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皇城规则(中)(1/2)
皇城东胡同,许家四合院。
夜色已深,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老旧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青砖路面。
这座四合院有些年头了,朱漆大门上的铜环磨得发亮,门楣上方的匾额字迹已有些模糊。
但仍能看出“诗礼传家”四个字,透着旧式书香门第的余韵。
内院正房二楼,许老爷子的卧室还亮着灯。
老爷子年近九旬,身体近年一直欠佳,患有严重的肺气肿和心脏问题,入秋后更是畏寒,早早便上床休息了。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中药味和老年人特有的气息,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一盏床头灯,光线柔和而黯淡。
“咚咚咚。”敲门声有些急促。
“进来。”许老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痰音,有些沙哑,但依然平稳。
门被推开,许洪飞匆匆走了进来。
他五十出头,穿着便服,但肩背挺直,步伐带着职业习惯的稳健,只是此刻眉头紧锁,脸色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凝重。
他是皇城市公安局副局长,分管刑侦和治安,在系统内素有“铁面”之称,但此刻在自己的老父亲面前,却难掩焦虑。
“父亲,”许洪飞走到床前,微微躬身,声音压得很低,“许立和许飞……在机场被杜家那位‘小诸葛’给绑了。您看这事……”
许老爷子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慢慢撑着身体坐起来,靠在床头叠高的枕头上。
这个动作让他有些气喘,咳嗽了几声。一旁的保健医生想上前,被他摆摆手制止。
他接过许洪飞递来的温水,抿了一口,润了润喉咙,才抬起昏花但依然锐利的眼睛,看向儿子。
(“你是说……杜疯子家的珑丫头?”
许老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似乎在斟酌:
“那丫头我见过几面,年纪不大,心思却深,不是无理取闹之人。
洪飞,你在隐瞒什么?”)
知子莫若父。许老爷子虽然退居幕后多年,但政治嗅觉和看人的眼光依然毒辣。
杜珑在皇城年轻一代中以“精于算计、出手狠辣”闻名,但同时也以“讲规矩、有底线”着称。
她若出手绑人,绝不可能只是简单的口角冲突。
许洪飞知道瞒不过父亲,叹了口气,将手机里刚收到的、手下人从机场现场发回的简要汇报说了出来:
(“是许飞惹的祸。
这小子今天刚从国外回来,在机场刚好遇上杜家双胞胎和杜家的女婿黄政。
这个黄政……跟许飞在大学时有过矛盾。
许飞年轻气盛,又喝了点酒,就出言羞辱了黄政几句。
结果被杜珑撞见,教训了一番。
许飞不服,才私下叫了立儿去帮忙……”)
他顿了顿,观察着父亲的脸色,艰难地继续:
(“传回来的汇报说……说许飞……动枪了。
他抢了立儿一个手下协警的配枪,指着杜珑……”)
“咳咳……咳咳咳!”
许老爷子猛地一阵剧烈的咳嗽,脸涨得通红,保健医生急忙上前为他拍背顺气。
好一会儿,咳嗽才平息下来,许老喘着粗气,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怒火和失望。
“混……混蛋!”
他声音嘶哑,手指颤抖地指着许洪飞:
(“你……你是怎么教育儿子的?!
皇城的规矩……是摆设吗?!
小辈们闹归闹,彼此之间必须有底线!动枪?!
还是指着杜家的丫头?!
他……他是想让我许家万劫不复吗?!”)
许洪飞低着头,不敢辩驳。
他知道父亲说的“规矩”是什么——世家之间可以竞争,可以打压,甚至可以见血,但有些底线绝不能碰。
对妇孺(至少明面上)要保持风度。
而且不能动用超出“游戏规则”的极端手段(比如动用制式枪支指向核心子弟),否则就会引发所有家族的共同反噬。
许飞今天的行为,已经严重越界了。
“父亲息怒,保重身体。”许洪飞低声道,“那现在……该怎么办?立儿和飞儿还在机场……”
许老爷子闭上眼睛,胸口起伏,似乎在极力平复情绪。
过了足有一分钟,他才重新睁开眼,眼神里的怒火已经被一种深沉的疲惫和决断取代。
(“去……把他领回来。”
许老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更显苍老,
“领回来之后,把许飞关进祠堂隔壁的小黑屋,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放他出来。
让他好好反省!立儿……停职反省三个月,写深刻检查。”)
“是,父亲。”许洪飞应道,但又迟疑,“那杜家那边……”
许老爷子叹了口气,这口气叹得极深,仿佛把胸腔里最后一点精气神都叹了出去。
“哎……咳咳……吉龙省的廖书记,任期还有两年吧?”
