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合宿的刻度(1/2)
长野县,蓼科训练基地。
海拔一千三百米的清晨,空气清冽得像冰镇过的玻璃。
影山飞雄在六点整准时睁开眼睛,第一个念头是查看腕表——晴送的那块,表盘在昏暗的宿舍里泛着微弱的夜光。
心率61,体温36.3,睡眠时长6小时18分,深睡占比29%。
数据正常,但身体有种陌生的僵硬感,是高海拔和陌生床铺的共同作用。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
四人间宿舍,其他三个床位上的人还在睡。
靠窗的上铺是来自北海道的二传手,昨晚自我介绍时口音很重;对面的下铺是关西的训练营学员,打主攻;斜对角的上铺是九州来的副攻,鼾声很响。
四个人,四个地区,四种风格,今天开始要一起训练、竞争、可能成为队友,也可能成为对手。
六点十分,起床哨响。
尖锐的电子音在走廊里回荡。宿舍里瞬间动起来,叠被,洗漱,换训练服。
没人说话,只有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和水流声。
影山在卫生间对着镜子刷牙时,看到镜中自己的眼睛——有点浮肿,是轻度高原反应。
他想起晴准备的药袋里有抗高原反应的药,但决定先不用。适应是测试的一部分。
六点三十分,所有学员在训练馆前集合。
四十个人,分成四队,每队十人。
教练组站在台阶上,总共六人,全是职业队退下来的老将,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
“我是总教练佐久间。”站在中间的男人开口,声音低沉但穿透力极强,“未来两周,这里是你们的地狱,也是你们的机会。每天训练十二小时,每周休息半天。训练内容保密,每天公布。考核标准保密,最后公布。你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服从,拼命,证明自己值得职业合同。”
没有欢迎词,没有鼓励,只有冰冷的规则。
影山站在第三队第三排,背挺得笔直。心跳从61升到68,但呼吸平稳。
“现在,第一项测试:体能基准。”佐久间抬手,指向身后的训练馆,“馆内有十个站点,每个站点一项测试:垂直跳,卧推,深蹲,折返跑,核心耐力,柔韧性,反应速度,心肺功能,平衡力,协调性。两小时内完成全部测试,数据实时录入系统。开始。”
没有热身时间。四十个人冲进训练馆。
影山找到第一站:垂直跳。
仪器是职业级的高精度测力台,需要赤脚站上去,全力起跳三次,取最高值。
他脱掉鞋袜,站上台。
深呼吸,屈膝,蓄力,起跳——仪器发出电子音:“345公分。”
比平时低了2公分。
是海拔,还是没热身?他没时间细想,穿上鞋,冲向第二站。
卧推。重量从80公斤起,每组五次,每次增加10公斤,直到失败。
影山推到120公斤时,手臂开始发抖。
130公斤,第三次推起时,杠铃在胸口停顿了两秒,才勉强推起。140公斤,失败。
“卧推最大重量:135公斤。”测试员记录。
第三站,深蹲。
第四站,折返跑。
第五站,核心耐力——平板支撑,影山坚持了8分42秒,手臂抖得像风中的树叶。
第六站,柔韧性——坐位体前屈,指尖超过脚尖12公分,数据不错。
第七站,反应速度——灯光测试,平均反应时间0.18秒,职业级。
第八站,心肺功能——台阶测试,心率在恢复阶段的下降速度稍慢,是海拔影响。
第九站,平衡力——单脚闭眼站立,左腿2分11秒,右腿2分08秒。
第十站,协调性——手脚协调测试仪,得分87/100。
全部完成时,正好两小时。
影山浑身湿透,肌肉酸胀,但精神亢奋。
他走到场边喝水,看了眼腕表——心率92,体温37.1,负荷指数89。
数据同步到手机的话,晴应该能看到了。
但合宿期间,手机上交,只有周日晚上能领回一小时。
“集合!”佐久间的吼声响起。
四十个人重新列队,喘着气,流着汗,眼神里是疲惫和警惕。
“数据已经上传。”佐久间举着平板,“系统会根据你们的基础数据,自动分组,制定个性化训练计划。现在去吃早饭,七点四十五分回这里,开始上午的技术训练。解散。”
食堂是自助式,菜色丰富但味道寡淡——职业运动员的标准餐,高蛋白,低油盐。
影山拿了鸡胸肉、蔬菜沙拉、米饭和味噌汤,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吃两口,对面坐了人。
是同一个宿舍的北海道二传,叫渡边。
他皮肤黝黑,个子不高,但手臂肌肉线条分明。
“影山飞雄,对吧?”渡边开口,口音很重,“仙台青蛙热身赛,我看了录像。传得不错。”
“谢谢。”影山简短回应。
“但这里不一样。”渡边切着鸡胸肉,动作很快,“职业合宿,不是看技术,是看潜力。是看你这两周能进步多少,能承受多少,能适应多快。”
“我知道。”
渡边看了他一眼,笑了:“有准备就好。但说实话,我不觉得你能坚持到最后。东京来的小子,习惯了舒服的训练营,受得了这里的强度?”
