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极限的刻度(1/2)
周一清晨五点,长野蓼科训练基地还在沉睡,但训练馆的灯已经亮了。
影山飞雄站在力量区的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脸色苍白,眼窝深陷,颧骨下出现了训练营时没有的阴影。
腕表显示晨起心率68,比平时高4点;体温36.1,略低;睡眠时长5小时52分,深睡占比只有24%。
数据不乐观,但身体感觉比看起来好——那种累到极致后的奇怪清醒感,像绷紧的弓弦。
“第六天就开始这副鬼样子?”渡边从后面走过来,对着镜子整理护腕。
他的状态看起来好很多,只是眼睛有点肿。“东京人果然不耐操。”
影山没接话,开始做动态拉伸。
肌肉在抗议,每个动作都伴随着细密的酸痛。
但他数着次数,完成全套。
晴的数据分析里说,晨间拉伸能激活神经系统,提高全天训练的效率。
哪怕只能提高1%,也值得。
六点半,集合。佐久间总教练站在台阶上,目光像手术刀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脸。
“第一周结束了。你们通过了基础测试,证明了你们有进入职业训练营的资格。”他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又冷又硬,“但从今天开始,是真正的地狱。第二周,我们称为‘魔鬼周’。训练强度加百分之五十,睡眠时间减一小时,每天一次心理压力测试。目标只有一个:找到你们的极限,然后突破它,或者被它压垮。”
没人说话。四十个人站得笔直,但空气里有种绷紧的寂静。
“今天上午,极限体能测试。下午,高压技术考核。晚上,团队协作对抗。没有休息时间,只有训练时间。现在,热身五分钟,然后开始。”
热身时,影山感觉到身体的不同。
肌肉的疲劳是深层的,像海绵吸满了水,每一次发力都沉重。
但他调整呼吸,用晴教的方法——四秒吸气,七秒屏息,八秒呼气。
三次循环后,心跳从75降到71。
极限体能测试从负重深蹲开始。
重量从100公斤起,每组十次,每次增加20公斤,直到失败。
影山做到140公斤时,大腿开始剧烈颤抖。
150公斤,第五次时,他感觉腰椎传来刺痛感。
但他想起晴的数据分析:职业选手的深蹲极限通常是体重的1.8倍。
他体重72公斤,1.8倍是129.6公斤。150公斤,已经超过了。
“继续!”教练在喊。
影山咬牙,完成第十次。
放下杠铃时,他几乎站不稳。
但测试继续:卧推,引体向上,倒立撑,腹肌撕裂。
每一项都在挑战极限,每一项都在榨干最后一点力气。
到折返跑时,影山的视线开始模糊。
他在最后冲刺时,脚下一软,向前扑倒。
手掌擦在地板上,火辣辣的疼。他立刻爬起来,继续跑完。
计时器显示的成绩,比平时慢了2.3秒。
“影山,手掌。”教练指着他的手。掌心擦破了一大片,血混着灰,看起来很糟糕。
“没事。”影山在训练服上擦了擦,血渍晕开成暗红色的花。
上午的训练结束时,影山瘫在地上,像被拆散的零件。
腕表显示心率峰值184,血氧饱和度最低87%,疲劳指数99。
数据触顶,但训练只过了一半。
午饭时,他几乎吃不下。
但还是强迫自己吞咽——鸡胸肉,蔬菜,米饭。
营养是燃料,没有燃料,下午撑不过去。
渡边坐在对面,也在机械地进食。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那种疲惫,已经超越了语言。
下午的高压技术考核,是在极端干扰下进行。
影山被安排在第一个。
考核项目:在噪音干扰、视觉干扰、体能消耗的三重压力下,完成二十个精准传球。
噪音是观众嘘声录音,开到最大音量;视觉干扰是频闪光灯,在传球瞬间闪烁;体能消耗是先做五十个深蹲,立刻开始传球。
影山做完深蹲时,腿软得像面条。
他走到网前,拿起球。
第一个球,传出去时,闪光灯刺得他闭眼。球传偏了。
“失误!下一个!”教练吼。
第二个球,噪音让他耳鸣。
他传高了,攻手勉强扣中,但质量差。
第三个球,第四个球……到第十个球时,影山感觉自己像在梦里。
身体是自动的,意识是漂浮的。
但他想起了晴的方法——在极端压力下,找一个注意力锚点。
他看向手腕,那个运动手环,晴送的。
表盘在闪光灯下反射着微光。
“数据支持着我。”他默念晴写在报告里的话。
第十一个球,他传准了。第十二个,也准了。
第十三个,第十四个……到第二十个时,他几乎凭本能完成。
考核结束,成绩:20中16,命中率80%。在那种条件下,是优秀。
“通过。”教练在记录本上打钩,但表情没有变化。
影山走到场边喝水,手在抖,水洒了一半。
他看向自己的手掌——擦伤处又渗血了。
他想起晴准备的药袋里有创可贴,但药袋在宿舍。
他撕了块训练服下摆,简单包扎,继续下一个项目。
下午的训练持续到五点。
结束时,影山的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
肌肉、骨骼、神经,每一样都在尖叫。
但晚上的团队协作对抗,六点开始。
“团队协作对抗,”佐久间在晚餐前宣布,“是看你们在极度疲劳下,还能不能为团队着想,还能不能读懂队友,还能不能做出对团队最有利的选择。这比技术更重要——职业赛场,个人再强,没有团队,都是零。”
晚餐是二十分钟的快速进食。
影山吃了平时的1.5倍,知道晚上需要能量。
渡边坐在他旁边,低声说:“晚上的对抗,我们一队。”
“嗯。”影山点头。
渡边的传球风格和他互补——稳,但变化少。
影山快,但风险大。
如果能结合,或许有奇效。
对抗开始。
