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地底谜锁(下)(1/2)
碎石混合着污秽的泥浆如同瀑布般落下,墙壁上留下一个边缘还在簌簌掉着碎石的巨大虫形洞坑,深度未知。尘埃在昏暗的光线中缓缓沉降,每一粒微尘都仿佛承载着刚才那一击所释放出的、令人窒息的暴力余韵。墙壁内部传来碎石持续滚落的闷响,如同这座古老地下结构的痛苦呻吟。
乌斯查的身体被完全打入其中不见踪影,只留下洞口数片布满裂痕的虫甲和几条断落的末端节肢,生死不知。紫黑色的虫血正从断肢截面缓缓渗出,滴落在地面积水中,发出“滴答、滴答”的轻响,每一滴都晕开一小片令人作呕的油性光泽。
碧绿光罩内,时间仿佛停顿在了方才那一瞬。
刚刚还紧张到极限、准备背水一战的众人,动作集体僵住,如同被施了石化魔法。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能量余波、虫族特有的腥臭,以及一种全新的、难以言喻的威压残迹——那是金色巨拳留下的印记,温暖而神圣,却带着压倒性的暴力矛盾感。
拉格夫维持着双手按地、支撑大地护盾的姿势,粗壮的手臂上还处在青筋暴起的状态。他的嘴巴张得能塞进自己的拳头,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刚才发生了什么?”的茫然。
瓦尔特手里还紧紧捏着一根没来得及完全拧紧的掩体固定栓,金属栓体在他指间微微颤动。他身体保持着半蹲的发力姿态,那是特种部队标准的战术预备动作,随时可以爆发式移动或反击。但此刻,他脸上的表情是一片空白的茫然,仿佛大脑被刚才那一幕直接看得宕机了。作为小队战术指挥,他曾在无数战场上面临过突发状况,但从未遇到过如此……不合逻辑的转折。
霍夫曼博士刚刚递出去准备连接塞尼巴斯设备的试管,此刻还悬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试管里的淡蓝色荧光液体晃荡着,差点脱手掉落。他茫然地看着那个巨大的虫形凹坑,又低头看看自己终端上瞬间跌落到谷底、甚至显示“目标能量信号丢失”的屏幕,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塞尼巴斯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那缓缓消散、只留下点点金芒的金色巨拳轨迹,又扫了一眼被乌斯查撞出的那处大坑洞,眼中精光爆闪,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要穿透石壁,看清背后的一切。他那布满皱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混合着极度震惊、半丝了然和更多深沉感的复杂神情。
只有污水滴落在泥泞地面发出的“滴答”声,以及远处那个巨大凹坑边缘偶尔掉落的碎石声,在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这转折……实在过于突兀,任谁看来都太过不讲道理了!就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歌剧正进行到最高潮,主角即将迎来悲壮结局时,突然从天而降一只巨手把反派拍飞了——而且那只手还一边散发着神圣的光芒,一边带着一种类似“别吵我睡觉”的不耐烦感。
“追!”塞尼巴斯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他率先一步跨出,碧绿光罩此时在他面前闪烁了几下后,像是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必要存在似的悄然消散,化作点点绿色荧光没入他袍袖之中。
众人如梦初醒。瓦尔特立刻收起固定栓,动作迅速却略显僵硬,仿佛身体的肌肉记忆还在与大脑的震惊对抗,向后方打了个简洁的手势。两名队员持枪一边警戒左右一边回收模块,他们的眼神中同样充满了困惑,但训练有素的纪律性让他们本能地执行命令。
拉格夫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结束大地护盾的释放,土黄色的能量如流沙般从他掌心流回大地。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剧烈的心跳,然后紧随塞尼巴斯之后。霍夫曼博士手忙脚乱地收起终端和试管,差点把试管掉在地上,他匆忙将其塞进腰间的保护套,也跟了上去,目光依旧死死盯着终端屏幕,仿佛希望刚才的极端数据异常只是幻觉。
穿过那处弥漫着粉尘和碎石屑的大坑洞,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呼吸一窒。一条更加宽阔高耸的下水道支路展现在面前,这里的格局更加宏大,目测拱顶高度超过十五米,宽度足以让三辆卡车并行。两侧墙壁和拱顶的古老条石上,覆盖的淡金色微光区域比例明显更高,沿着石块的接缝、天然的纹路流淌,如同有生命的脉络。光芒所及之处,污秽感被驱散,连空气中那股地下世界特有的霉味和腐败气息都淡了许多。
在通道前方约三十米处,一堆由碎石、污水泥浆和破碎的黑色虫甲组成的废墟猛地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只流淌着紫黑色粘液的巨大虫肢艰难地伸了出来,然后是另一只伸出……伴随着碎石滚落的哗啦声,乌斯查那庞大而狼狈的身躯,艰难地从废墟中挣扎着爬起。
他的模样惨不忍睹。原本油光锃亮、威猛非常的漆黑甲壳此刻已然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大片甲壳剥落,露出地抽搐着,每一次收缩都会挤出更多的粘稠体液。一只巨大的复眼似乎被碎石划破,晶状体表面布满裂痕,浑浊的液体从中渗出,沿着虫脸滴落。三条末端节肢完全断裂,只剩下两条相对完好的支撑着身体,但也明显在颤抖。它的呼吸声如同破损的风箱,每一次进气都伴随着液体在气管中翻涌的咕噜声。
他看到了顺着坑洞通道中追来的众人,巨大的复眼中瞬间爆发出狂怒、屈辱和难以置信的光芒,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作为高阶虫族“沦陷者”,他曾摧毁过人类的前哨基地,撕裂过重装坦克,甚至与数名融合战士交手而不落下风。但今天,他竟被某种未知攻击像拍苍蝇一样打飞了,而他却连对方是何种存在都不知道——这种耻辱感甚至超过了肉体的痛苦。
“混账!狗崽子们!别得意!刚才只是意外!本大爷接下来就要碾碎你们!把你们……” 它挣扎着站稳,破损的虫口开合,发出嘶哑却依旧充满暴虐的咆哮,声音在地下通道中回荡,“再来!恶界展……”
话还没说完,又有异变发生——
轰!
