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雪火橘洲夜（三）（2/2）

船撞上岸边浅滩。

“上！”

五千人如离弦之箭，扑向对岸的营寨。果然，这里只有几百守军，正在慌乱地往北张望——他们也被江上的大火吸引了注意力。

“杀——！”

楚军如狼似虎扑上去。守军猝不及防，瞬间就逃跑得一干二净。原本有人想点燃烽火，丢下火把就走。有人想敲锣报警，慌乱中锣掉在地上，手还握着锣槌。

“搬！”马希振低吼，“能搬的都搬走！”

士兵们冲进营帐，见什么抢什么——粮食、兵器、箭矢、甚至锅碗瓢盆。马希振冲进最大的那座营帐，应该是守将的。桌上摊着地图，旁边堆着文书。他一把全搂进怀里。

“大公子！有粮食！”有士兵兴奋地喊。

营帐后堆着几十车粮食，马希振眼睛一亮：“搬！全搬走！”

“可是太重……”

“拆了车！搬上船！”

混乱中，对岸传来急促的战鼓声。林积容的主力反应过来了，正往这边赶。

“撤！快撤！”

楚军扛着抢来的物资，拼命往回跑。马希振最后一个上船，回头看了一眼——北面火把如龙，正朝这边涌来。最近的骑兵离江边不到一里了。

“开船！”

小船离岸。对岸的骑兵冲到江边，箭如雨下。有一些楚军中箭落水，血染红了江水。

马希振趴在船底，怀里紧紧抱着那卷地图和文书。箭矢嗖嗖地从头顶飞过，钉在船板上。他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能闻见江水的腥气和血的气味。

原来打仗是这样的。

不是兵书上的“十则围之，五则攻之”，是箭从耳边飞过的死生一线，是怀里抢来的文书可能决定战局的价值，是身后五千条性命压在你肩上的重量。

船靠岸了。马希振踉跄爬上岸，腿软得站不住。副将扶住他：“大公子，咱们抢了三十车粮，一百套兵甲。”

“伤亡呢？”

“死了一百零三，伤了二百多。”

马希振闭上眼睛。一百零三条命，换三十车粮。

值吗？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也第一次感受到“胜利”的滋味——哪怕这胜利，小得可怜。

“回城。”他说。

五千人扛着战利品，沉默地走向潭州城门。城头上，守军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虽然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雪夜里，清晰可闻。

马希振抬头，看见父亲马殷站在城楼上，正看着他。

火光映着父亲苍老的脸，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赞许，有欣慰，也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