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三方深入(中)(1/2)
“敌袭!!!”
那名精英队员的嘶吼声像是用尽了肺腑间所有的空气,尖锐得几乎要撕裂声带。
然而警告的尾音尚未在潮湿的洞穴中完全荡开,眼前那一片原本幽暗的、仿佛由无数微小光点组成的诡异“绿色星河”,便骤然活了!
那不是星河,那是虫潮苏醒的前兆。
“轰——!!!”
它们从地穴深处、从岩壁的每一条缝隙中疯狂涌出,仿佛大地本身在呕吐,在释放它最污秽、最暴戾的造物。瞬间,洞口边缘便被这黑色的激流淹没,粘腻的蜘蛛虫体相互挤压、攀爬、翻滚,汇聚成一道高达数米的、不断向前推进的恐怖浪头。
它们移动的速度快得惊人,远超普通节肢动物的极限。每只蜘蛛八条覆盖着刚毛的细腿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频率划动,让它们看起来不像在爬行,而是在岩面上“流动”。成千上万只虫足摩擦岩石、甲壳相互碰撞,原本细微的“沙沙”声被无限叠加、放大,最终汇聚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牙根发酸的轰鸣,那是吞噬一切的前奏,是死亡迫近的脚步声。
腥风扑面而来,浓烈得几乎带有实质的粘稠感。那不仅仅是腐败有机物的臭味,更混杂着一种刺鼻的、类似金属与酸液混合的刺激性气味,灼烧着鼻腔黏膜。在跃动的能量枪火光与零星照明棒的惨白光芒映照下,可以清晰看到它们疯狂开合的口器。
它们也并非无脑地冲锋。最前排的蜘蛛在接近人类防线时,竟然齐齐抬起了腹部末端!
“小心毒液!”有队员惊叫。
话音未落,一片密集的、散发着恶臭的墨绿色液滴如同骤雨般泼洒而来!液滴触及地面、岩石,立刻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冒出刺鼻白烟。几滴毒液溅射到一名队员的能量步枪护柄上,高强度聚合物材料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凹陷!
“交叉火力!覆盖洞口!不要给它们喷射的机会!”卫巡队的小队指挥,一个脸颊上有道旧疤的中年汉子,声嘶力竭地咆哮着,声音压过了虫潮的轰鸣。他的眼神凶狠如困兽,但握枪的手稳如磐石。
训练有素的精英们早已本能地收缩阵型,瞬间组成了一道严密的、向内凹陷的半圆形防御弧线。他们的呼吸在防毒面具后变得粗重,但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没有丝毫颤抖。战术头盔上的微型探灯与枪口下方的辅助照明器将前方照得一片雪亮,也照亮了那令人窒息的、无边无际的黑色狂潮。
“开火!”
命令与行动几乎同步。下一刻,积蓄已久的怒火化为金属与能量的风暴,向着黑色的死亡之潮倾泻而去!
“哒哒哒哒——!”“砰!轰!轰!嗤——!”
