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皇城规则(中)(2/2)
“杜文松……失去的,迟早,我许家会要回来的。”他低声自语,声音几乎微不可闻,“等着。”
(场景切换)
杜文松的书房里。
放下电话,杜文松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那笑容里有玩味,有感慨,也有大局在握的从容。
他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姐夫郑家权——现任东平省省长,也是黄政曾经的老领导。
郑家权刚才隐约听到了电话内容,此刻正疑惑地看着杜文松。
(“你呀,真是好运。”
杜文松笑着摇摇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父亲本来还在犹豫,想让你换届后回部委,找个相对清闲的正部级位置,平稳着陆,光荣退休。
毕竟你的年纪和……嗯,资历也到了。”)
郑家权脸上闪过一丝黯然和不甘,但没说什么。
他知道自己的能力和局限性,能在省长位置上干一届,已经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当初黄政做他秘书时推动的那场国企改革带来的政绩。
杜老对他评价不高,他也是心知肚明。
(“可小政那孩子,”杜文松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赞赏,
“私下托珑丫头给老爷子递了话,说如果有可能,希望再帮你往上推一步。
老爷子虽然没表态,但显然听进去了,一直在考虑你的去处。”)
郑家权愣住了,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黄政……那个他曾经的下属,那个他亲眼看着成长起来的年轻人,竟然还在为他这个已经快“过气”的老领导考虑前程?
(“现在好了,”杜文松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许家把‘盘子’端上来了。
吉龙省委书记,虽然比东平略逊半筹,但也是响当当的经济大省,封疆大吏。
有了许家‘全力支持’的承诺,再加上父亲运作,你过去,阻力会小很多。”)
郑家权只觉得心跳加速,呼吸都有些急促。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政治生涯的末期,竟然还能有这样的转机!
从一个即将退居二线的省长,到一个实权在握的省委书记,这简直是天壤之别!
“文松,这……这合适吗?父亲他……”郑家权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父亲那边,我去说。”
杜文松摆摆手,“许家这次理亏,又肯付出这么大代价,父亲会答应的。
这也是平衡,是交换。
你准备一下,接下来会很忙。
去了吉龙,要稳,也要有新气象,别辜负了小政为你争取的机会。”)
“我明白!我一定好好干!”郑家权重重地点头,眼圈都有些发红了。
杜文松不再多说,拿起手机,给女儿杜珑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可放人。条件:吉龙省委书记。速回家吃饭。”
信息发出,他仿佛完成了一桩重要的交易,舒了口气,重新拿起那份文件看了起来。
书房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轻微沙沙声。
(场景切换)
皇城西机场,到达厅外。
夜色更深,风也更凉了。那几十张折叠凳围成的“临时茶座”依然还在,只是气氛与刚才的剑拔弩张已有所不同。
许立已经醒了过来,被粗糙的绳子捆着,和同样被捆着、跪在地上的弟弟许飞丢在一起。
他脸上有淤青,脖子还在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心里的屈辱。
作为许家长孙,皇城警界年轻一代的佼佼者,他何时受过这种对待?
被当众击败、捆绑,像待宰的牲畜一样扔在这里。
他看着对面坐在凳子上,正和表姐陈露低声说着什么的杜珑。
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或坐或站、明显以杜家姐妹马首是瞻的公子哥们。
最后目光落在一直沉默站在杜珑身后、神色平静的黄政身上。
他知道,这次许家栽了,栽得很彻底。不仅是武力上的失败,更是道理和规则上的完败。
许飞动枪,触及了所有家族默认的底线。
许家必须付出代价,才能把这件事平息下去。
(“杜珑,”许立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但努力保持着镇定,
“这次……我兄弟俩认了。
是我们越界在先。”
他放低了姿态,“给个面子,让我弟弟起来吧。
他……已经跪了很久了。”)
他看到许飞跪在那里,身体因为寒冷和恐惧不住地发抖,裤裆处还有未干的尿渍,着实狼狈不堪。
杜珑闻言,停止了和陈露的交谈,慢慢站起身。
她走到许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清冷,没有胜利者的得意,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淡漠。
(“许立,”她缓缓开口,“不是我绝情,也不是我不给你脸面。”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不远处一直沉默观察一切的黄政,
“许飞是站,还是继续跪,要看他的态度。”)
她微微侧身,让开了视线,将决定权,明确地交到了黄政手中。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黄政身上。
跟迟小强站在一旁的公子哥儿们好奇地看着这位传说中的“姐夫”,想看他如何处理。
