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训练的刻度（2/2）

“你看，进步很快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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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理疗枯燥而漫长。

超声波，电疗，冰敷，手法按摩。物理治疗师是个寡言的中年男人，手法精准而有力，每次按压到炎症点，都让影山疼得直冒冷汗。

“疼是好事。”治疗师说，手下一点没放松，“说明炎症在消。要是没感觉，那才麻烦。”

“还要多久才能正常训练？”影山咬着牙问。

“急什么。”治疗师换了个位置按压，“肌腱炎，最少两周完全停训。之后看恢复情况，慢慢加量。你要是现在急着练，变成慢性炎症，以后阴天下雨就疼，职业生涯起码缩短三年。自己算算账。”

影山不说话了。他闭上眼睛，忍受着一波波的酸痛。治疗室里有淡淡的药草味，机器发出低低的嗡鸣。

不知过了多久，治疗师终于停手。

“好了。晚上自己冰敷十五分钟。明天早上来，再做一次。”

“谢谢。”

影山坐起身，右手腕感觉松了一些，但酸痛感依然鲜明。他慢慢活动手指，屈伸还算顺畅，但稍微用力就会引发刺痛。

离开理疗中心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仙台的天空是夏日特有的湛蓝，阳光炽烈，空气却比大阪清爽许多。

他回到训练馆，走进录像分析室。饭纲教练已经在那里等着了，面前的大屏幕上正播放着一场比赛录像。

“巴西对意大利，去年的世界联赛决赛。”饭纲用遥控器点了暂停，“看这个二传，布鲁诺。注意他的左手。”

影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专注地盯着屏幕。

录像继续播放。巴西队的一次防守反击，一传垫飞，球直奔场外。二传布鲁诺全速冲刺，在球即将出界的瞬间，用左手从背后将球捞回场内，而且传出了一个足以进攻的弧度。

慢动作回放。在不到0.5秒的时间里，布鲁诺完成了判断、冲刺、起跳、左手捞传的全部动作。左手手腕的柔韧性，手指对球的控制，身体的平衡，每一个细节都完美得令人惊叹。

“这只是个例子。”饭纲又调出几个片段，“再看这个，俄罗斯的格兰金。还有这个，日本的深津。顶尖的二传，没有一个是‘单边’的。他们的左手可能不如右手精细，但在关键时刻，都能派上用场。”

他转向影山。

“你现在的目标，不是练到左手和右手一样强——那几乎不可能。你的目标是，在右手不能用的极端情况下，左手能完成基础的传球任务。在常规情况下，左手能辅助处理一些特殊角度的球。明白吗？”

“明白。”

“好。那从今天开始，每天一小时录像分析。我会给你列个清单，重点看这些选手的左手运用。看的时候，不要只看热闹，要看细节：他们的脚步怎么调整，身体怎么平衡，手腕怎么发力，手指怎么包球。用脑子记下来，然后用身体去模仿。”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影山完全沉浸在录像的世界里。他看到了各种匪夷所思的左手传球：背传、垫传、跳传、甚至还有一次左手二次进攻直接得分。

每一个精彩镜头的背后，都是无数次枯燥训练的结果。而他，现在就在这条路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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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影山回到公寓。手腕的酸痛感在一天的训练和治疗后达到了峰值，他用左手费力地打开门锁，走进玄关。

厨房里有灯光。晴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碌。空气中飘着味噌汤的香气。

“回来了？”晴回头看了他一眼，“理疗怎么样？”

“还行。有点疼。”

“正常。先洗手，饭马上好。”

影山用左手生疏地完成洗手动作，然后坐在餐桌旁。晴端来晚餐：鱼肉粥，焯拌菠菜，烤三文鱼。都是容易入口、营养均衡的菜式，而且餐具都换成了勺子和叉子。

“知道你用筷子还不方便。”晴在他对面坐下，递过勺子，“今天训练感觉怎么样？”

“累。”影山用勺子舀起粥，左手还是不太灵活，但比中午熟练多了，“左手完全不听使唤。最简单的传球都做不到。”

“第一天都这样。”晴也拿起勺子，“我看了你的训练数据。虽然完成度低，但进步曲线很陡。最开始十分钟，传球成功率只有18%。最后十分钟，已经到42%了。”

“还是不到一半。”

“但翻了一倍多。”晴认真地说，“学习曲线初期是最陡的。只要你坚持，每天都会有肉眼可见的进步。这是数据告诉我的。”

影山看着她的眼睛。晴的眼神里有种坚定的确信，那是基于数据和分析的确信，比任何空洞的鼓励都有力量。

“嗯。”他点头，继续喝粥。

晚餐在安静中进行。影山用左手笨拙但坚持地吃完了一整顿饭。虽然动作慢，虽然偶尔会把食物掉在桌上，但他没有换手，没有放弃。

饭后，晴收拾碗筷，影山坐在沙发上，用左手尝试做一些简单的抓握练习——捏海绵球，转动手腕，活动手指。每个动作都会引发酸痛，但他做得很认真。

晴收拾完厨房，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拉过他的右手，轻轻按摩手腕周围的肌肉。她的手指很软，但力度恰到好处。

“理疗师说，可以适当按摩，促进血液循环。”晴一边按一边说，“但要注意避开最痛的点。”

影山“嗯”了一声，闭上眼睛。晴的手指在手腕上移动，温热透过皮肤渗进来，暂时缓解了深层的酸痛。

“明天，”晴轻声说，“森川前辈说，数据分析部可以帮你做一个左手训练的专项计划。基于你今天的数据，还有你右手的技术特点，设计一套循序渐进的训练方案。”

“会很难吗？”

“会。但每一步都有数据支撑，确保在安全的前提下最大化效率。”晴顿了顿，“影山君，这段时间虽然不能正常训练，但可能是你技术进步最快的时候。因为你被迫用新的方式思考，用新的方式学习，用新的方式使用你的身体。”

她停下按摩，看着他。

“就像电脑系统，平时一直运行，没机会升级。现在被迫停机了，正好可以重装系统，安装新的软件。等重新启动，你会比原来更强。”

影山睁开眼睛。厨房的灯光从晴背后照过来，给她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

“谢谢。”他说。

“谢什么。这是我的工作。”晴微笑，“也是我想做的事。”

窗外，仙台的夜色渐深。远处训练馆的灯光还亮着，那是晚训的队员们在加练。

影山看着那灯光，心里很平静。右手腕还在疼，左手还在酸痛，未来几周都不能上场。但此刻，在这个安静的公寓里，在晴的陪伴下，在明确的计划和目标中，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

伤病是障碍，但也是机会。

左手是弱点，但也可以变成武器。

这段被迫停下的时间，不是空白，而是另一种形式的训练。

而他，会好好利用这段时间。

一步一步，从左手开始，重新学习如何成为更好的二传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