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篇 青潭记(1/2)
第一章 夜入青竹坞
暮色像块浸了墨的棉絮,沉甸甸压在青竹坞上空。林砚策马穿过最后一片竹林时,蹄声惊起几只寒鸦,扑棱棱掠过他肩头,带起一阵腐叶的腥气。
这村子藏在终南山褶皱里,连地图上都标着“青竹坞”三个模糊小字。林砚来此是为寻友——半月前,同窗陈昭说要来此处游历,此后便没了音信。他托人捎信,回函只有八个字:“勿寻,速归。”
村口老槐树下蹲着个佝偻老妪,正用枯枝拨弄火堆。见林砚过来,她抬起浑浊的眼,喉咙里滚出含混的声音:“外乡人,天黑了,莫进寨。”
林砚勒住缰绳:“老人家,我找陈昭,他可是住这儿?”
老妪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节发颤地指向村后那片黑黢黢的山坳:“陈秀才...早不在了。青潭要收人了,谁也留不住。”
话音未落,林砚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回头望去,几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从巷子里钻出来,为首的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腰间别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
“外乡人,”男人嗓音沙哑,“青竹坞不欢迎生客。趁天没全黑,赶紧走。”
林砚握紧腰间的短剑——这是他惯用的防身之物。他注意到男人身后的汉子们手里都提着竹篮,篮底渗出暗红液体,滴在青石板上,竟像血。
“陈昭到底怎么了?”他往前跨一步。
男人脸色骤变,柴刀“唰”地出鞘:“再问一句,连你也填潭!”
林砚猛夹马腹,黑马嘶鸣着冲开人群。背后传来怒喝,几支冷箭擦着他耳尖飞过,钉在身后的树干上。他不敢停,直到看见村尾那口青潭——水面泛着幽绿的光,像只半睁的鬼眼。
潭边立着块残碑,字迹被青苔啃得模糊,勉强能辨出“贞女沉潭”四字。林砚翻身下马,潭风裹着水汽扑在脸上,凉得刺骨。他忽然想起陈昭信里的句子:“青潭水寒,能照见人心底的鬼。”
这时,潭心突然泛起涟漪。不是风吹的,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睁开了眼睛。
第二章 潭边旧事
林砚在村西头的破庙里歇脚。庙门歪斜,供桌上的泥塑神像缺了条胳膊,香炉里积着厚厚的灰。他刚点着火折子,就听见墙角传来窸窣响动。
“谁?”他抄起短剑。
阴影里慢慢挪出个人影,是个穿蓝布衫的姑娘,约莫十六七岁,发梢沾着草屑。她盯着林砚手里的火折子,声音发颤:“你...你是来找陈大哥的?”
林砚一?:“你认识陈昭?”
姑娘点头,往火堆里添了根干柴:“我叫阿阮,是陈大哥救过的。上个月他在潭边救了我,说要带我离开这里。”她抹了把眼泪,“可昨天夜里,有人看见他被拖进了青潭。”
林砚心头一紧:“是谁?”
阿阮咬着嘴唇:“村长...还有王屠户他们。他们说陈大哥坏了规矩,必须献祭给潭里的‘夫人’。”
“夫人?”林砚皱眉,“什么夫人?”
阿阮打了个寒颤:“十年前,有个新娘投了青潭。后来每到七月十五,村里就得送个年轻男女下去,不然...不然潭水会漫出来,淹了整个村子。”她指着窗外,“你看那些竹篮,装的都是准备献祭的东西。”
林砚走到窗边,借着月光望去。村中央的晒谷场上,十几个竹篮排成圈,每个篮子里都躺着具尸体——有男有女,皮肤泡得发白,指甲缝里全是青黑色的淤泥。
“这些都是...最近失踪的人?”
阿阮点头:“陈大哥说要揭穿他们的阴谋,结果...”她突然抓住林砚的手腕,“你千万别去青潭!潭里有东西,会把活人的魂勾进去,永远出不来!”