陈露抱臂旁观,眼神里带着一丝鼓励。杜玲握紧了黄政的手,轻轻捏了捏,示意他不用怕。
许立也看向黄政,这个被弟弟羞辱、看起来温文尔雅甚至有些书卷气的男人。
他忽然意识到,今晚这场冲突的根源,或许并不在杜珑,而在于眼前这个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县委书记。
杜珑所做的一切,更像是在为黄政立威,为他扫清进入这个圈子时可能遇到的轻视和障碍。
黄政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审视,有期待,有好奇,也有许立眼中那一丝隐藏极深的复杂。
他轻轻拍了拍杜玲的手,示意她放心,然后松开手,向前走了几步。
他先是看了看被捆着、脸色灰败的许立,又看向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浑身发抖的许飞。
大学时那场几乎毁掉他前程的冲突记忆,在这一刻清晰浮现。
那时的他,无助、愤怒,却只能依靠杜玲的解围。
而今天,形势完全逆转。
但他心里并没有多少快意恩仇的畅快,反而有一种沉甸甸的明悟。
这就是皇城,这就是权力世界的游戏规则。个人的恩怨情仇,在这里往往只是更大利益博弈的导火索和注脚。
许飞当年的欺凌,许立今晚的武力压迫,本质上都是对规则和实力的试探。
黄政沉默了片刻。
夜风吹动他的衣角,机场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所有人都等着他的表态。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许飞,你记住,这个世界,不是谁的声音大、谁的背景硬,谁就有理。”
他的目光落在许飞身上,平静而有力,
“当年在学校是,今天在这里,也是。”)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道:
(“今天你能跪在这里,不是因为我黄政有多大本事。
而是因为你破坏了规矩,因为你背后的许家,还讲最后一点规矩。”)
这话说得很有水平。既点明了许飞的错误,又没有得理不饶人,反而给了许家一个“讲规矩”的台阶。
黄政看向杜珑,微微点头:“珑珑,表姐,许局长应该快到了。让他们起来吧。天冷,别冻着了。”
他没有说“原谅”,也没有说“算了”,只是基于现实情况和基本人道的考虑,让许飞起来。
既展示了风度,也保持了自己的姿态——我没有原谅你,只是基于现实处理问题。
杜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黄政这个处理,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既立了威,又没把事做绝,留下了日后可能转圜的余地(哪怕很微小)。她挥了挥手。
夏铁上前,解开了许飞身上的绳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提溜起来。
许飞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被夏铁架着才没倒下。
迟小强也让人给许立松了绑。
许立活动了一下被捆得发麻的手腕,深深看了黄政一眼,那眼神极其复杂,有屈辱,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正视。
他什么也没说,搀扶住几乎虚脱的弟弟。
就在这时,两辆黑色的奥迪轿车快速驶来,停在附近。
许洪飞推门下车,一眼就看到了被搀扶着、狼狈不堪的两个儿子,以及对面气定神闲的杜家姐妹、陈露和黄政等人。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但很快调整过来,快步走上前,先是狠狠瞪了两个不争气的儿子一眼。
然后转向杜珑和陈露,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算是客气的笑容:
(“珑丫头,玲丫头,露丫头,还有这位……黄政书记吧?
犬子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代他们,也给几位道个歉。”)
他的目光在黄政脸上多停留了一秒,似乎要记住这个让许家今晚付出巨大代价的年轻人。
杜珑淡淡回应:“许叔叔言重了。既然您来了,人就交给您了。天晚,我们也该回家了。”
“好好,多谢。”许洪飞连连点头,示意手下人赶紧把许立许飞弄上车。
没有多余的寒暄,一场风波,似乎就此暂时平息。
杜珑转身,对迟小强等人道:“散了散了,都回去。今晚谢谢大家。”
“珑姐客气!”“姐夫再见!”公子哥儿们嘻嘻哈哈地打着招呼,各自上车离开,很快走得干干净净。
陈露也拍拍黄政的肩膀:“表现不错。走吧,姑父姑母该等急了。” 她率先走向自己的军车。
杜玲挽住黄政的胳膊,轻声道:“老公,我们回家。”
黄政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许家车子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灯火璀璨、深不可测的皇城夜景,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
“嗯,回家。”
一行人分别上车,车队驶离了皇城西机场,融入了这座巨大城市的璀璨车流之中。
机场恢复了表面的平静,但关于今晚这场冲突的种种细节和背后牵扯的博弈,注定会在某个特定的圈子里,流传很久。
而黄政这个名字,也随着今晚之事,正式进入了皇城某些人的视野。
对他而言,党校培训尚未开始,皇城的第一课,却已深刻而震撼地完成了。
前方等待他的,是更高层级的课堂,也是更复杂莫测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