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数据的温度(3)(1/2)
七月二十六日,周四。早晨七点十五分,新干线列车驶出仙台站。影山飞雄靠窗坐着,左手下意识地活动着手指。腕表的健康监测数据显示,右手腕的炎症指数比三天前下降了18%,但疼痛感依然存在,像背景音一样持续低鸣。
晴坐在他旁边,正在平板电脑上整理文件。她今天穿着简洁的衬衫和长裤,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看起来比平时更正式。
“紧张吗?”她头也不抬地问,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有一点。”影山如实说。他看着窗外飞掠的风景,东京在三百公里外等待着。“从来没做过这种……测试。”
“正常。不过不用担心,研究团队很专业,所有测试都是非侵入性的。”晴终于抬起头,对他笑了笑,“而且这对你来说是很好的学习机会。你会看到自己的大脑是怎么工作的。”
列车继续向南行驶。影山看着自己的左手。经过三天的密集训练,这只手已经不再像最初那样陌生笨拙。虽然距离“熟练”还很远,但至少能完成大部分日常动作,传球精度也在稳步提升。
“东京大学运动科学实验室,”晴继续解释,“是全日本在这个领域最顶尖的研究机构之一。他们之前主要研究职业运动员的决策神经机制,这次扩展到伤病期的神经可塑性,算是前沿课题。”
“神经可塑性?”
“就是大脑改变和重组神经网络的能力。”晴调出几篇论文摘要,“简单说,当你开始用左手做那些原本由右手做的事时,你大脑中控制左手动作的脑区会被激活、强化,甚至可能‘借用’一些原本控制右手的神经资源。这个研究就是想看看,这个过程具体是怎么发生的。”
影山努力理解这些概念。对于一直凭直觉和身体记忆打球的他来说,“大脑如何控制身体”是个从未深入思考过的问题。但现在,手腕的伤逼着他开始思考。
“那测试……具体要做什么?”
“主要是两种。一种是脑成像,你在做一些指定动作时,机器会拍下你大脑活动的影像。另一种是行为测试,测你的反应时间、准确性、手眼协调这些。”晴顿了顿,“森川前辈说,这个研究不仅能帮你更好地恢复,未来还可能帮助更多受伤的运动员设计更科学的康复方案。”
列车在九点四十分准时抵达东京站。两人换乘地铁,在十点二十分到达东京大学本乡校区。
运动科学实验室在一栋现代化的白色建筑里。穿过需要刷卡的门禁,走过安静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和某种电子设备的特殊气息。
接待他们的是实验室的副研究员中岛博士,一个三十岁出头、戴着细框眼镜的女性。她穿着白大褂,语气温和但专业。
“影山选手,晴小姐,欢迎。请跟我来,我们先去准备室。”
准备室很简洁,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和一个储物柜。中岛博士让影山换上专门的运动服——纯棉的宽松衣裤,没有任何金属配件。
“这是为了避免在核磁共振扫描时产生干扰。”中岛解释,“另外,需要取下所有首饰、手表、手机等个人物品。”
影山摘下腕表时,忽然感到一丝不习惯。这块表从晴送他那天起,就几乎没离开过他的手腕。它记录着他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训练,每一次睡眠。现在要暂时取下,像是暂时切断了和某种熟悉节奏的连接。
“测试结束后就还给你。”晴轻声说,接过手表小心地放进储物柜。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影山经历了一系列前所未有的测试。
第一项是功能性磁共振成像。他躺在一个狭窄的圆筒形机器里,头部被固定。耳边传来机器运转的低沉嗡鸣,时而有节奏的敲击声。
“影山选手,接下来我们会播放一些指令。”中岛博士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请根据指令,用左手做出相应的动作。尽量放松,正常呼吸。”
指令开始了。
“左手,握拳。”
影山躺在那里,用左手握紧拳头。机器的嗡鸣声中,他能感觉到自己大脑某个区域似乎在“亮起”——那是一种很抽象的感觉,但确实存在。
“左手,食指和拇指对捏。”
“左手,模拟传球动作。”
“左手,手腕顺时针转动。”
每个动作持续三十秒,然后休息三十秒。影山在黑暗的机器内部,专注地执行着指令。奇怪的是,当他想着“传球”这个动作时,大脑里的活动似乎比做简单握拳时要强烈得多。
“这说明复杂的动作需要调动更多的神经资源。”测试结束后,中岛博士指着屏幕上的脑成像图解释,“看,当你做传球模拟时,不仅运动皮层被激活,负责空间认知和计划的前额叶区域也在工作。这意味着即使在想象中,你的大脑也在完整地‘演练’这个动作。”
影山看着那些彩色的、不断变化的大脑影像。他从未想过,一个简单的传球动作,需要大脑这么多区域的协同工作。
第二项测试是脑电图配合行为任务。影山戴上布满电极的网状头套,坐在电脑前。屏幕会随机出现排球飞行的轨迹,他需要用左手操纵摇杆,在球落地前“接住”它。
任务分为三个难度等级。初级是简单的直线球,中级是带旋转的曲线球,高级是速度和角度随机变化的球。
“开始。”
影山盯着屏幕。第一球,直线,速度中等。他左手推动摇杆,光标移动到预测的落点。接住。
第二球,带左旋。他调整方向,稍微早一点移动。接住。
难度逐渐提高。到高级难度时,球的轨迹变得难以预测。影山全神贯注,左手拇指因为持续用力而微微发白。他能感觉到汗水从额头渗出,但手上的动作依然稳定。
“很好,保持专注。”中岛博士在旁边记录。
任务进行了二十分钟。结束时,影山觉得比打了一局比赛还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大脑的累——那种高度集中注意力的疲惫。
“数据很漂亮。”中岛看着电脑屏幕上的结果,“你的反应时间和准确性,在非惯用手的情况下,已经接近很多职业运动员惯用手的水平。这说明你的神经适应能力很强。”
“神经适应?”
“就是大脑学习新技能的速度。”中岛调出对比图,“看,这是你第一次左手训练时的数据,这是现在的。进步曲线非常陡峭。通常职业运动员需要两周达到的水平,你四天就接近了。”
影山看着那些曲线。再一次,他看到了自己进步的证据。但这一次,不是通过球的落点,不是通过传球成功率,而是通过大脑活动的影像,通过神经信号的强度。
原来进步不仅发生在肌肉里,也发生在大脑深处。
第三项测试是最特别的。
影山被带到一个类似小型排球场的房间。但场上没有网,只有各种传感器和摄像头。他需要在这里完成一系列真实的左手传球任务,同时身上佩戴着监测设备。
“这次我们会记录你完整的生物力学数据。”中岛说,“肌电信号,关节角度,发力时序,还有眼动轨迹。我们要看看,当你的左手开始学习传球时,你的身体是怎么协调的。”
任务从最简单的原地传球开始。影山面对墙壁,用左手将球传到指定的标记点。然后是移动中传球,不同角度传球,最后是模拟比赛情境的快速调整传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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