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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八节小番外 — 腊八粥的温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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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十日,腊八节。清晨六点十五分,仙台的天空还是沉沉的黛青色,细雪像筛落的盐粒,无声地飘在训练馆外的街道上。更衣室里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有汗味、橡胶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甜糯的香气。

“什么味道?”中村抽了抽鼻子,一边换训练服一边问。

“腊八粥。”更衣室角落传来回答。是队里最年长的副攻手小林,他正从保温袋里拿出几个密封盒,“我老婆早上熬的,非让我带来。说是腊八节,得喝腊八粥。”

“腊八?”年轻的主攻手佐藤眨眨眼,“那是什么?”

“传统节日。”小林打开盒子,甜糯的香气更浓了,“农历腊月初八,要喝腊八粥,用八种谷物和豆子一起熬,祈祷来年丰收平安。咱们队里不是有好几个外县来的吗?估计今天都回不了家,就分着喝点,讨个吉利。”

更衣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几个老队员凑过去,年轻的也好奇地张望。影山飞雄坐在自己的储物柜前,正给右脚踝贴肌效贴——他的脚踝已经基本康复,但晴坚持在训练日贴,说是预防性保护。听到“腊八粥”,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腊八。这个词有点耳熟,但想不起具体是什么。他继续贴贴布,按照晴给的示意图:从内踝下方开始,沿跟腱向上,张力要均匀,不能太紧影响血液循环,也不能太松失去支撑作用……

“影山,你要不要?”小林端着一个小碗走过来,碗里是深色的粥,冒着热气,里面能看见红豆、绿豆、花生、红枣,还有他不认识的谷物。

影山犹豫了。他不太喜欢吃太甜的东西,而且训练前不适合吃太多。但小林已经递过来了,碗沿温热,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谢谢。”他接过,捧在手里。温度透过碗壁传到掌心,很暖。

“快喝,凉了就不好喝了。”小林拍拍他的肩,又去分给其他人。

影山看着碗里的粥。粥熬得很稠,豆子都开了花,红枣的甜香混着谷物的醇厚。他舀起一勺,送进嘴里——甜,但不过分,是红枣和豆子自然的甜味。糯米软糯,豆子绵密,花生脆香,在嘴里化开温热的、踏实的暖意。

“好喝吗?”旁边有人问。

影山转头,是中村。他正捧着自己的碗,喝得呼哧呼哧的,嘴边沾了一圈粥渍。

“嗯。”影山点头,又舀了一勺。确实好喝,比他想象中好喝。那种暖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然后慢慢扩散到四肢百骸,让清晨训练前的僵硬身体都松弛了些。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晴走了进来。她今天没穿白大褂,而是浅灰色的高领毛衣和深色长裤,外面套着俱乐部的运动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鼻尖冻得有点红,手里拎着一个大保温袋。

“早。”她向众人点头,然后径直走到影山面前,从保温袋里拿出一个更大的密封罐,“腊八粥。我昨晚熬的,少糖,加了核桃和枸杞,对关节好。”

影山愣住了,看看自己手里小林的碗,又看看晴拿出的那个明显分量更足的罐子。

“我已经……”他刚开口,晴已经拧开罐子,一股更浓郁、但更清淡的香气飘出来。和刚才闻到的甜香不同,这股香气里带着坚果的醇厚和枸杞的微酸。

“小林的粥里肯定放了很多冰糖,不适合训练前吃,血糖升太快,训练中容易疲劳。”晴平静地说,拿出一个小碗,盛了半碗,“我的只放了一点点蜂蜜,甜度大概在3左右,碳水化合物和蛋白质的比例是4:1,适合运动前补充。而且,”她顿了顿,看了影山一眼,“我查了你的基因检测报告,你对红豆的消化效率比普通人高17%,所以多放了红豆,少放了糯米,减轻肠胃负担。”

更衣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低低的笑声。

“不愧是数据分析师,连腊八粥都要做数据分析。”佐藤小声说。

“不过听着好科学啊,我也想喝那种。”另一个年轻队员说。

晴似乎这才意识到大家都在看,耳根微微红了,但表情还是维持着一贯的冷静:“我熬了很多,大家都可以尝尝。罐子放在这里,自己盛。”她把罐子放在中间的桌子上,然后转向影山,压低声音:“不过你的这碗我单独盛出来了,温度刚好,现在喝。”

影山看着手里小林的碗,又看看晴递过来的碗。两个碗里的粥颜色不太一样,小林的偏深红,晴的偏暗金。香气也不同,一个甜糯,一个清醇。

“我都喝。”他说,然后在小林和晴惊讶的目光中,先几口喝完了小林的粥,把空碗递还给小林:“谢谢,很好喝。”然后接过晴的碗,尝了一口。

味道完全不同。不甜,真的,只有很淡的蜜香。但豆子的味道更浓,核桃的香气很突出,枸杞的微酸让整体口感更清爽。而且温度确实刚好,不烫不凉,是能一口气喝完的温热。

“怎么样?”晴问,眼睛盯着他,像在等待实验数据。

“好喝。”影山如实说,“不甜,但很香。”

晴似乎松了口气,嘴角有很淡的笑意:“那就好。我计算了你的基础代谢和上午训练的能量消耗,这碗粥能提供大约300大卡,其中慢速碳水占比……”

“晴。”影山打断她。

“嗯?”

