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新生的选择（2/2）

20:20，比分打平。

这时，考验来了。

一次攻防转换，西村的救球直奔观众席。影山冲出场地，在广告牌前勉强将球救回。但球垫得太高，直奔三米线后，而且旋转强烈，难以控制。

“我来！”高桥在后场喊，但距离太远。

影山抬头，球在下坠。大脑在0.5秒内完成扫描：铃木在四号位被双人盯防，成功率22%；中村在三号位，但位置不好，成功率31%；佐佐木在二号位，面前有单人拦网，成功率47%；二次进攻，成功率只有18%，但可以直接得分。

手腕的酸胀感在加剧，监测手环开始震动——负荷预警，当前姿势下强行传球，风险等级：中。

在过去，他会选佐佐木，47%的概率，值得冒险。在VR训练中，他会选二次进攻，虽然成功率低，但收益最高。但现在，在真实的比赛中，在比分20:20的焦灼时刻，他看到了第四个选项。

高桥。高桥在后场，距离太远，但正在全速冲刺。如果传一个高远球，让他打后排进攻，成功率只有35%，但一旦打成，可以直接得分，而且负荷只有5.8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高桥从没打过这么远的后排进攻。在训练中没有，在比赛中更没有。

电光石火间，影山做出了选择。他在身体失去平衡的状态下，手腕轻抖，传出一个又高又飘的球，直奔后场。那不是精确的传球，更像是一个调整球，给高桥足够的时间助跑、起跳、调整。

“高桥！”他喊。

高桥在底线前起跳，身体在空中完全舒展。那是一个超远距离的后排进攻，球在空中飞行了至少十米。广岛的拦网显然没有预料，他们的注意力都在网前。

扣杀！球如炮弹般砸在对方场地中央，两名防守队员甚至没有反应。

21:20。仙台反超。

观众席爆发出巨大的声浪，但影山没有庆祝。他走回场地，低头看了一眼监测手环：负荷峰值6.2牛，安全。心率128，稍高但正常。他刚才的选择，在数据模型中的评估是“高风险但合理”——高风险在于高桥从未在这种位置进攻，合理在于负荷极低，且打乱了对方节奏。

“传得好。”高桥跑过来，用力拍他的肩，“但下次提前说一声，我差点没追上。”

“不会有下次了。”影山说，“他们现在会防了。”

果然，接下来的比赛，广岛加强了对后排的防守。但影山的这次传球，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搅乱了整场比赛的节奏。广岛不再敢全力扑网前，他们必须分心防守后场。而一旦防守分散，网前的空隙就出现了。

25:23，仙台拿下第二局，总比分扳成1:1。

局间休息，影山坐在场边，中岛医生检查他的手腕。

“局部温度37.1度，比上场前升高0.3度。肿胀无明显增加，但肌腱张力偏高。”中岛边记录边说，“第三局还能打，但要控制负荷。刚才那个后场传球，负荷很低，但下一次不一定有这么好的机会。如果必须传高风险球，记得用左手分担。”

“明白。”

饭纲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他没有看影山，而是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流。

“第二局后半段，你的决策正确率84%，和VR训练的数据一致。但实际比赛的压力更大，对手更强，你的数据反而更好了。为什么？”

影山想了想，回答：“因为在VR里，疼痛是模拟的，我知道不会真的受伤。但在比赛里，疼痛是真实的，我知道一旦出错，可能就再也不能打球了。所以……更谨慎，更相信数据。”

饭纲抬起头，看着他，目光里有某种复杂的东西。

“但那个后场传球，不在常规战术里，成功率也不高。为什么选那个？”

“因为安全。”影山说，“给佐佐木，成功率47%，但负荷9.8牛，而且可能被拦回打反击。给高桥，成功率只有35%，但负荷6.2牛，而且一旦打成，可以直接得分，即使打不成，对手也很难组织有效反击。从数据看，后者的期望收益更高。”

饭纲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头。

“第三局，你继续上。但记住，广岛会调整，佐藤不是傻子。他会看穿你的模式，会找到你的弱点。你要做的，是在他看穿之前，再次变化。用变化对抗变化，用混乱制造混乱。能做到吗？”