许洪飞一愣,随即明白了父亲的意思,心头一震:“是,还有两年零三个月。”
(“传我的话,”许老爷子缓缓说道,每个字都像有千钧重,
“让他……以身体健康原因,提前退下来吧。
他年纪也不小了,该休息了。”)
用一个经济大省省委书记的位置,来换两个不争气的孙子平安,并为这次越界行为赔罪!
许洪飞只觉得嘴里发苦,但他知道,这是目前能最快平息事端、避免杜家进一步发难的最有效方法。
杜老爷子虽然退了,但影响力仍在,杜文松更是如日中天。
许家若不想在即将到来的换届中受到致命打击,就必须拿出足够分量的诚意。
“是,父亲。我马上去办。”许洪飞恭敬地应下。
“下去吧。”许老爷子挥挥手,重新闭上眼睛,仿佛累极了,“一群……不争气的东西。”
许洪飞默默退出卧室,轻轻带上门。
门外的保健医生对他点了点头,低声道:“老爷子不能再受刺激了。”
“我知道,辛苦您了。”许洪飞说完,快步下楼,走出四合院。
秋夜的凉风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寒噤。
坐进等候的公务车,他对司机沉声道:“去皇城西机场。”
车子驶出胡同,汇入皇城夜晚依旧繁忙的车流。
许洪飞靠在座椅上,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然后拿出手机,找到了那个号码——皇城市市长杜文松。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杜文松的声音传来,温和而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洪飞局长,你好。这么晚了,是有什么紧急情况吗?” 典型的官场开场白,明知故问。
许洪飞心里暗骂一句“老狐狸”,但语气却异常客气甚至带着一丝恳切:
(“杜市长,打扰了。
是这样,我家那两个不争气的小子,今天在机场嘴贱,得罪了珑丫头。
我现在正在去机场的路上。
杜市长,您看……这事闹的,孩子们不懂事……”)
他把姿态放得很低,绝口不提许飞动枪的事,只说是“嘴贱”、“不懂事”。
电话那头,杜文松坐在自家书房的沙发上,面前还摆着半杯茶和一份文件。
他早就通过自己的渠道知道了机场发生的一切,甚至比许洪飞知道的更详细。
此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
(“啊?还有这事?这帮孩子,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
洪飞局长你别急,我先了解一下情况。
我这就打电话问问几个丫头,太不像话了!”)
典型的“打太极”。
先装作不知情,表示要“了解情况”,实际上就是告诉对方:
我知道,但我需要你拿出诚意。
许洪飞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他知道该亮底牌了。
杜文松这是在等他开价。
(“杜市长,”许洪飞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加诚恳,“确实是我们许家教子无方。
刚才家父也很生气,狠狠训斥了我。
家父还说……吉龙省的廖书记,因为身体原因,打算提前两年内退。
家父的意思是,杜老德高望重,眼光独到,不知能否请杜老费心,推荐一位德才兼备的同志去吉龙挂帅?
我们许家,一定全力支持。”)
这话说得漂亮。
不是“让出位置”,而是“请杜老推荐”,并承诺“全力支持”。
既给了杜家面子,也表明了许家让步的实质——一个省委书记的重要位置。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杜文松确实有些吃惊。
他猜到许家会付出代价,但没想到许老爷子如此果断,直接拿出一个省委书记的位置来交换。
这手笔不可谓不大,也足见许老爷子对那两个孙子的疼爱,以及……对杜家可能后续反应的忌惮。
“洪飞局长言重了。”
杜文松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仔细听,能品出一丝微不可察的满意:
(“为国家推荐优秀人才,是家父义不容辞的责任。
我相信,家父知道这件事后,会很乐意为吉龙人民推荐合适的掌舵人。”)
他特意强调了“很乐意”,这是暗示:杜老对许家的态度(认错并付出代价)是满意的。
(“哦,对了,”杜文松仿佛才想起来,
“你刚才说去机场?我马上打电话问问几个丫头,真是太不像话了。
洪飞局长你先忙,我们回头再聊。”)
电话挂断了。
许洪飞听着手机里的忙音,脸色阴沉下来。
他缓缓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皇城夜景,眼神复杂。
有无奈,有憋屈,也有一丝深深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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