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进步的刻度（1/2）

七月二十五日，周三。清晨六点四十分，影山飞雄站在训练馆的墙前，左手握着排球。汗水已经浸湿了他的训练服后背，在清晨的光线中晕开深色的水渍。

他专注地盯着墙上的标记点——那是晴用测量工具精准标出的九个点位，形成一个直径一米的圆形。中心点距离地面两米三，那是职业攻手最舒适的击球高度。

“开始。”饭纲教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影山深呼吸，左手将球抛起。动作依然生涩，但比昨天流畅了些。他踏出半步，调整重心，在球下落的瞬间，左手手腕抖动，将球推向墙面。

砰。

球击中的位置，距离中心点偏右下约三十厘米。轨迹平直，旋转不足，在墙上反弹回来的弧线又高又飘。

饭纲在记录板上做了个记号。

“再来。这次注意手腕的跟进，不要推出去就停。左手手腕的柔韧性不如右手，你要用前臂的力量辅助。”

第二个球。影山调整了发力方式。这次球路更平更快，但还是偏了，打在标记圆左侧边缘。

第三个球，第四个球……

墙前响起了规律而单调的击球声。影山重复着同一个动作：抛球，调整，传球，接反弹球，重新开始。每一个动作都比昨天更流畅一点，但距离“精准”还差得很远。

“停。”饭纲看了眼计时器，“十分钟，传了六十个球。命中标记范围的，三十八个，成功率63%。比昨天下午的42%有进步，但还不够。”

影山喘着气，用左手手背擦去额头的汗。左手手腕因为持续发力而微微颤抖，掌心被球皮磨得发红发热。

“你的问题是发力不连贯。”饭纲走到他身边，做了个示范动作，“看，从脚到腰，到肩，到肘，最后是手腕。力量要像波浪一样传递上去。你现在是手腕在硬撑，所以球路不稳，也容易累。”

他拿起一个球，递给影山。

“用身体传球，不是用手腕传球。再来一组，这次注意发力链条。”

第二组训练开始。影山刻意放慢动作，感受力量从脚底升起，经过核心，传递到左肩，再到手臂。这一次，球出手的感觉确实不同了——更轻松，轨迹也更稳定。

砰，砰，砰。

球接连击中墙面，大部分落在了标记范围内。虽然精度还不高，但至少不再是漫无目的的乱飞了。

“有进步。”饭纲难得地夸奖了一句，“保持这个感觉。下一组，加入脚步移动。”

训练强度逐步增加。从定点传球，到左右移动中传球，再到结合假动作的传球。影山的呼吸越来越重，汗水不断滴落在地板上。但每一次球出手，他都能感觉到左手在“苏醒”——那种生涩僵硬的感觉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粗糙但确实存在的控制力。

“休息十分钟，喝水，拉伸。”饭纲看了眼表，“然后练防守步伐。右手不能动，但你的腿还得练。”

影山走到场边，拿起水瓶。左手握住瓶身时，他能感觉到手掌的薄茧在摩擦瓶身粗糙的表面。这只手，在短短两天里，已经开始发生变化。

他抬头看向主场地。渡边正在和铃木练习快攻配合，球在两人之间快速往返，每一次传球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那种流畅和精准，是影山现在用左手完全无法企及的。

“羡慕吗？”

晴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拿着平板电脑，在影山旁边的长凳上坐下。

“有点。”影山老实承认，“右手好的时候，我也能传成那样。”

“但现在右手不好。”晴把平板转向他，“看这个。这是你刚刚训练的数据。发力的连贯性评分，从上午的58分提升到了73分。球路稳定性的标准差，从42厘米缩小到28厘米。虽然绝对值还很低，但进步速率很快。”

她调出另一组图表。

“这是职业二传左手训练的典型进步曲线。你现在的位置，在这里。”她指着一个点，“按照这个曲线预测，如果你保持现在的训练强度和进步速度，两周后你的左手传球精度可以达到右手伤病前的70%水平。这已经足够处理大部分非关键球了。”

影山看着那些曲线和数据。很抽象，但又很具体。它们告诉他，他的每一次努力，每一次疼痛，每一次汗水，都在转化为可测量的进步。

“两周……”他低声重复。

“嗯。右手完全恢复，至少还要三周。但两周后，你可以开始有球合练了，用左手做简单的调整传球。”晴收起平板，“所以现在每一分钟的训练，都在为两周后的复出做准备。这么想，是不是感觉好一点？”

影山点点头。晴总是能用数据，把模糊的未来变得清晰可见。

“对了，”晴站起身，“森川前辈说，下午数据分析部有个会，想请你参加。关于你左手训练方案的优化。”

“我去合适吗？”

“你是数据来源，当然合适。”晴笑了，“而且，这也是你学习的过程。看看专业人士是如何设计训练计划的，对你以后自己调整状态也有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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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数据分析部会议室。

长条会议桌前坐着五六个人：森川前辈，晴，另外两名数据分析师，还有球队的体能教练和饭纲教练。影山坐在靠门的位置，左手下意识地放在桌下，轻轻活动着还有些酸胀的手指。

“开始吧。”森川打开投影，屏幕上显示出影山这两天的训练数据总览，“先看整体趋势。左手传球精度，日均提升12%。力量输出稳定性，日均提升8%。疲劳累积速率，日均降低5%。数据表明，当前的训练方案是有效的，但还有优化空间。”

他切换到下一张图表。

“问题在这里。影山选手在训练的后半程，传球精度会出现明显波动。看这个曲线，前二十分钟稳定在65%左右，但三十分钟后开始下降，到第四十分钟时已经跌到48%。”

饭纲教练点点头。

“这说明他的左手耐力不足。不是肌肉耐力，是神经控制耐力。大脑对非惯用手的精细控制，维持不了太长时间。”

“对。”森川调出另一组数据，“所以我们建议，从明天开始，调整训练结构。从现在的连续四十分钟训练，改为高强度间歇训练：六分钟高强度训练，三分钟完全休息，重复五组。这样可以在保持训练总量的同时，减少神经疲劳，维持技术动作的稳定性。”

体能教练在笔记本上记录着。

“休息时间做什么？”

“动态恢复。不碰球，但做一些激活训练，比如手指的精细动作练习，手腕的活动度训练，还有视觉追踪练习。”森川看向影山，“我们需要你的大脑，在休息时也在学习。”

影山认真地听着。这些细节，他自己训练时是想不到的。但专业的数据分析，能把问题拆解得如此清晰。

“还有一点。”晴接过话，调出一段视频，“这是影山君昨天和今天传球的慢动作对比。看手腕的角度变化。”

屏幕上，两个画面并排播放。昨天，影山传球时手腕的角度很不稳定，每次都有轻微差异。今天，虽然还不够完美，但角度变化范围已经明显缩小。

“这说明他的大脑已经开始建立左手传球的‘运动程序’。”晴解释道，“虽然还很初级，但已经在形成肌肉记忆。我们建议，在训练中加入更多‘变化’——不同高度、不同距离、不同角度的传球，强迫大脑建立更丰富的动作库，而不是只练一个固定模式。”

饭纲思考了几秒，然后点头。

“可以。明天开始调整。影山，你听明白了？”

“明白了。”影山回答。他确实明白了，而且开始理解，为什么晴总说“数据是另一种语言”。通过这些图表和曲线，他能看到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细微变化，每一个进步和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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