影山没回答,继续吃饭。渡边也不在意,快速吃完,起身离开。
七点四十五分,技术训练开始。
影山被分到B组,组里十个人,位置混杂:三个二传,四个主攻,两个副攻,一个自由人。教练是个退役的国家队副攻,叫中村,左脸有道疤,据说是在国际比赛中撞的。
“B组,今天上午练防守。”中村的声音沙哑,“职业比赛,防守赢球。你们技术再好,防不起球,都是白搭。第一个项目:三人防守轮转。二传组织,主攻扣杀,副攻拦网,自由人防守。模拟实战节奏,连续二十分。开始。”
影山是B组的二传之一。
第一个回合,他传了个直线球给主攻,主攻扣杀,对面的副攻拦网,自由人防守。
球被撑起,影山调整,再传。节奏很快,没有喘息时间。
五分钟后,汗水已经模糊了视线。
影山喘着气,观察场上形势——主攻明显累了,扣球力量下降;副攻拦网手型开始变形;自由人救球后的起身速度变慢。
是继续强攻,还是变化?他想起了饭纲的教导:在疲劳时,要给队友调整的机会。于是在下一个回合,他没有传给主攻,而是一个轻吊,过网。对面的自由人显然没料到,扑救不及,球落地。
“停!”中村喊,“影山,为什么吊球?”
“队友疲劳,强攻成功率低。吊球是变化,也是给队友喘息机会。”影山回答,声音因喘息而断断续续。
中村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头:“判断正确。但在职业比赛,对手不会给你这种喘息机会。继续,强度加百分之二十。”
接下来的训练,强度大到让人窒息。
防守轮转,进攻配合,拦网练习,救球训练。
每个项目之间没有休息,只有三十秒的喝水时间。到上午训练结束时,影山的训练服能拧出水,小腿肌肉在抽搐。
“午饭,四十五分钟。下午一点,体能训练。”中村宣布解散时,补充了一句,“记住,这才第一天。”
食堂里,没人说话。只有咀嚼声,碗筷碰撞声,粗重的呼吸声。
影山强迫自己吃下足够的食物——鸡胸肉,鱼,蔬菜,米饭。
营养是恢复的基础,晴的数据分析里反复强调过。
下午的体能训练是地狱。
海拔一千三百米的高原训练,跑步,爬山,负重,间歇冲刺。
影山跑到第三组间歇时,眼前开始发黑。心率飙到165,呼吸像拉风箱。
他想起晴教的呼吸法,尝试调整,但效果有限。
“坚持不住可以退出!”教练在喊,“但退出了,就别想职业合同!”
没人退出。四十个人,咬牙坚持。
影山看着前面那个北海道的背影——渡边跑得很稳,节奏不乱。不愧是北方来的,适应能力强。
训练结束时,是下午五点。所有人瘫在地上,像搁浅的鱼。
影山仰面躺着,看着训练馆高高的顶棚,脑子里一片空白。
只有手腕上的表,在持续震动——心率过高警报。
晚餐后是理论课。在多媒体教室,看比赛录像,分析战术,学习职业比赛的规则细节。
影山努力集中精神,但眼皮在打架。他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痛感让他清醒了些。
晚上九点,终于结束。
回到宿舍,四个人轮流洗澡,然后各自瘫在床上。
没人说话,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影山在熄灯前,从行李箱最里层拿出晴给的那个深蓝色盒子。
打开,看着那张纸,那张照片。
纸上的字在昏暗的床头灯下很模糊,但他记得每一句。
“数据会记录轨迹,但轨迹由你创造。压力会测试极限,但极限由你定义。”
他收起盒子,躺下。腕表显示心率72,体温36.8,疲劳指数93。身体在抗议,但精神在说:这才第一天。
闭上眼睛,他想起了晴。
想她现在在做什么。应该在研究室,分析数据,或者在看职业比赛录像。她会想他吗?会担心他吗?
然后他想起了合宿,想起了训练,想起了竞争,想起了职业合同。
很多事要想,很多人要面对,很多关要过。
但此刻,在这个陌生的宿舍,在这个海拔一千三百米的夜晚,在身体极度疲惫但精神异常清醒的状态下,他只觉得,路还很长,很陡,很难。
但他必须走。
因为有人在终点等。
不,不是终点。
是路上。在他每一步艰难的前行中,在记录,在分析,在等待。
周三,第二天。
早晨醒来时,影山感觉到全身肌肉都在尖叫。
特别是大腿,上下楼梯都需要扶着墙。
但他准时起床,洗漱,集合。
“今天上午,技术测试。”佐久间宣布,“每人打一场模拟赛,全场录像,数据采集。对手是教练组挑选的职业青年队。你们的表现,会被逐帧分析。”
影山被安排在第三场。
前两场,他坐在场边观察。
第一场的二传是渡边,打得稳健但保守,传球很少冒险,失误也少。
教练组的评语是“安全,但缺乏亮点”。
第二场的二传是来自关西的训练营学员,打得激进,有几次精彩的传球,但也有三次低级失误。
评语是“有潜力,但不稳定”。
轮到影山上场。
队友是随机分配的——主攻是昨天同组的渡边(这次是队友),副攻是九州那个大个子,自由人是东京训练营的熟人。
对手是职业青年队,平均年龄二十岁,有三年以上的职业训练经验。
比赛开始。
第一个球,影山传了个高平球给渡边,渡边扣杀得分。
很常规,很稳。
但影山能感觉到,渡边在扣球后看了他一眼——那是“可以传得更快”的眼神。
第二个球,影山加快了节奏。
低平快球,副攻心领神会,快攻得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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