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考验的重量（2/2）

大阪的拦网依然严密，但这次，影山看到了一个缝隙——在高桥的后排进攻路线上。那个传球不需要大角度手腕调整，只需要精确的时机。

他传了。球越过拦网，高桥在后排起跳，扣杀——打手出界。

2:1。仙台终于得分。

观众席响起零星的掌声，但很快被大阪球迷的呐喊淹没。影山跑回位置，右手腕的疼痛有所缓解，但监测手环的震动更频繁了——他在适应，但负荷依然很高。

比赛继续。接下来的几分，变成了拉锯战。影山严格执行饭纲的指示：不接一传，专注组织；传球求稳，不求险。仙台的进攻因此变得单调，但失误减少了。大阪虽然占优，但无法拉开分差。

8:6，大阪领先两分时，影山迎来了第一次真正的考验。

多回合攻防。球在两边场地来回飞舞，每一次救球都拼尽全力。第七回合，西村鱼跃救起一个几乎不可能接起的球，但球垫得太高，直奔观众席。

“我来！”影山冲出场地，在广告牌前起跳。身体在空中失去平衡，手腕在极限角度下触球——他必须用背传，否则球就出界了。

疼痛警报在脑中炸开。但那一刻，他看到了中村。中村在网前，面前有一个空当，只要球传到，就是直接得分。

影山选择了冒险。他在空中扭身，手腕在剧痛中发力，一个低平的背传，球擦着网飞向中村。

但藤原也看到了。他从侧方起跳，手臂伸长，指尖碰到了球。

球改变方向，高高弹起。大阪的自由人稳稳接起，组织反击。藤原看准机会，一个二次吊球，球轻轻越过仙台的拦网，落在空当。

9:6。分差扩大到三分。

观众席沸腾。大阪队员们击掌庆祝，藤原和队友们拥抱，然后转头看向影山。那眼神不再平静，而是胜利者的审视——你看，冒险的代价。

影山站在原地，右手腕的疼痛如潮水般涌来。那个背传，负荷肯定超标了。他摸了一下疼痛阈值监测点，向场边示意：还能打，但接近极限。

“影山！”饭纲在场边喊，双手做了个下压的手势——冷静，稳住。

影山点头，深呼吸。疼痛还在，但更强烈的是不甘。那个球，他传到了，中村也到位了，只是藤原的反应更快。差一点，只差一点。

但职业赛场，差一点就是天壤之别。

接下来的比赛，变成了藤原的个人秀。他看穿了影山所有的习惯，封死了他所有舒服的路线，逼着他一次又一次做出艰难的选择。影山在痛苦和限制中挣扎，每一次传球都要计算，每一次选择都要权衡。他传出了几个好球，但也出现了几次失误。

15:10，大阪拿下第一局。

局间休息，更衣室里一片沉默。队员们擦汗，喝水，没有人说话。影山坐在角落，右手腕敷着冰袋，监测手环的屏幕在闪烁红灯——负荷超标，建议休息。

饭纲教练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他在影山面前蹲下，把屏幕转向他。

“第一局数据。你的手腕负荷峰值达到安全阈值的187%，平均负荷是平时的2.3倍。但更关键的是这个——”他调出另一组数据，“你的决策正确率只有61%，比训练时低了18个百分点。在高压下，在疼痛下，你开始凭本能打球，而不是按数据决策。”

影山盯着那些数据。那些红色的警告，那些下降的曲线，那些冰冷的数字，像一记记耳光，打在他脸上。

“藤原在逼你做选择。”饭纲的声音平静，但严厉，“逼你在疼痛和风险之间选择，逼你在稳妥和机会之间选择。而你，在压力下，开始犯错。那个背传，数据显示成功率只有34%，但你传了。那个平拉开，数据显示应该传给后排，但你给了四号位。为什么？”

“因为……”影山想解释，但话卡在喉咙里。因为想赢，因为不甘，因为想证明自己即使受伤也能传出好球。

“因为你忘了你的限制。”饭纲站起身，看着所有队员，“第二局，渡边上。影山，你休息，看比赛。好好看看，在同样的压力下，渡边怎么选择，怎么组织，怎么赢球。”

“教练，我……”

“这是命令。”饭纲打断他，“你不是在休息，你是在学习。学习怎么在限制下，依然做出正确的选择。学习怎么在疼痛中，依然相信数据，而不是本能。”

哨声响起，第二局开始。影山坐在替补席，右手腕裹着厚厚的冰袋。他看着渡边走上场，和队友们击掌，站在二传位置。他看着藤原，那个看穿了他一切弱点的对手，现在要对阵渡边。

比赛开始。大阪依然用发球冲击，但渡边的接发球更稳。藤原依然用拦网施压，但渡边的分配更狡猾。仙台渐渐找回节奏，比分交替上升。

影山看着，大脑在高速运转。渡边的每一个选择，每一次传球，每一个手势，他都在分析，都在对比。渡边也会冒险，但冒险之前会观察，会预判，会计算。渡边也会失误，但失误之后会调整，会学习，会改变。

在渡边身上，他看到了自己缺少的东西：在高压下的冷静，在疼痛下的理性，在限制下的智慧。

15:13，仙台拿下第二局，扳平大比分。

局间休息，渡边走下场，浑身湿透。他接过水，喝了一大口，然后看向影山。

“看懂了吗？”

“一点点。”

“藤原很强，但他不是神。”渡边在他旁边坐下，声音压得很低，“他也怕，怕我们打出变化，怕我们出其不意。第一局，他知道你有伤，所以针对你的弱点打。第二局，他对我不熟悉，所以打得谨慎。第三局——”

他顿了顿。

“第三局，他会重新评估。如果你能上场，他会犹豫，会怀疑，会不知道你到底恢复了多少，到底还剩下多少。这就是你的机会。”

影山看着自己的右手。冰敷后，疼痛减轻了，但深层的酸胀感还在。监测手环的屏幕从红灯变成黄灯——负荷依然很高，但不再超标。

“我的数据……”

“忘掉数据。”渡边说，“不是不相信数据，是不要被数据束缚。数据告诉你边界在哪里，但怎么在边界内跳舞，是你自己的事。”

饭纲走过来，看着影山。

“第三局，你想上吗？”

影山抬头，看向球场。聚光灯下，木地板反射着刺眼的光。大阪的队员在热身，藤原在网前轻松垫球，一切和第一局开始时一样，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想。”他说。

“即使可能再次被针对？即使可能再次失误？即使可能让手腕伤情加重？”

“想。”

饭纲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点头。

“好。第三局，你上。但记住，这不是要你证明什么，是要你学习。学习怎么在失败后重新站起来，学习怎么在被针对后找到出路，学习怎么带着疼痛和限制，依然打好排球。”

哨声响起，第三局开始。影山站起身，撕掉冰袋。右手腕还在痛，监测手环还在震动，但这一次，他看着那些数据，不再是恐惧，而是坐标。告诉他边界在哪里，也告诉他，即使在这个边界内，他依然有无限可能。

他走上场。聚光灯烤在皮肤上，观众的呐喊撞击着耳膜，对手的目光如针般刺来。

但这一次，他不再害怕。

因为疼痛不是障碍，是老师。限制不是囚笼，是地图。失败不是终点，是起点。

他走到二传位置，活动了一下右手腕。刺痛传来，但清晰，但真实，但属于他。

裁判抛起球，比赛开始。

影山深呼吸，目光扫过全场。藤原在对面，眼神警惕。队友在身边，蓄势待发。手腕在痛，数据在警告，但心是静的。

这一局，他要重新学习，如何在疼痛中飞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