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训练的刻度(1/2)
七月二十四日,周二。仙台青蛙训练馆的清晨,弥漫着消毒水和汗水混合的气味。
影山飞雄站在场边,右手腕缠着蓝色的肌内效贴布。贴布是物理治疗师今早新换的,据说能提供支撑的同时促进血液循环。但那种深层的酸痛感依然存在,像是手腕深处埋着一根钝针,每次屈伸都会轻轻戳刺。
“别老盯着看。”饭纲教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越看越觉得疼,心理作用。”
影山转过身。饭纲穿着训练服,手里拿着记录板,眼神在他手腕上扫了一下。
“今早的超声波治疗做了?”
“做了。理疗师说水肿消了一些,但肌腱的炎症还在。”
“正常。肌腱炎这玩意儿,好得慢。”饭纲在记录板上写了几笔,“今天开始轻度恢复训练。但不是常规训练,是专门为你设计的。”
他领着影山走向场馆角落的一片空地。那里已经摆好了几样器材:一筐排球,几张高凳,还有一面贴着标记的墙。
“你的右手,现在不能做任何负荷动作。但你的身体,你的大脑,不能停。”饭纲拿起一个球,在手里转了转,“所以从今天开始,你练左手。”
影山愣住了。
“左手?”
“对。二传手,两只手都要会用。虽然比赛中你基本用右手,但左手的技术能帮你处理很多特殊情况——比如救球,比如调整,比如在某些角度下的快速出手。”饭纲把球抛给他,“用左手接住。”
影山下意识伸出左手。球打在掌心,然后弹开,滚到几米外。
“看,这就是问题。”饭纲走过去捡起球,“你的左手,现在只是个摆设。但职业球员,身体每个部分都应该是武器。”
他把球又抛过来。这次,影山集中注意力,左手手指张开,试图抓住球。球撞在手指上,弹得没那么远了,但还是没接稳。
“再来。”饭纲的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影山重复着最简单的动作:用左手接球,用左手传球给墙上的标记点,用左手做基础的垫球练习。
每一个动作都笨拙得可笑。左手像是不属于自己的身体,手指僵硬,手腕不灵活,对球的力度和方向完全失控。明明在脑海中清晰地知道该怎么做,但左手执行出来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汗水从额头滴落,一部分是因为训练的强度,更多的是因为挫败感。作为一个职业二传手,他竟然连用左手把球准确地传到三米外的墙上都做不到。
“停。”饭纲看了看表,“休息五分钟。然后练下肢和核心,右手不能动,但腿和腰还得练。”
影山走到场边,拿起水瓶。左手因为持续用力微微发抖,手指被排球粗糙的表面磨得发红。他看向主场地,其他队员正在做热身,准备今天的常规训练。渡边在和佐佐木练习快攻配合,动作流畅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而他,在这里,用左手和一面墙较劲。
“不甘心?”
影山转头。晴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她穿着数据分析部的运动服,头发扎成高马尾,看起来干净利落。
“有点。”影山老实承认。他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左手还在微微颤抖。
“这是你的左手传球的初步数据。”晴把平板屏幕转向他。上面是几道歪歪扭扭的轨迹线,旁边标注着各种参数:出手角度偏差15-20度,球速只有右手的40%,旋转轴不稳定……
“很糟糕。”影山说。
“但这是起点。”晴收起平板,“从今天开始,我会记录你每天的左手训练数据。初始值越低,进步空间越大,不是吗?”
影山看了她一眼。晴的表情很认真,没有安慰,没有同情,只有纯粹的数据工作者的客观。
“而且,”晴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你知道吗,很多顶级运动员的重大突破,都是从伤病期的‘被迫转型’开始的。因为惯用手受伤,所以开发非惯用手的技术;因为腿部有伤,所以强化上肢力量。伤病逼着你走出舒适区,去开发那些平时不会在意的可能性。”
她指了指场地上正在热身的队员们。
“渡边前辈的防守为什么那么好?因为他刚进职业时膝伤严重,有半年不能跳,只能练下三路。佐佐木的吊球为什么那么刁钻?因为他肩伤恢复期,扣球力量不够,被迫研究技巧。伤病是障碍,但也是机会。”
影山沉默地听着。这些话,队医说过,教练说过,渡边也说过。但此刻从晴口中说出来,带着数据支撑的冷静,却有种奇异的说服力。
“我明白了。”他说。
“那就继续。”饭纲教练走过来,“休息时间到。接下来练下肢——单脚深蹲,保加利亚分腿蹲,核心稳定训练。右手不能动,就用左手辅助保持平衡。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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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持续到上午十一点。
当影山终于完成最后一组平板支撑,从垫子上爬起来时,感觉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尤其是左臂,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而右手腕,虽然没怎么用,但持续的酸痛感和被限制的感觉,同样令人疲惫。
“上午就到这儿。”饭纲在记录板上写完最后几笔,“下午继续理疗。明天同一时间,继续左手训练。强度会逐步增加。”
“是。”影山喘着气回答。
“另外,”饭纲看着他,“从今天开始,每天训练结束后,你要看一小时比赛录像。不是随便看,是带着任务看——重点看二传的左手运用。我会给你列个清单。”
“左手运用?”
“对。救球时的左手垫传,调整攻时的左手推送,二次进攻时的左手处理球。这些细节,在平时你可能不会注意,但现在你有大把时间可以仔细研究。”饭纲顿了顿,“用眼睛学,用脑子记。等你的右手好了,这些都会变成你的武器。”
影山点头。他忽然意识到,这次伤病带来的,不只有训练上的限制,还有时间——大量的、可以用于观察和学习的时间。而这在密集的赛季中,是奢侈的。
午饭在球队食堂。影山用左手笨拙地拿着筷子,尝试夹起一块煎鱼。筷子在手指间打滑,鱼肉掉回盘子。他试了三次,终于成功,但动作僵硬得像个机器人。
邻桌的几个年轻队员偷偷看过来,想笑又不敢笑。
“练左手呢?”渡边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很自然地问。
“嗯。”影山继续和筷子斗争。
“好事。”渡边用筷子轻松夹起一块肉,“我当年练左手吃饭,花了两个星期才不把饭送到鼻子里。你这才第一天,慢慢来。”
“渡边前辈也练过左手?”
“练过。不是因为受伤,是因为想开发左手传球。”渡边喝了口汤,“练了三个月,后来发现天赋有限,左手最多只能传些简单的调整球。但就这点进步,在比赛中也救过我不少次。”
他放下筷子,看着影山。
“你知道二传手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组织进攻?”
“那是职责。”渡边说,“最重要的是选择。在零点几秒内,从无数种可能中选择最合适的那一种。右手,左手,跳传,站传,快球,高球……技术越多,选择就越多。选择越多,对手就越难猜透你。”
他指了指影山还在和筷子斗争的左手。
“所以你现在练的,不只是左手的技术。你练的是未来的可能性,是在绝境中多一个选项。这笔买卖,不亏。”
影山看着自己的左手。手指因为训练和用力而微微发红,关节处磨出了薄茧。这只他一直忽略的、只用来辅助的手,现在成了他唯一能用的“武器”。
他夹起一块鱼肉,这次稳了很多,顺利送进嘴里。
渡边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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