数支能量步枪同时喷吐出炽热的火舌,枪口制退器产生的气浪搅动了前方腥臭的空气。特制的弹药划出明亮的弹道,一头扎进汹涌的蜘蛛群中,随即绽放出毁灭的花朵。
高爆弹最为醒目。它们钻入虫群最密集处,短暂延迟后,内部装填的微型化学炸药被引爆,释放出橘红色的炽热火球和猛烈的冲击波。火光闪现的瞬间,周围半径一米内的蜘蛛无论大小,都会被绝对的力量撕成碎片。甲壳破裂、汁液飞溅、残肢被抛向空中,墨绿色的粘稠体液如同下了一场污秽的雨,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和队员们的护甲上,留下腐蚀的痕迹。
燃烧弹则带来持续的恐怖。它们落地后外壳破裂,内部的粘稠化学燃剂与空气接触后迅速氧化,迸发出温度极高的、呈现出诡异蓝白色的粘稠火焰。这些火焰极难扑灭,牢牢附着在地面和蜘蛛体表,猛烈燃烧。被点燃的蜘蛛发出尖锐得不像虫鸣的嘶叫,疯狂挣扎,却只能带着满身火焰四处乱窜,点燃更多的同类。空气中顿时弥漫开蛋白质和几丁质被烧焦的浓烈恶臭,混合着化学燃剂刺鼻的气味,令人作呕。
震荡弹的效果最为奇特。它们爆炸时声音沉闷,火光微弱,却释放出肉眼难以察觉的高频冲击波。冲击波呈球形扩散,范围内的蜘蛛并未被直接撕裂,而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迎面击中,甲壳表面瞬间出现蛛网般的裂纹,细小的节肢扭曲折断,行动变得极其迟缓,口器无意识地开合,一些较小的甚至直接被震得体液从关节缝隙中迸射出来,软倒在地抽搐。
密集而多样的弹幕在洞口前方交织成一片几乎没有死角的死亡之网,灼热的气流、飞溅的碎片、燃烧的火焰和持续的震荡波,共同构成了一道狂暴的防线。黑色潮水最汹涌的“浪头”在这金属与火焰的堤坝上撞得粉碎,破碎的虫尸迅速堆积,甚至暂时形成了一道矮小的“尸墙”。
但这仅仅是暂时遏制。蜘蛛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后方的虫群毫不犹豫地踏着同类的尸体继续涌来,它们的凶性似乎被血腥和火焰进一步激发,冲锋变得更加疯狂,甚至开始尝试从岩壁上方攀爬,试图绕过正面火力网。
在蜘蛛涌出的第一个瞬间,兰德斯的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反应。他没有惊慌后退,反而左脚向前踏出半步,身体重心微沉,摆出了一个稳固的迎击姿态。喉间发出一声短促而有力的低喝:“小轰!融合!”
话音未落,他左手腕上那枚看似朴素的青金石手环骤然亮起温润而深邃的蓝光,光芒如同有生命的液体般迅速流淌,沿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所过之处,一层极薄却异常坚韧的生物材质凭空浮现,紧密贴合在他的皮肤上。这层“装甲”并非金属的冰冷质感,反而带着生物组织的温热与弹性,表面流淌着如同星河微光般的淡蓝色光泽,仔细看去,还能发现极其细微、排列有序的鳞片状纹理,这些纹理在光线下微微反光,似乎不仅仅是为了防御,还可能具有某种能量导流或缓冲冲击的特性。装甲主要覆盖了他的双臂、肩部、胸腹要害以及大腿前侧,既提供了关键防护,又最大限度地保证了灵活性。
几乎在生物装甲覆盖完成的同时,兰德斯双目微凝,精神力量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涟漪,以他为中心向外扩散。一层坚韧的、半透明且微微荡漾着水波般光泽的精神屏障瞬间成型,如同一个倒扣的半球形巨碗,将他自己和离他最近的堂雨晴稳稳笼罩在内。屏障形成的瞬间,几只从侧面岩壁弹射扑来的小蜘蛛便狠狠撞在了上面。
“噼啪!噼啪!”
