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进步的刻度（2/2）

“好，那散会。”森川关掉投影，“影山选手，你留一下。”

其他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影山、晴和森川。

“还有一件事。”森川从文件夹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东京大学运动科学实验室的合作邀请。他们正在进行一项关于‘运动员伤病期神经可塑性’的研究，想请你作为研究对象。”

影山接过文件，快速浏览。研究内容主要是通过脑部成像和神经测试，观察运动员在伤病期、被迫使用非惯用手时，大脑会发生什么变化。

“我需要做什么？”

“每周两次测试，每次大约两小时。包括脑电图、功能性磁共振成像，还有一些认知和行为测试。所有数据会匿名处理，但会给你一份个人分析报告。”森川顿了顿，“对你来说，可以更深入地了解自己的恢复进程，对研究来说，是宝贵的数据。双赢。”

影山看向晴。晴对他微微点头，那是“建议参与”的信号。

“我参加。”

“好。具体安排晴会和你对接。”森川站起身，拍了拍影山的左肩，“好好练。你的数据，很有意思。我很好奇，一个月后，你的左手能变成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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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训练，影山按照新的方案进行。

六分钟高强度传球训练，他全神贯注，把每个球都当成比赛用球来传。然后三分钟休息，他用左手做精细动作——用拇指和食指捏起桌上的小纸片，按照不同顺序触碰每个指尖，用左手在平板屏幕上画简单的图形。

这些动作看似简单，但对左手来说都很困难。大脑需要重新建立神经连接，让那些平时被右手“垄断”的精细控制功能，也分给左手一些。

第五组训练结束时，影山浑身湿透，左手几乎抬不起来。但数据监测显示，他的传球精度在第五组依然维持在62%，比之前四十分钟后跌到48%好得多。

“有效果。”饭纲看着实时数据屏幕，难得地露出笑容，“看来那帮搞数据的，确实有点用。”

影山用左手拿起水瓶，手指还在微微颤抖，但已经能稳稳握住。他小口喝水，感受着液体滑过干渴喉咙的清凉。

“明天继续。”饭纲在记录板上写完最后几笔，“今天的数据我会传给分析部。你回去好好休息，晚上继续冰敷。”

“是。”

离开训练馆时，天色已近黄昏。仙台的夏日傍晚，天空是温暖的橙红色，云朵镶着金边。影山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绕路去了训练基地后面的小公园。

公园里很安静，只有几个老人在散步，孩子们在沙坑玩耍。他在长椅上坐下，看着自己的左手。

手掌的皮肤因为这两天的训练变得粗糙，手指关节处磨出了薄茧。手腕周围，肌内效贴布下的皮肤有些发红。这只手，正在以一种他从未想象过的方式，重新生长。

他试着用左手做了几个传球动作。慢动作，分解步骤。脚下发力，核心收紧，肩膀带动，手臂送出，手腕轻抖。

然后他愣住了。

这个动作，是今天训练时饭纲教练纠正他的发力链条。但此刻，在这个安静的公园里，他突然意识到，这个“用身体传球”的要领，其实同样适用于右手。

一直以来，他靠的是天赋和直觉。右手传球的动作早已刻进肌肉记忆，以至于他从没仔细思考过，力量是怎么传递的，身体是怎么协调的。但现在，左手逼着他从头学起，把每个动作都拆解、分析、重组。

也许这就是晴说的“被迫升级”。

右手好的时候，他不需要思考。但现在右手不能用了，他必须用脑子打球。而这个过程，正在让他对“传球”这件事的理解，达到一个全新的深度。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晴发来的消息。

「森川前辈把研究协议发过来了，我转给你。另外，今天的训练数据初步分析已经完成，进步曲线比预期更陡。晚上给你看详细报告。」

影山打字回复。用左手，很慢，但很稳。

「好。谢谢。」

发送。然后他站起身，朝公寓走去。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左手不自觉地活动着手指，像是在复习今天的功课。

回到公寓时，晴已经在了。餐桌上摆着简单的晚餐，她正在厨房切水果。

“先洗手，然后吃饭。”晴头也不回地说。

影山用左手生疏但顺利地完成了洗手的全套动作。然后坐到餐桌前，左手拿起勺子，舀起一口汤。

动作比昨天更自然了。

晚餐时，晴给他看了今天的详细数据报告。几十张图表，几百个数据点，把他的每一次传球、每一个动作、每一分钟的进步，都量化得清清楚楚。

“看这里。”晴指着一个波形图，“这是你发力连贯性的实时监测。在第四组训练时，这个波形出现了明显的规律性，说明你的身体已经开始形成稳定的发力模式。这是重要的转折点。”

影山看着那些复杂的图表。两天前，他还觉得这些数据很遥远，很抽象。但现在，他能看懂那些曲线代表的含义——那是他身体的每一次努力，每一次挣扎，每一次突破。

“我好像开始懂了。”他说。

“懂什么？”

“懂你们为什么这么看重数据。”影山放下勺子，看着自己的左手，“因为它告诉你，你不是在盲目努力。你的每一滴汗水，每一次疼痛，都在某个地方变成了可测量的东西。哪怕进步只有0.1%，也能被看见。”

晴笑了。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明亮的笑容。

“对。这就是数据的意义。它让不可见的变得可见，让模糊的变得清晰，让努力变得有方向。”她顿了顿，轻声说，“也让你知道，你从来不是在孤军奋战。有我们在看着，在记录，在分析，在为你寻找最有效率的那条路。”

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仙台的灯火次第亮起，连绵成温暖的星河。

影山看着窗外，又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还在疼，训练还很漫长，复出之路还有很远。

但此刻，在这个安静的夜晚，在这个有数据和陪伴的房间里，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他知道自己在前进。每一步都有迹可循，每一次努力都被记录，每一次疼痛都在转化为可测量的成长。

这就够了。

足够让他在这个看似漫长的恢复期里，保持耐心，保持专注，保持前进。

伤病是障碍，但也是机会。

左手是弱点，但也可以变成武器。

而数据，是指引他穿越这片迷雾的地图。

他会好好利用这段时间。

好好练左手，好好学知识，好好理解自己的身体。

然后，以更强的姿态，重新回到赛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