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恢复的刻度（1/2）
七月二十二日，周日。
大阪的早晨在雨声中来临。
影山飞雄在酒店的床上醒来，第一个感觉是右手腕传来的钝痛。不是昨天比赛中那种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持续性的酸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和肌腱之间缓慢地烧灼。
他睁开眼，没有立刻动。窗帘的缝隙透进灰白的光，雨点敲打窗玻璃的声音细密而规律。房间里很安静，渡边还在对面床上沉睡，呼吸均匀。
影山用左手撑着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绷带是昨晚队医重新包扎的，白色的弹性材料从手掌基部一直缠到前臂中段。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可以动，但每个指关节都像生了锈，动作滞涩而沉重。手腕只要稍微用力，那种钝痛就会加剧。
他轻轻解开绷带。手腕周围有轻微的肿胀，皮肤下透着淡淡的青紫色。最痛的点在拇指侧下方，按下去时，他能感觉到一根筋在抗议。
腕表显示时间：早晨六点十分。心率65，体温36.7。睡眠监测数据显示：总时长6小时20分，深睡占比只有23%。手环特别标注了一条提醒：「手腕活动监测显示夜间有多次不自觉发力动作，建议白天避免负荷」。
他重新缠好绷带，动作很慢，尽量不牵拉到伤处。然后下床，赤脚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一点窗帘。
雨中的大阪，街道湿漉漉的，车辆在晨光中缓慢行驶。远处，昨晚比赛的大阪体育馆在雨中静默，深蓝色的顶棚被雨水冲刷得发亮。
昨晚比赛结束后，他没有参加全队的庆功宴。队医直接带他去了当地的运动医疗中心，做了超声波检查和核磁共振。结果在今天凌晨出来：右手腕桡侧伸肌腱炎，伴轻度水肿。没有结构性损伤，但需要严格休息和治疗。
“至少休息一周，完全停训。之后看恢复情况，逐步恢复轻度训练。”队医是这么说的，表情严肃，“肌腱炎这玩意儿，不好好处理会变成慢性问题。你才刚开始职业生涯，别为了一场比赛毁了手腕。”
影山当时没有说话，只是点头。但心里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知道队医说得对，理智上完全明白。但情感上，他无法接受。赛季才刚刚开始，球队需要他，他自己也渴望上场。而且下一场是对东京的客场，那是……
“在想什么？”
渡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影山转过身。渡边坐在床上，揉着眼睛。
“手腕怎么样？”
“还疼。”影山如实说。
“队医怎么说？”
“休息一周，停训。”
渡边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窗边，和影山并肩看着外面的雨。
“我第一次受重伤，是二十岁那年。”渡边忽然说，声音很平静，“左脚踝韧带撕裂，休息了三个月。那三个月，我每天都在想，我是不是完了，还能不能回到赛场，回来之后还能不能达到受伤前的水平。”
他看着窗外，雨滴在玻璃上划出蜿蜒的水痕。
“但后来我发现，伤病是职业选手的必修课。它不是惩罚，是提醒——提醒你身体不是机器，提醒你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的，提醒你有时候，慢下来，是为了走更远。”
影山没有说话。渡边的话，他听进去了，但还没有完全消化。
“你今天跟队回仙台吗？”渡边问。
“嗯。队医说先回去做系统治疗。”
“也好。仙台的医疗条件更好，晴也在那边，能照顾你。”渡边拍了拍他的左肩，“别想太多。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把伤养好，才能打更久的球。”
上午九点，酒店餐厅。
队员们的表情比昨天轻松许多，空气中弥漫着胜利后的松弛感。大家互相开着玩笑，讨论着昨晚比赛的精彩瞬间，规划着回仙台后的休息日安排。
影山坐在靠窗的位置，用左手费力地切着煎蛋。右手腕的钝痛让最简单的动作都变得笨拙。他试了几次，最后还是放弃了，改用勺子。
“需要帮忙吗？”晴端着餐盘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
她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眼睛依然明亮。数据分析团队的成员通常比球员更晚休息，他们要整理比赛数据，制作初步分析报告。
“不用。”影山说。他用勺子舀起煎蛋，动作有些别扭。
晴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她安静地吃着自己的早餐，偶尔在平板上记录什么。两人之间的沉默很自然，不尴尬。
过了一会儿，晴放下叉子，抬头看着他。
“医疗报告，我早上看过了。肌腱炎，轻度水肿。没有结构性问题，但需要严格遵循恢复计划。”
“嗯。队医说了。”
“我根据你的伤情数据和过往的恢复案例，做了一个初步的康复时间线。”晴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详细的图表，“如果一切顺利，三天后可以开始轻度活动度训练，一周后可以开始无负荷技术练习，两周后可以恢复轻度有球训练。但正式对抗训练，至少需要三周。”
三周。影山盯着那个数字。这意味着他将错过至少两场正式比赛，错过球队的关键磨合期，错过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
“森川前辈说，数据分析部可以配合你的恢复。”晴继续说，声音很轻但清晰，“我们可以监测你每天的恢复数据，调整训练强度，确保你在不加重伤势的前提下，尽快回到赛场。”
影山抬起头，看着她。晴的眼神很认真，那是她工作时才有的表情——专业，专注，不带个人感情。
“谢谢。”他说。
“不用谢。这是我的工作。”晴顿了顿，声音柔和了些，“也是我……想为你做的。”
窗外，雨渐渐小了。细密的雨丝变成偶尔飘落的雨点，天空的灰白色开始透出些许光亮。
“比赛的数据，”影山忽然问，“你分析完了吗？”
“初步分析做完了。你的部分很……”晴想了想措辞，“很有研究价值。手腕受伤前后的数据对比，决策模式的变化，在疼痛影响下的技术调整……这些都是宝贵的案例。”
她把平板转回去，快速调出一个页面。
“看这里。这是你第二局手腕开始不适后的传球数据。传球成功率从91%下降到84%，但关键分的选择正确率反而从78%上升到82%。这说明你在身体受限的情况下，反而在判断上更加谨慎和精准。”
影山看着那些曲线和数据点。他没想到，自己当时的挣扎和痛苦，会被这样冷静地量化、分析、呈现。
“还有这里。”晴滑动到另一张图表，“这是渡边前辈上场后的数据。他的传球节奏比你平均慢0.2秒，但团队的整体进攻效率提升了5%。这说明在特定情况下，稳比快更有效。”
她抬起头，看着他。
“影山君，这次受伤，不全是坏事。它让你看到了另一种可能性，也让我们收集到了在极端情况下你的身体和技术的极限数据。这些数据，对你未来的训练和比赛，会有很大帮助。”
影山沉默了。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伤病——不是障碍，是数据；不是损失，是学习。
“我明白了。”他说。
晴笑了。那是欣慰的笑容。
“好了，先吃饭吧。等会儿还要赶飞机。”
回程的航班在下午两点。
机舱里，大部分队员都在补觉。昨晚的激战和庆祝消耗了太多精力，此刻的安静正好用来恢复。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