轻微的爆裂声响起,像是气泡破裂。那些蜘蛛撞上屏障的瞬间,如同撞上了一堵充满弹性的坚韧墙壁,巨大的动能被屏障吸收、分散,它们自身则被反向的力量震得甲壳开裂,晕头转向地弹飞出去,有些甚至直接被震碎了内部组织,软塌塌地掉落在地。另有几只蜘蛛在远处鼓起腹部,喷射出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毒液水箭,但毒液射在精神屏障上,只是激起一圈圈微弱的涟漪,随即被屏障表面流转的能量中和、蒸发,冒起一丝青烟。
兰德斯的选择极其冷静且高效。范围性的精神冲击或许能瞬间清空一片区域,但对精神力的消耗是巨大的,在这深不可测的地穴入口,他必须保留足够的力量应对可能出现的更大威胁。他的战斗风格向来精准而节制。
只见他左手如闪电般拂过腰间,“唰”地一声,那柄制式但明显经过改装的能量手枪已然握在手中。手枪握柄上的能量指示器泛着稳定的蓝光。他几乎没有瞄准,全凭卓越的动态视觉和精神感知辅助,手臂稳定如机械,“嗤!嗤!嗤!”三道纤细却凝实的高能粒子束精准射出,几乎连成一线。每一道光束都恰好洞穿一只正跃起扑来、张开口器的蜘蛛头部正中。被击中的蜘蛛连挣扎都无,瞬间僵直掉落,头部焦黑的小洞中冒出青烟。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在腰间另一侧轻轻一按,“咔哒”一声轻响,机括运转声流畅而迅速。那柄一直背在他身后、看似厚重笨拙的机械阔剑剑柄部分应声脱离,被他握在掌中。而剑身部分则瞬间解体,化为三段长度约四十厘米、边缘锋锐、泛着幽幽寒光的悬浮剑刃。这三段剑刃并非死物,它们悬停在兰德斯身周,缓缓旋转,发出低沉而稳定的“嗡嗡”声,刃身表面隐约有细微的能量纹路流淌,仿佛正在呼吸,等待着猎食的指令。
“去。”兰德斯意念集中,无形的精神丝线瞬间连接了三段悬浮剑刃。
“嗖!嗖!嗖!”
破空声尖锐刺耳!三段剑刃化作三道银色流光,并非笔直穿刺,而是如同拥有独立生命的猎食者,以兰德斯为圆心,划出三道优美而致命的弧线,疾射入前方的蜘蛛群中。它们在兰德斯精神力的精确引导下,以极高的速度进行着复杂的螺旋轨迹运动,彼此配合,竟隐隐形成一个小范围的切割力场!
“嗤嗤嗤嗤——!!!”
令人牙酸的切割声密集响起,如同高速旋转的绞肉机投入了肉块。银光所过之处,扑来的蜘蛛群如同被无形的锋利网络笼罩,瞬间便被分解!甲壳被整齐地切开,肢体被斩断,汁液在剑刃带起的气流中飞溅成雾。剑刃切割空气,甚至带起了肉眼可见的、淡淡的乳白色能量激波涟漪,那是空气被极致速度和能量场电离的现象。短短两三秒内,兰德斯面前一个扇形区域内的蜘蛛就被清空了一大片,效率之高,堪比一个小队的火力覆盖,却更加灵活精准,而且几乎没有误伤队友的风险。三段剑刃完成一次清剿后,如同归巢的倦鸟,划过弧线飞回,再次悬浮在他身侧,微微颤动,仿佛意犹未尽。
堂雨晴在兰德斯精神屏障升起的瞬间,便心领神会地向后轻盈滑退数步,精确地停留在屏障保护范围的内缘,既保证了自身安全,又为兰德斯留出了足够的战斗空间,同时也确保了自己的攻击线路不受阻碍。她没有丝毫犹豫或抢攻,而是第一时间做出了最符合她角色定位的选择——支援。
她迅速抬起左腕,腕带上一个结构精巧、闪烁着柔和指示灯的微型医疗仪立刻启动。她的目光如电,扫过激烈交火的防线,瞬间锁定了一名侧翼的精英队员。那里,有四五只体型较小、行动异常敏捷的蜘蛛,竟然趁着火力网的短暂间隙,从地面一处不起眼的凹坑中钻出,突破了防御,已经扑到了那名队员的手臂和小腿上!蜘蛛的口器狠狠咬穿了特种纤维编织的作战服,注入了毒液。