它身旁另一处散发着浓郁淡金光泽的墙壁,再次毫无征兆地金芒大盛!刺目的光芒瞬间照亮了这处通道,将每个人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射在对面的墙壁上。又一只纯粹由流动金色砖石凝聚而成的巨拳,在墙壁上瞬间成型!这一次,巨拳的体积比之前更大,表面的纹路更加清晰,甚至能看见类似掌纹的细节!它出现得如此突然,仿佛墙壁本身活了过来,决定亲自处理这个聒噪的闯入者。
而最令人心惊的是:这一次,巨拳的速度更快!力量更猛!在成型瞬间便完成了蓄力、瞄准、爆发的全过程,动作流畅得如同在一刹那便经过了千锤百炼!
“砰——!!!”
比刚才更加沉闷、更加凶狠的撞击声炸响!声音之巨大,让众人下意识捂住了耳朵,连脚下的地面都传来明显的震动。乌斯查的咆哮瞬间变成了短促的、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般的惨嚎!它庞大的身体再次化作一道失控的黑色流光,被沛然莫御的巨力狠狠砸飞!这一次的轨迹更加夸张,它如同一颗被全力抽射的橄榄球,惨叫着在空中不规则地翻滚着,划出一道低平的抛物线,轰然撞进了更远处、通道拐角另一面的墙壁里!
碎石如雨!烟尘弥漫!墙壁上再次留下一个巨大的、边缘参差不齐的凹坑!这一次的撞击位置比上次更高,大量的砖石和古老混凝土块剥落,露出了后面更深层的结构。而乌斯查的惨叫声在撞击发生的瞬间便戛然而止,只剩下碎石持续滚落的哗啦声,以及某种液体滴落的“啪嗒”声。
“……”
众人面面相觑,连塞尼巴斯嘴角都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这看起来已经不是战斗,更像是……某种单方面的、粗暴的清理?就像屋主发现厨房里有只蟑螂,第一下没灭掉,追上去又补了第二下——而且用的是拖鞋的神圣升级版。
瓦尔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对身旁的队员说:“记录:第二次异常攻击,能量特征与第一次相似,但输出峰值提高约37%。攻击似乎具有……针对性。”
拉格夫喃喃道:“我的地老爷……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打他?”
“继续前进。”塞尼巴斯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更加紧绷的神经。他已经意识到,他们正在接近某个远超想象的存在领域——而这个领域有自己的规则,且显然不太欢迎吵闹的客人。
他们再次加快脚步冲上去。拐过弯道,眼前的景象更加惨烈,这次不仅是凹坑,直接撞出了一个通道,各种类型难以描述的生物组织碎屑零零散散地嵌在通道壁里。
塞尼巴斯浑浊的老眼眯得更紧,他抬头看向通道更深、更宽阔的方向,低声自语:“这方向……不像仅仅是阻拦,而是……”他的目光沿着乌斯查数次被击飞的轨迹看去——从第一个坑洞到第二个,再到这个撞出的通道——发现显然有明确的方向性,“它在被驱赶。被引导。去某个特定的地方。”
他猛然转身,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们继续!走!跟上那东西的轨迹!”
