眼，望向的是那片铁甲森然的敌寨——那是他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

就在他陷入绝望之际，后方突然传来一阵喊杀声。他回头望去，只见一支船队正从潭州方向疾驰而来，船上的旗帜在火光中猎猎作响——正是他父王先前承诺派出的楚军援军。

马殷次子马希声心中一喜，知道自己有救了。援军的到来让残余楚军的士气为之一振，趁援军横亘在中间，他们仓皇没入芦苇荡的黑暗深处。而敌军的水师并未乘胜追击。

马希声看着已然无法挽回的局势，无奈地指挥楚军的船队快速向潭州城驶去，江面上留下一片狼藉和无数具尸体。

马希声趴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敌军水寨，心中充满不甘与悔恨。他清楚，这场失败不仅让楚军损失惨重，更让潭州城陷入了更危险的境地。他暗暗发誓，一定要找到对付那些铁甲战舰的方法，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身后，江面上的火光在敌军的控制下逐渐减弱，唯余缕缕黑烟，扭曲着升入拂晓前愈发晦暗的天空。

橘洲渡，江面最窄处。

马殷长子马希振蹲在岸边芦苇丛里，身上裹着白布——这是为了在雪地里隐蔽。他身后，五千精兵分乘三百艘小船，每船不到二十人，都是他从禁军中亲自挑的敢死之士。

江对岸静悄悄的。林积容的大营在北面，橘洲渡这里是侧翼，只有零星岗哨。但马希振知道，这安静是假象——父亲说了，林积容用兵诡诈，不可能留这么大空子。

“大公子，”副将低声道，“二爷那边火起了。”

马希振抬头。东北方向的江天一片通红，爆炸声隐约传来。对岸林积容大营的灯火果然开始往北移动——主力被吸引过去了。

“就是现在。”他深吸一口气，“渡江。”

三百艘小船悄无声息滑入江中。没有桨声，没有水声，士兵们用手划水，用身体挡着船沿，让船像一片片落叶，漂向对岸。

江面宽不到百丈，平日里一袋烟工夫就能过去。今夜却漫长得像一生。

马希振握紧刀柄，掌心全是汗。他是储君，是嫡长子，从小读的是圣贤书，学的是治国术。带兵打仗？这是第一次。父亲说的那些“抓俘虏、抢粮草、显威势”，他听得懂，却不知道怎么实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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