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国家党校培训(二)(1/2)
国家党校的清晨,是从五点半开始的。
悠长而平和的起床号声通过校园广播系统,准时在每一个角落响起,不刺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仿佛能唤醒灵魂深处对纪律的敬畏。
黄政几乎在号声响起的前一秒就睁开了眼睛。
多年的基层工作,尤其是在隆海那种高压环境下的锤炼,早已让他形成了精确的生物钟。
他迅速起身,叠被,整理床铺,动作利落。
虽然叠不出章宏宇那种棱角分明、如同艺术品般的“豆腐块”,但也做到了平整方正,边角清晰。
洗漱完毕,换上准备好的深色运动服和跑鞋,时间刚好五点四十。
章宏宇的床铺早已空无一人,被子叠得一丝不苟。
黄政走到阳台,果然看到楼下操场跑道上,那个精悍的身影已经跑完了至少两圈,步频稳定,呼吸均匀,在晨光中像一台不知疲倦的精密机器。
黄政下楼,加入晨跑队伍。操场上已经有不少学员,大多沉默地跑着,偶尔有相熟的低声交谈几句。
跑步是观察人的好机会。
黄政注意到,班长赵副厅长跑得很稳健,气息悠长。
党支部书记孙司长速度不快,但节奏感极好。
发改委的沈清源戴着运动耳机,似乎在听什么课程录音。
而那位国企王总,跑得有些吃力,额头见汗,但仍在坚持。
黄政调整呼吸,保持中等配速,既不冒进,也不落后。
他的体能一直不错,在隆海时也坚持锻炼。
跑完五公里,身上微微出汗,神清气爽。
章宏宇不知何时已经跑完,正在单杠区做引体向上,动作标准有力,一口气做了二十几个,面不改色。
早餐在学员食堂,自助形式,品类丰富,营养均衡,但并无特殊待遇。
学员们排队取餐,安静就餐。黄政取了一碗小米粥、两个包子、一个鸡蛋、一碟小菜,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很快,同组的陈市长也端着餐盘过来,微笑着在他对面坐下。
“早啊,黄政同志。昨晚休息得怎么样?”陈市长语气温和,她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衬衫,显得干练而亲切。
“早,陈市长。休息得很好,这里很安静。”黄政礼貌回应。
“习惯就好。学习强度大,休息好是基础。”
陈市长点点头,闲聊般说道:
“我看你早上也跑步?年轻人就是有活力。我们这些老骨头,跑两圈就喘了。”
“陈市长您过谦了,看您气色,平时肯定也没少锻炼。”黄政笑道。
两人正说着,沈清源和王总也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沈清源推了推眼镜,笑道:“聊什么呢,这么开心?不介意拼个桌吧?”
“沈司长,王总,请坐。”黄政和陈市长自然表示欢迎。
王总坐下,咬了一口肉包子,感叹道:
“还是这食堂的包子实在,比我们单位那些花里胡哨的早点强多了。”
他看向黄政,话题一转:
(“黄政同志,昨晚看资料看到很晚吧?
我路过你们楼下,看到502灯还亮着。年轻人,有拼劲是好事,但也得注意劳逸结合啊。”)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但结合昨天破冰时他的话,隐隐又有一层“临时抱佛脚”的意味。
黄政面色不变,咽下口中的粥,才平静地回答:
(“谢谢王总关心。落下一个月的课,压力确实有。
笨鸟先飞,只能多花点时间。章哥(章宏宇)睡得比我更晚,他笔记做得详细,我正好可以参考学习。”)
他顺势把章宏宇带出来,既说明了用功的并非只有自己,也隐晦点明自己并非孤军奋战——那位总参的室友,显然不是易与之辈。
沈清源适时插话,把话题引向学习本身:
(“说到课程,今天上午是周教授的‘新时代治国理政思想方法论’专题讲座,这是理论模块的重头戏。
下午是分组研讨,主题是‘如何运用科学方法论指导本地区/本部门实践’。
黄政同志,你虽然晚来,但这个主题和基层结合紧密,你正好可以多分享分享隆海的经验。”)
“一定尽力。”黄政点头。
早餐在看似融洽实则微妙的氛围中结束。上午八点半,大报告厅座无虚席。
周教授准时登上讲台。
他年约六旬,头发银白,面容清癯,但眼神异常明亮,声音洪亮清晰,带着一种学者的儒雅和长者的厚重。
讲座开始,周教授并没有直接从理论定义入手,而是从几个当前改革发展中的典型案例切入,引出方法论的重要性。
他逻辑严密,引经据典,既有理论高度,又紧密联系实际,将看似深奥的方法论讲得深入浅出,引人入胜。
报告厅里鸦雀无声,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的会心低叹。
黄政听得极为专注。他发现,周教授讲的许多观点,与自己之前在隆海摸着石头过河、甚至有些“野路子”的实践,竟然有很多暗合之处。