整支小队顺着通道,跟着乌斯查被击飞的方向快速追去。行进间的通道越来越宽阔,显然乌斯查被撞进了一个本就存在的古代通道之内。
两侧和头顶散发着淡金光泽的古老石材比例越来越高,到最后,几乎每一块石头都在散发着那种温润的光芒,将整个地下空间照得如同黄昏时分的圣殿。残留的虫族污染痕迹越来越少,那些病变的肉质增生、蠕动的黑泥、腐蚀性的黏液,在淡金光芒的照耀下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般消融、萎缩,最终只留下一些干枯的黑色痂皮,轻轻一碰便化为粉末。
空气也变得不同。地下世界常有的沉闷、潮湿、腐败气息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新的、带着淡淡矿石香气的微风——这在地底深处是极不寻常的现象。风声很轻,却持续不断,仿佛某个巨大的存在正在呼吸。
最终,他们追至一个豁然开朗的巨型空间。
这里如同一个被遗忘在地底深处的古老广场。穹顶极高,隐没在柔和的淡金色微光之中,看不清具体高度,只能感觉到那高度令人眩晕,仿佛直面夜空。地面由巨大的、切割平整的淡金色石板铺就,每一块石板都有三米见方,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穹顶的微光,却又不会打滑。石板之间的接缝细如发丝,灌满了同样散发微光的某种透明材质,使得整个地面看起来如同一整块巨大的发光宝玉。
四周是同样散发着温润金光的、高耸入微光的巨大石壁,壁面并非完全平整,而是雕刻着难以理解的几何图案和流动的纹路,那些纹路中的光芒如液体般缓缓流淌,速度时快时慢,仿佛遵循着某种古老的韵律。广场的规模超出了他们的测量能力,目测边长至少有两百米,而在这样的地底深处开辟出如此空间,所需要的工程量和技术水平是难以想象的。
只有少数几个阴暗的角落,还残留着些许黑泥和病变的肉质增生,如同阳光下的几片小型污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这些残留物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碳化,仿佛广场本身拥有某种净化机制。
而广场中央这时候的景象,绝对堪称荒诞绝伦,足以让任何亲眼目睹者怀疑自己的理智。
遍体鳞伤、甲壳碎裂、连所有鞘翅都已经彻底折断、耷拉在身侧的“沦陷者”乌斯查,此刻就像一个巨大无比的、失控的、黑色的破烂弹珠,正在这广阔的金色广场上空,被来自四面八方的淡金色巨拳无情地捶打、撞击、弹飞!
它完全失去了任何反抗的能力,甚至连哀嚎都变成了断断续续的、痛苦的嘶鸣和毫无意义的、破碎的嘟囔和咒骂。它的意识显然已经模糊,只能本能地试图蜷缩、防御,但在无处不在的攻击面前,任何防御姿态都显得可笑。
砰!
一只巨拳毫无征兆地从它脚下的淡金色地面急速升起,将乌斯查庞大的身躯狠狠顶飞!
咚!
一根粗大石柱表面瞬间流动、凝聚出另一只巨大的金色拳头,带着横向的、狂暴的冲击力,精准地轰在乌斯查的侧腹,使他打着旋儿横飞出去!
轰!
这一次,攻击来自上方!一声更加沉闷的巨响,乌斯查像被拍扁的蟑螂,整个身体被狠狠砸进地面淡金色的石板中!
每一次击打都沉闷有力,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甲壳碎裂和汁液飞溅的恶心声响。整个空旷的广场,回荡着这单调而残忍的“砰砰咚咚”撞击声,以及乌斯查那越来越微弱、越来越绝望的痛苦嘶鸣。它庞大的身躯在不断闪现的金光映照下,显得无比渺小和滑稽。
这哪里是战斗?分明就是一场充满戏谑意味的、单方面的殴打表演!一场以整个神圣广场为舞台,以高阶虫族战士为玩物的残酷木偶戏!攻击的频率、角度、力度都在变化,仿佛某种存在正在测试不同打击方式的效果。
拉格夫看得脸色发白,作为一名崇尚正面战斗的战士,这种单方面的凌虐让他感到生理上的不适。瓦尔特则强迫自己以战术角度分析:攻击没有规律可循,但每次都能精准命中;能量来源似乎是整个空间本身……
霍夫曼博士已经放弃了记录,只是呆呆地看着。科学与逻辑思维在这里完全失效,面前的所有问题都得不出答案。
塞尼巴斯则看得更加深入。他注意到,每一次攻击之后,乌斯查身上都会剥离出一些黑色的、烟雾状的物质,那些物质在金光中迅速消散。那不是简单的血肉,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也许是虫族特有的污染本质,也许是它作为“沦陷者”所承载的深渊印记。这个广场,或者说控制广场的那个存在,不仅是在物理上摧毁乌斯查,更是在“净化”它。
终于,在经历了至少十五次不同角度、不同力度的击打后,乌斯查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团勉强维持虫形的破碎甲壳和血肉混合物。
这时,似乎连那幕后操控巨拳的某种存在也觉得这场“弹珠游戏”索然无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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