林砚抽出手,目光落在供桌下的陶瓮上。那是口粗陶罐,封着黄符,坛口渗着暗红液体,和白天那些竹篮滴的一样。他凑近闻了闻,一股甜腻的血腥味直冲鼻腔。
“这是什么?”
阿阮脸色煞白:“是...是去年献祭的新娘的血。村长说要镇住潭里的夫人,不让她作乱。”
林砚心里发毛。他想起陈昭信里的另一句话:“青潭不是潭,是口吃人的棺材。”
这时,庙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阿阮浑身发抖:“他们来了!”
林砚抓起短剑冲出去,只见月光下站着七八个持刀的汉子,为首的正是白天那个阴鸷男人——村长周福。
“外乡人,”周福眯起眼,“你私闯民宅,还打听不该问的事。按规矩,该拿你去填潭。”
林砚冷笑:“你们每年害人,就不怕遭报应?”
周福脸色一沉,挥手道:“拿下!”
汉子们蜂拥而上。林砚左冲右突,短剑划破空气发出锐响。可对方人多势众,他渐渐落了下风。混乱中,阿阮突然从庙后绕出来,抓起地上的石块砸向周福后脑。
“快跑!”她喊。
林砚趁机翻上墙头,却见阿阮被两个汉子按在地上。周福抹了把额角的血,狞笑道:“小丫头片子,坏我好事。把她也带上,正好凑够今年的双数。”
林砚咬牙从墙上跳下,却被一根竹竿绊倒。等他爬起来时,阿阮已经被拖向青潭方向,她的哭喊声越来越远,最终被潭风吞没。
第三章 潭底秘辛
林砚逃进后山,躲在一处岩洞里。洞外的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岩石上,像无数指甲抓挠。他摸出火折子,点燃洞壁上的松脂,借着火光检查伤口——左臂被刀划了道口子,血珠顺着指尖滴落。
“陈昭,你到底发现了什么?”他对着黑暗喃喃自语。
三天前,陈昭的信里还提到青潭的异常:“潭水会在子时变清,能照见水下有座古宅。宅子里有面铜镜,镜中映出的不是自己,而是...”后面的字被墨渍晕开,看不真切。
林砚摸了摸怀里的罗盘——这是他父亲留下的,说是能测邪祟。此刻指针疯转,最后停在西北方,正是青潭的方向。
他决定冒险去潭底看看。
子时将至,林砚潜入青潭。潭水比想象中更冷,像无数冰针扎进骨髓。他屏住呼吸,往下沉去。
潭底并非淤泥,而是一片光滑的青石板,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石板中央有口井,井口盖着块青铜板,板上铸着张女人的脸——柳叶眉,丹凤眼,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林砚伸手去推青铜板,纹丝不动。他这才发现板上有个小凹槽,形状像枚玉佩。他摸了摸怀里的玉坠——那是陈昭临走前塞给他的,说“若遇危险,捏碎它”。
玉坠是用和田玉雕的,雕工精细,背面刻着“昭”字。林砚试着将玉坠按进凹槽,只听“咔嗒”一声,青铜板缓缓移开。
井里涌出股阴风,带着腐臭。林砚探头望去,井下竟是条甬道,壁上嵌着夜明珠,照得通明。他顺着甬道往下走,尽头是间石室,摆着张紫檀木床,床上躺着具女尸。
女尸穿着大红嫁衣,皮肤像蜡一样苍白,头发散在枕头上,发间插着支金步摇。最骇人的是她的脸——左半边是正常的,右半边却烂成了白骨,眼眶里爬着白色的蛆虫。
床边的铜镜蒙着层灰,林砚用袖子擦去,镜中映出他的脸,可下一秒,镜中的“他”突然咧嘴笑了,露出满口尖牙。
“终于等到你了。”镜中传来女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板。
林砚后退一步,撞翻了烛台。火苗窜起来,照亮了石室角落的牌位——上面写着“爱妻苏婉之灵位”,落款是“夫周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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