比如“问题导向”、“底线思维”、“系统观念”、“钉钉子精神”……这些在隆海应对复杂局面、推动改革发展时,他几乎是不自觉地运用了。
此刻听到系统的理论阐述,有种豁然开朗、拨云见日的感觉。
他飞快地记录着要点,同时在笔记本边缘写下自己实践中的对应案例和感悟。
讲座持续了两个半小时,中间休息十分钟。
休息时,不少学员围到讲台前向周教授请教。
黄政没有往前挤,他在座位上快速回顾刚才的笔记,消化吸收。
后排传来低声交谈。是王总和另外两个不认识的学员。
“……周教授讲得是好,就是有点太理想化了。‘钉钉子精神’?了。”一个声音说道。
“是啊,理论是理论,实践是实践。有些事,不是光讲方法就行的。”王总附和道,声音不大,但足够附近几个人听到。
黄政笔下未停,仿佛没有听见。
讲座后半程,周教授开始讲“调查研究是谋事之基、成事之道”。
并重点阐述了“四不两直”(不发通知、不打招呼、不听汇报、不用陪同接待,直奔基层、直插现场)调研方法的精髓和意义。
他结合自己年轻时在基层调研的经历,讲得生动具体。
这时,周教授忽然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
(“方法论不是空中楼阁,最终要落到解决实际问题上。
我听说,我们这期班里,就有来自基层一线、在复杂困难局面下打开工作新局面的同志。
比如,西山省隆海县的黄政同学。”)
唰的一下,几乎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黄政身上。
黄政心头一凛,坐直了身体。
周教授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向黄政的方向:
(“黄政同学,我看了你的简要材料。隆海县之前的情况,我也略有耳闻。
你能在较短时间内稳定局面,推动发展,想必对调查研究、问题导向有一些切身体会。
能不能结合你之前在隆海的工作,简单谈谈,你是如何运用今天讲到的一些方法论,去发现真问题、寻找真办法的?
当然,你是插班生,如果觉得暂时不好回答,也没关系。”)
这个问题,看似是课堂随机提问,实则极为犀利。
一方面,这是对黄政能力的当众考察。
另一方面,也是将理论与实际结合的现场教学。
回答得好,能瞬间扭转一些人对“插班生”、“年轻干部”的偏见。
回答不好,或者流于空泛,则可能坐实某些猜测。
报告厅里更加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黄政。沈清源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带着审视。
王总嘴角似乎有一丝看好戏的意味。章宏宇依旧面无表情,但手中的笔停了下来。
陈市长则投来鼓励的目光。
黄政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他没有急于开口,而是先向周教授微微鞠躬致意,然后转向同学们,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这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平稳:
(“谢谢周教授给我这个机会。
作为一名插班生,能在第一堂课上得到教授的亲自提问,我感到非常荣幸,也诚惶诚恐。
教授刚才讲授的方法论高屋建瓴,让我受益匪浅。
结合隆海的工作,我谈一点粗浅的、不成熟的体会,恳请教授和各位同学批评指正。”)
他态度谦逊,礼节周全,先赢得了些微好感。
(“我到隆海之初,面对的是一个情况复杂、矛盾交织的局面。
千头万绪,从何入手?当时我首先想到的,就是周教授强调的‘问题导向’和‘调查研究’。”
黄政开始进入状态,语言精练,条理清晰。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尝试用‘四不两直’的方式去摸清底数。
当然,作为一个新到的‘外来者’,完全‘不用陪同’在初期很难做到,但我尽可能减少预设路线,减少层层安排的‘盆景’。”)
他举了一个具体的例子:
(“比如,我到一个镇调研农业产业情况。
镇里安排去看一个‘样板’合作社,账目漂亮,社员笑容满面。
但我中途临时提出,想去看看镇子边缘几个以种植传统作物为主、据说比较困难的村子。
当时镇领导的脸色就有点不自然。
到了村里,看到的情况完全不同:道路泥泞,农产品收购价被压得很低,农民有怨气但不敢多说。
顺着这条线,后来才牵出了盘踞当地的‘利益集团’强制压价收购的问题。”)
(“这个过程让我体会到,‘四不两直’不是形式,而是态度,是发现真问题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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