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失明（中）（1/2）
训练室的光还在静静流淌，落在赛罗垂着的肩头，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依旧靠在那个沙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袋表面粗糙的布料，刚才强忍着的湿意，还是悄悄漫上了眼眶。
他抬手，用手背狠狠擦了擦眼睛，力道重得像是要把那层模糊的雾霭一并擦掉。可指尖落下的地方，只有一片温热的触感，世界还是老样子——等离子火花塔的光，是一团晃眼的白；训练器械的轮廓，是深浅不一的灰；连自己的影子，都像是浸在水里的墨，晕开了边。
三天前的画面，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涌进脑海。黑暗洛普斯的光线，带着淬了毒的黑暗能量，像一道冰冷的闪电，直直劈向他的眼睛。那一瞬间的剧痛，像是要把他的视觉中枢生生撕裂，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黑色的能量因子，正顺着他的脉络，一点点蚕食着他的视力。
他试过调动奥特之力去驱逐，可那些能量太顽固了，像生了根的藤蔓，死死缠在他的眼底。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世界一点点失去色彩，一点点变得模糊，最后，连最熟悉的人的脸，都成了辨认不出的色块。
他不能说。
绝对不能说。
雷欧师父会为他自责，当初是师父教他，战斗时要护住要害，可他偏偏在那场战斗里分了神；赛文父亲会为他忧心，父亲的奥特念力那么强，若是知道他失明，定会耗尽心力为他疗伤；新生代的那些小家伙们，会慌了手脚，他们还需要他这个“前辈”撑着；还有奥特兄弟的各位，光之国正是多事之秋，他们肩上的担子已经够重了，他不能再给他们添乱。
他是赛罗奥特曼，是光之国的“小骄傲”，是能扛住一切的战士。
这点小事，算什么？
赛罗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试图让自己的姿态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桀骜。他转身，准备离开训练室，回自己的住所去，至少在那里，他不用再伪装，不用再担心露出破绽。
可刚走了没两步，他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有什么东西，从他的袖口滑了下去，“叮”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是那枚泽塔送给他的勋章。
刚才在边境的时候，泽塔把勋章递给他，他随手塞进了袖口，没想到现在会掉出来。
赛罗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能清晰地听到那声清脆的响声，就在他的脚边不远处。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枚勋章落地时，带起的一丝微弱的气流，拂过他的脚踝。
他蹲下身，伸出手，在地上摸索起来。
“在哪儿呢……”他低声喃喃着，指尖在冰冷的地面上划过，试图触碰那枚熟悉的金属勋章。
可他的手，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屏障挡住了一样，明明知道勋章就在附近，指尖划过的地方，却只有一片光滑的地面，连勋章的边缘都碰不到。
他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记得，勋章掉在他的左脚边，大概离他的手指只有一拳的距离。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把手伸得更远了些，指尖在地上慢慢移动，一寸一寸地摸索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训练室里静得可怕，只有他的指尖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和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他的额头，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那些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的手臂，开始隐隐发酸，长时间保持着蹲姿，让他的腿部肌肉也传来了轻微的酸痛感。
可他还是没有摸到那枚勋章。
世界在他的眼里，是一片模糊的光影。他看不到那枚勋章在哪里，看不到它反射出的细碎光芒，只能凭着听觉和感觉，在地上徒劳地摸索着。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十分钟过去了。
赛罗的手，依旧在地上摸索着，指尖已经因为长时间摩擦地面，变得有些泛红。他的心里，升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无力感。
不过是一枚小小的勋章而已。
以前的他，就算闭着眼睛，也能准确无误地捡起它。
可现在……
他甚至连它在哪里，都看不见。
就在赛罗的耐心快要耗尽，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时，他突然感觉到，有两道熟悉的气息，朝着他走了过来。
那两道气息，带着L77星云独有的硬朗和温和，很像，又有一点细微的差别。
是雷欧师父？还是阿斯特拉师叔？
赛罗的身体，瞬间绷紧了。
他赶紧收回手，想要站起身，假装自己只是蹲下来系鞋带。可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他听到，有两只手，同时伸到了他的脚边。
然后，是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那枚勋章，被人捡起来了。
赛罗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两道气息的来源。
他看到，两个金色的色块，站在他的面前，高矮差不多，气息也差不多。他分辨不出，哪个是雷欧师父，哪个是阿斯特拉师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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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这个？”
其中一个色块开口了，声音带着点沙哑的温和，是雷欧师父的声音。
另一个色块也跟着开口了，声音比前者年轻一些，带着点爽朗：“刚才看你蹲在这里摸了半天，还以为你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是阿斯特拉师叔。
原来，他们两个都在。
赛罗的脸，瞬间变得有些发烫。
他能想象到，刚才自己蹲在地上，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摸索的样子，一定很狼狈。
他赶紧站起身，低着头，不敢看面前的两个人，声音有些含糊地说道：“嗯……刚才不小心掉了，谢谢师父，谢谢师叔。”
雷欧把勋章递到他的面前，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担忧：“你的眼睛，真的没事？”
赛罗的心里咯噔一下，他抬起头，想要露出一个和往常一样的笑容，告诉雷欧他没事。可他的目光，落在雷欧的脸上时，却依旧是一片模糊的金色色块。他看不到雷欧脸上的表情，看不到他眼里的担忧，只能感觉到，那道目光，正紧紧地盯着他的眼睛。
“当然没事了，”赛罗故作轻松地说道，伸出手去接那枚勋章，“可能就是刚才战斗太累了，有点眼花而已，休息一下就好了。”
他的手伸出去，却没有立刻碰到勋章。
雷欧没有松开手，而是轻轻捏着那枚勋章，目光依旧落在他的眼睛上：“赛罗，看着我。”
赛罗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一样，一阵紧缩。
他不敢。
他不敢抬头看雷欧的眼睛。
他怕自己眼里的模糊和空洞，会被雷欧发现。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师父，我真的没事，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我有点累了。”
就在这时，一道更加熟悉的气息，突然从训练室的门口，传了过来。
那道气息，带着等离子火花塔独有的温暖，带着父亲特有的威严和温柔。
是赛文。
赛罗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变得有些冰凉。
赛文的脚步，很慢，很稳，一步步朝着他走了过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上，让他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乱。
他看到，一个红色的色块，从门口的方向走了过来，停在了他的面前。
那道气息，太熟悉了。
是他的父亲，赛文奥特曼。
“赛罗。”
赛文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威严。
赛罗低着头，不敢应声。
他能感觉到，赛文的目光，正落在他的身上，像一把精准的尺子，丈量着他的一举一动。
“抬起头来。”赛文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赛罗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咬着牙，迟迟不肯抬头。
他怕。
他怕赛文会发现他的秘密。
他怕看到赛文眼里的失望和心疼。
“我让你抬起头来。”赛文的声音，加重了几分，带着命令的语气。
赛罗知道，他躲不过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抬起头，看向赛文的方向。
他看到，一个红色的色块，站在他的面前，气息很温暖，很熟悉。可他依旧看不清赛文的脸，看不清他的眼睛。
他的目光，落在赛文的脸上，却没有任何焦点。
赛文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训练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雷欧和阿斯特拉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们父子俩。
赛文的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他能清晰地看到，赛罗的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凌厉和光彩，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挥之不去的模糊和空洞。他的目光，没有聚焦在任何地方，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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