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考验的重量（1/2）

八月十七日，大阪中央体育馆客队更衣室。

空气闷热，混合着除臭剂、汗水和旧皮革的气味。

更衣室隔音不好，能隐约听到主场观众入场的喧嚣——那是数万人聚集的低频嗡鸣，像海潮，也像风暴来临前的征兆。

影山飞雄坐在角落的长凳上，低头调整右手腕的护具。

医用级护腕、肌内效贴布、监测手环，三层保护把腕关节裹得严实。

他缓慢地转动手腕，感受着熟悉的酸胀感在深层游走。

疼痛在可忍受范围内，但那种时刻存在的牵拉感，像一根细线，把他所有的动作都系在某个看不见的边界上。

“最后检查。”队医中岛蹲在他面前，用仪器测量手腕的皮温、肿胀程度和活动度，记录在平板电脑上，“皮温36.9度，比昨晚高0.3。肿胀度1.8毫米，在安全阈值内。疼痛评分？”

“3分。”影山说。这是他们约定的疼痛评分系统，1到10分，3分意味着“持续可感知，但不影响注意力”。

“好。记住，比赛期间如果超过5分，必须立刻报告。”中岛在表格上打勾，抬头看他，“首发第一局，但随时可能被换下。这不是否定你的能力，是保护策略。明白吗？”

“明白。”

“战术板。”饭纲教练的声音响起。队员们围拢过来，更衣室里的空气瞬间紧绷。

白板上是大阪队的战术图，密密麻麻的标记，像一张复杂的电路图。饭纲的笔尖点在对方二传的名字上：藤原健，25岁，联盟顶级二传，以阅读比赛能力和精准分配着称。

“藤原的特点是什么？”饭纲的目光扫过队员。

“聪明。”渡边第一个回答，“他不靠蛮力，靠脑子。能在两三个回合内摸清对手的弱点，然后针对到死。”

“对。所以影山，”饭纲的笔尖转向他，“他会很快发现你的手腕有问题。他会怎么做？”

“用发球冲击我，逼我接一传。用拦网封我最舒服的路线，逼我调整。在我组织进攻时，让拦网重点盯防我习惯传的点，逼我传不舒服的点。”影山回答，这些是过去一周模拟训练中反复演练的场景。

“但这次不一样。”饭纲用红笔在影山的名字上画了个圈，“这次你是首发。比赛一开始，藤原就会全力以赴。他不会像小野寺那样给你试探的时间，他会第一球就下死手。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可能第一分就会被针对，可能第一次触球就会失误。能承受吗？”

“能。”

“好。那你的策略是什么？”

影山看着战术板，大脑快速运转。那些数据、那些图表、那些在过去一周里填满他生活的分析和训练，此刻在脑中汇聚成清晰的指令。

“第一，前三球不求精，但求稳。不用复杂战术，就用最简单的平拉开，让攻手自己调整。第二，如果我被发球冲击，立刻示意自由人接替一传，我专心组织。第三，如果藤原用拦网封我最舒服的路线，我就用左手，用二次进攻，用一切他想不到的方式。”

“还有第四，”饭纲补充，“如果你觉得撑不住了，手腕负荷超标了，决策出问题了，立刻举手示意。换渡边上，不丢人。我们的目标是赢下比赛，不是证明你能打满全场。明白吗？”

“明白。”

队员们齐声应答。更衣室的门被推开，工作人员探头进来：“仙台队，五分钟后入场。”

空气瞬间凝固。影山深吸一口气，右手腕的监测手环在皮肤上轻轻震动——心率上升到92，皮质醇水平超标。他的身体在应激，在准备战斗。

饭纲教练最后看了一眼所有人。

“大阪是强队，但我们是仙台青蛙。我们不强，但我们聪明。我们不壮，但我们团结。上场！”

“上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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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球员通道的瞬间，声浪如实质的墙迎面撞来。