“能。”

第三局开始。正如饭纲所料，广岛调整了策略。他们不再一味用发球冲击影山，而是用更复杂的战术，试图在运动战中消耗他。佐藤的传球更加多变，忽快忽慢，忽高忽低，让仙台的防守疲于奔命。

但影山也在变化。他不再追求每个球都“合理”，而是追求每个球都“意外”。他传了一个左手背飞，虽然精度只有72%，但足够突然。他传了一个二次吊球，虽然速度不快，但时机刁钻。他甚至传了一个直接过网球，球擦着网带飞过，在对方反应过来前落地得分。

这些传球不再完美，但足够聪明。它们在数据模型中的评估可能只是“尚可”，但在实际比赛中，它们打乱了广岛的节奏，制造了混乱。

15:13，第三局中段，仙台领先两分。

这时，意外再次发生。

在一次拦网落地时，影山的右脚踩到了队友的脚，脚踝向内一扭。剧痛传来，他踉跄倒地。不是手腕，是脚踝。

队医冲进场内，简单检查后，示意换人。

影山被搀扶下场，右脚踝迅速肿胀。中岛医生紧急处理，冰袋敷上，绷带缠紧。监测手环显示，心率骤升到145，疼痛指数跳到7。

“疑似韧带扭伤，需要进一步检查。”中岛快速说，“不能再上场了。”

影山坐在替补席，看着场上。渡边已经重新上场，虽然脚踝也缠着绷带，但还在坚持。比赛继续，仙台的节奏被打乱，广岛趁机追分。

他看着记分牌，15:15，15:16，15:17。仙台从领先到落后，渡边在咬牙坚持，但明显力不从心。

右手腕的酸胀，右脚踝的剧痛，混在一起，在体内燃烧。但更强烈的是一种无力感——他刚刚找到节奏，刚刚开始验证那些数据，刚刚开始用新的方式打球，就再次被伤病击倒。

饭纲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场上。但晴走了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手里拿着平板。

“在你下场的这四分半钟里，”她调出数据，“你的决策正确率是87%，是开赛以来的最高值。而且，你创造了三个‘自定义选项’——不在常规战术中的选择，但全部成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影山摇头。

“意味着你在进步。”晴的声音很平静，但有种力量，“不是在虚拟世界，是在真实比赛中。在真实的疼痛、真实的压力、真实的对手面前，你依然能用数据思考，依然能在限制中创造。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顿了顿。

“而且，你下场的时机很好。在你下场时，广岛刚刚摸到你的规律，佐藤刚刚开始调整。你退场，渡边前辈上场，节奏再次变化，广岛又得重新适应。从战术角度看，你的受伤下场，反而打乱了他们的部署。”

影山愣住。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但我们现在落后……”

“看。”晴指向场上。

比分18:18，再次打平。渡边在网前组织，虽然脚步移动受限，但经验丰富，用一个轻吊得分。19:18，仙台再次领先。

“渡边前辈在用自己的方式赢球，你在用自己的方式赢球。”晴说，“没有对错，只有不同。而你刚才证明了一件事：即使带着伤，即使只有半局的时间，你也能用新的方式，为球队做出贡献。这才是饭纲教练想看到的，也是我们想看到的。”

影山看着场上，看着队友们拼搏，看着比分交替上升。右脚踝的剧痛在持续，手腕的酸胀从未消失，但心里某个地方，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在融化，在重新成型。

他不再是无坚不摧的天才二传，不再是那个只凭本能就能横扫球场的影山飞雄。

但他也不是废人，不是累赘，不是球队的负担。

他是一个带着伤、忍着痛、用数据思考、在限制中创造的，全新的二传手。

这就够了。

最终，仙台以25:23拿下第三局，总比分2:1领先。但影山没有等到比赛结束——在中场休息时，他被队医带去更衣室做进一步检查。离开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球场。

灯光刺眼，呐喊震耳，汗水在木地板上反射着光。

而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一场更漫长、更艰难、但也更有趣的战斗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