影山的队伍对上由教练组挑选的“职业模拟队”——由退役职业选手组成,战术成熟,配合默契。
而影山这边,是临时组队,疲劳值满点。
第一局,完全被压制。
15:25,惨败。
影山的传球几次被预判,渡边的进攻被针对,其他队员失误频频。
“停!”佐久间叫停,走到场中,“你们在打什么?个人秀?看影山,一味求快,不管队友跟不跟得上。渡边,太保守,机会球都不敢传。其他人,防守时只看自己的位置,不管补位。职业比赛,你们这样打,会被打成筛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下一局,规则改。每个球,必须经过三人以上触球才能进攻。我要看到配合,看到传球,看到团队。做不到的,今晚加练到十二点。”
第二局开始。
影山调整了节奏。
他不再追求一传致命,而是耐心组织。
传给渡边,渡边调整,再传回,再组织。
虽然节奏慢了,但进攻点多了,对手的防守开始顾此失彼。
比分胶着。
20:20时,影山在防守反击中获得机会。
他看到渡边在右翼,主攻在中路,副攻在左翼。
按照以前的习惯,他会传给主攻强打。
但他想起佐久间的话——团队,不是个人。
他传给了渡边。
渡边愣了一下,但立刻调整,传给中路的主攻。
主攻吸引双人拦网,再分给左翼的副攻。副攻扣空当,得分。
21:20。
全场安静了一瞬。
那个球,从影山到渡边,到主攻,到副攻,四次触球,完美配合。
完全是职业比赛的节奏。
“好球!”佐久间在场边喊,这是训练开始以来第一次称赞。
影山回位,心跳很快,但不是因为累,是因为那种感觉——团队配合的感觉。
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是五个人,一个整体。
第二局,25:23,影山队险胜。
虽然总比分1:1,但气氛变了。
队员之间开始有交流,有手势,有眼神。
那种陌生和警惕,在共同的战斗中被打破了。
第三局,影山打得更放松。
他不再只想着“我要传好”,而是想着“怎么让团队打得更好”。
他给渡边传球时,会注意他的起跳节奏;给主攻时,会观察拦网位置;甚至防守时,会提醒队友补位。
虽然最终还是2:1输掉了对抗,但每个人都抬着头。
佐久间在结束时说:“今晚的表现,比白天好。因为你们开始明白,排球是六个人的运动。记住这种感觉。解散。”
回到宿舍,已经晚上十点。影山几乎爬不上床。
洗漱时,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眼睛布满血丝,手掌的伤口在渗血。
但他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打开晴给的那个深蓝色盒子,看着那张纸。
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看到了之前没注意的一行小字,写在照片背面:
「职业比赛,最强的不是技术最好的那个人,是最能让团队变强的那个人。影山君,你可以成为那个人。」
他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收起盒子,躺上床。
腕表显示疲劳指数99,恢复指数只有12。但他觉得,能睡着。
周二,第七天。
身体进入麻木期。
酸痛感还在,但不再尖锐,变成了深层的钝痛。
早晨的体能训练,影山的数据开始回升——心率峰值降到178,血氧饱和度最低89%,疲劳指数降到97。身体在适应。
上午的技术训练,增加了新内容:在模拟伤病情况下打球。
影山被要求戴上护膝,模拟膝盖旧伤;左手臂缠上绷带,模拟肩部不适。
在身体受限的情况下,还要传出好球。
“职业选手,没有完全健康的时候。”教练说,“伤病是常态。你要学会在伤病中,找到还能用的部分,发挥最大的作用。”
影山试着调整。
膝盖不适,他就减少跳跃,多用上手传球;手臂不适,他就调整发力方式,用腰腹带动。
虽然传球质量下降,但他找到了新的平衡。
下午的心理压力测试,是模拟媒体围攻。
教练组扮演记者,在训练中突然冲进场,架起相机,提出尖锐问题。
“影山选手,第一次合宿就表现这么差,是不是说明你根本不适合职业?”
“听说仙台青蛙只是把你当备胎,真的吗?”
“你的传球失误率这么高,是不是基本功不扎实?”
问题一个比一个刻薄。
影山在传球,闪光灯在闪,问题在砸。
他闭眼,深呼吸,然后继续传球。
第十个球时,他转向“记者”,平静地说:“我还在学习。但每个球,我都会认真传。”
“记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可以,心理素质不错。”
晚上的对抗,是模拟客场作战。
教练组播放客场观众的嘘声录音,模拟裁判误判,甚至故意给影山队判罚不公。
第一次误判时,影山差点冲上去理论。
但他想起晴的数据分析——职业选手在误判后的情绪波动,平均会影响接下来三个球的发挥。
他深呼吸,走回位置。
第二次误判,队友开始抱怨。
影山说:“别管裁判,打好我们的球。”
第三次误判,比分被拉开。
影山在暂停时说:“裁判是裁判,比赛是我们打。打好每一个球,比抱怨有用。”
最终虽然输了,但最后阶段打得很顽强。
佐久间在点评时说:“影山,今晚你在团队中的角色,有进步。开始有领导者的影子了。”
周三,第八天。
疲劳达到峰值。
早晨起床时,影山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沉重。
每一个细胞都在喊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