大阪中央体育馆是联盟最大的主场之一，可容纳两万三千人。此刻几乎坐满，深蓝色的应援衫汇成一片汹涌的海，欢呼声、呐喊声、鼓掌声、喇叭声，混合成一种压迫性的、几乎要把人掀翻的音浪。

影山走在队伍中间，低头看着脚下的木地板。聚光灯的温度烤在皮肤上，汗水从额头渗出。他能感觉到看台上数万道目光，有期待，有审视，有敌意。他能感觉到右手腕在持续发热，监测手环在轻微震动，像第二颗心脏，时刻提醒他身体的脆弱。

他在发球区停下，做最后的拉伸。抬眼望去，在对面半场，大阪队的队员已经就位。藤原健站在网前，正看向这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短暂的对视，没有敌意，只有职业选手间的审视和评估。然后藤原移开视线，和队友击掌，轻松得像是来参加一场普通训练。

但影山知道，那只是表象。藤原越是轻松，意味着准备越充分，杀机越深。

热身开始。影山接了几个传球，测试手腕在不同角度下的反应。刺痛感随着动作变化而变化，但他已经学会在疼痛的背景下思考——不是忽视疼痛，而是把它作为决策的一个参数，就像风速、光线、对手位置一样。

热身结束，裁判哨响。双方队员列队，行礼。比赛开始。

大阪先发球。发球手是他们的王牌主攻，一个身高两米零三的左撇子。他站在底线，深吸一口气，抛球，助跑，起跳——球如炮弹般射来，直奔影山所在的后场。

来了。第一球就针对。

影山快速移动，但手腕在转身的瞬间传来剧痛。他咬牙，在球落地的瞬间，用前臂垫起——球高高飞起，但方向偏了，直奔标志杆。

“我的！”铃木从后排冲出，勉强把球救回场内。

调整球。影山接球，视线快速扫过全场。大阪的拦网已经布好阵型，最舒服的路线被封死。手腕的疼痛警告在尖叫，手环在震动——负荷超标风险。

但机会就在那里，在二号位，佐佐木面前有一个空当。那个传球需要大角度腕背伸，是高风险动作。

电光石火间，影山做出了选择。他没有传那个高风险球，而是用一个普通的平拉开，把球送到了四号位的铃木。球传得稳，但慢，给了大阪拦网充分的移动时间。三人拦网封死线路，铃木勉强扣球，被防起。

大阪反击。藤原组织，一个漂亮的背飞，对方副攻扣球得分。

1:0。大阪领先。

观众席爆发出欢呼。大阪队员击掌庆祝，藤原回头看了影山一眼，那眼神平静，但锐利——他看穿了。他看穿了影山的选择，看穿了他在疼痛和风险之间的权衡。

“没关系，慢慢来。”渡边在场边喊。

第二个球，大阪继续发向影山。这次是追胸球，速度快，旋转强。影山侧身接球，手腕在别扭的角度下受力——剧痛传来，他手一软，球接飞了。

2:0。

“暂停！”饭纲教练在丢分的瞬间叫了暂停。

队员们围拢过来。影山走到场边，右手腕在剧烈跳动。中岛立刻递上冰袋，晴在观众席上快速操作电脑，分析数据。

“前两球，手腕负荷分别超标18%和24%。”饭纲看着平板上的数据，声音冷静，“藤原在针对你，而且针对得很准。你的策略需要调整。”

“怎么调整？”

“放弃一传。”饭纲在白板上快速画着，“从现在起，所有发球，只要有可能，都让自由人和主攻接。你退到三米线后，专心组织。你的任务不是接球，是传球。明白吗？”

“明白。”

“还有，传球要更简练。不要试图创造机会，就把球传到攻手最舒服的位置。即使被拦，也要保证不失误，不给对手反击的机会。”

暂停结束。影山重新上场，向自由人西村做了个手势——接下来的发球，除非万不得已，都由他接。

第三个球，大阪继续发向影山所在区域。但这次，西村从后排冲出，抢先接起。一传到位，影山接球，视线快速扫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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