“今天腊八节,对吧?”

晴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嗯,农历腊月初八。传统要喝腊八粥,祈求平安健康。我想着你训练辛苦,而且……”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你家人不在仙台,应该没人给你熬粥,所以就……”

她没说完,但影山听懂了。他捧着碗,看着碗里深色的粥,看着那些熬得开了花的豆子,看着浮在上面的枸杞和核桃。

然后他抬起头,很认真地说:“谢谢。”

晴的脸又红了。她别过脸,小声说:“快喝吧,要训练了。”

训练从七点开始。因为是腊八节,饭纲教练调整了内容,上午是战术演练,下午是低强度对抗,说是“传统节日,不宜练得太狠”。

但“不宜练得太狠”只是相对而言。对职业球员来说,所谓的低强度,对普通人来说依然是地狱。影山在场上奔跑、跳跃、传球,手腕的监测手环每隔几分钟就会轻微震动,提醒他负荷接近阈值。脚踝的旧伤在激烈移动时还是会隐隐作痛,像某个遥远的警告。

“影山,这个球!”铃木在四号位大喊。

影山抬头,球从后场飞来,位置有点靠外。如果在以前,他会侧身跃起,在空中拧转身体,用核心力量强行调整,传出一个又快又平的贴身球。但现在,监测手环在震动,脚踝在警告,大脑里的数据在尖叫:这个角度强行起跳,脚踝扭转会达到23度,超过安全阈值。

他没有跳。

他后撤半步,双脚稳稳站定,在球下落的瞬间,用最标准、最基础、也最不会受伤的姿势,托出一个高弧度的球。

球又高又慢,像故意要让对方拦网准备好。铃木在网前起跳,全力扣杀——

“砰!”

球被双人拦网死死拦住,弹回己方场地。

“啧。”铃木落地,甩了甩手腕,看向影山,眼神里有明显的不悦,“那么好的机会,传高球?”

“那个位置强传,我脚踝会超负荷。”影山平静地说,指了指手腕上的监测手环。

“又是数据,又是负荷。”铃木走到网前,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队友听见,“影山,我知道你受伤了,要小心。但比赛的时候,对手可不会管你的脚踝能不能转23度。机会就一瞬间,你传高球,就等于把机会送给对方。”

场边,饭纲教练没有吹哨,只是抱着手臂看着。其他队员也停下动作,气氛有些微妙。

影山站在原地。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能感觉到晴在看台上注视——她一定在记录,在分析,在评估这个选择是否正确。数据会说:这个选择是对的,脚踝安全,肌腱负荷在范围内,受伤概率降低了17%。但排球不会说谎:这个球被拦死了,得分机会丢了。

“铃木说得对。”他忽然开口。

铃木愣了一下。

“比赛的时候,对手不会等我。”影山继续说,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所以我要在训练中找到方法。在那个位置,在不超负荷的情况下,传出能得分的球。刚才那个高球不行,我知道。下次我会调整,传一个弧度低一点,但速度更快的球。或者,”他顿了顿,“不传给你,传给后排的中村。”

“喂喂,别突然扯上我啊。”中村在后场喊,但语气是轻松的。

铃木盯着影山,盯了很久。然后他“啧”了一声,摆摆手:“随你便。但下次要是再传这种等着被拦的球,我就直接扣你脸上。”

训练继续。气氛依然紧绷,但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影山依然在数据的限制中打球,依然在做“安全”的选择,但他开始尝试更多的可能性:在脚踝允许的范围内,加快出手速度;在不超负荷的情况下,增加球的旋转;在不起跳的情况下,用腰腹力量调整传球角度。

有些尝试成功,有些失败。成功时,队友会喊“好球”;失败时,铃木会毫不客气地指出问题。但渐渐地,指责少了,讨论多了。在死球间隙,会有队友走过来,指着某个位置说“这里传快一点更好”,或者说“那个角度我可以打直线”。

影山听着,记着,在下一个球尝试调整。数据、疼痛、队友的反馈,在脑中混合、搅拌、沉淀,慢慢形成一种新的直觉——不是过去那种不顾一切的直觉,而是在限制中寻找最优解的直觉。

上午的训练在十一点结束。球员们浑身湿透,三三两两走向更衣室。影山走在最后,右脚踝隐隐作痛,手腕的酸胀感也清晰起来。但他心里有种奇异的平静,好像某些一直紧绷的东西,在刚才的训练中慢慢松开了。

“影山。”饭纲教练叫住他。

影山停下,转身。饭纲走过来,递给他一条干毛巾,然后示意他坐下。两人坐在场边的长椅上,看着空荡荡的球场。

“刚才那个球,”饭纲开口,“如果你没受伤,会怎么传?”

影山想了想:“侧身起跳,空中转体,传贴身平快球。”

“能得分吗?”

“铃木的话,有七成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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