那名队员身体猛地一颤,闷哼一声,瞬间感到被咬处传来剧烈的刺痛,紧接着是迅速蔓延的麻痹感和冰冷的寒意,持枪的手臂都开始不稳。
就在这时,堂雨晴腕间的医疗仪射出了一道凝而不散、呈现出乳白色的柔和光束,精准地笼罩住那名队员受伤的手臂和小腿。光束触及皮肤的瞬间,队员便感到一股温暖而清凉的矛盾感觉从伤口处扩散开来,迅速驱散了那股冰冷和麻痹。肉眼可见地,伤口处渗出的墨绿色毒素被白光中和、分解,转化为无害的灰白色物质,然后随着血液循环被快速代谢。细小的咬伤伤口在白光的照射下,肌肉纤维和皮肤组织以超乎寻常的速度蠕动、愈合,几秒钟内就只留下几个微红的斑点。
“谢了!”队员感激地瞥了堂雨晴一眼,随即低吼一声,压下身体的不适感,眼神重新变得凶狠,举枪对着再度涌来的蜘蛛群持续射击,火力没有丝毫减弱。
确保这名队友脱离危险后,堂雨晴那双总是平静如湖的眼眸中,骤然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接着她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自然并拢,食指与中指微微前伸,整个手掌的姿态放松却蕴含着某种奇特的张力,仿佛手中握着一柄无形的、绝世锋利的剑。
她对着前方再次汹涌扑来、试图填补空缺的蜘蛛潮,看似随意地凌空连续点出。动作幅度不大,甚至带着一种赏心悦目的韵律感,但每一次点指,指尖前方的空气都产生了一瞬间的模糊和扭曲。
“咻!咻!咻!咻!”
数道无形无质、却凌厉到了极点的指尖剑气破空而出!它们没有颜色,没有光芒,甚至几乎没有任何声音,只能通过它们对空气造成的微弱扰动和最终造成的恐怖效果来感知其存在。
剑气切入蜘蛛群的瞬间,前排的几只蜘蛛突然毫无征兆地从中轴线整齐地裂成两半,汁液内脏泼洒而出。但这仅仅是开始!剑气并未消散,而是继续向后穿透,第二排、第三排、第四排……连续至少五排的蜘蛛,只要在剑气行进轨迹上的,无论大小,甲壳上都瞬间出现了一道光滑如镜的切痕,随即身体错位、滑落、裂开!半空中,黑色的虫壳碎片、断裂的刚毛、墨绿的体液如同被一场无声的风暴掀起,纷纷扬扬。
这一招,没有任何炫目的光影效果,却将“锋锐”二字诠释到了极致,展现出的是一种对力量极端精密的控制和穿透性的破坏力。其杀戮效率,丝毫不逊于能量武器,更带有一丝古武技的优雅与致命。
而克罗恩·赛托斯基,这位在独立佣兵圈子里以“疤爪人”之名让人闻风丧胆的巨汉,在蜘蛛洪流涌出的那一刹那,他脸上的横肉猛地抽搐了一下,非但不是恐惧,反而咧开大嘴,露出了一个混合着狂怒与极度兴奋的狰狞笑容,那双棕黄色的眸子里,嗜血的光芒如同野兽般亮起。
“嘿……来得好!”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受伤棕熊般的咆哮,竟然不退反进,迎着黑色狂潮最密集、冲击力最强的正面,悍然向前踏出一步。巨大的军靴重重踩在铺满湿滑苔藓的岩石上,竟踏出了一圈蛛网般的裂纹。
他双臂肌肉虬结鼓胀,几乎要撑破作战服的袖子,双手握住那柄令人望而生畏的巨型锯齿砍刀的加长刀柄,刀尖拖地,划出一串火星。然后,他腰身猛然发力,以左脚为轴,全身力量如同拧紧后释放的弹簧,带动着砍刀自下而上、再由上而下,划出一道充满暴力美学的完整圆弧,狠狠斩入扑来的蜘蛛群中!
“给老子——滚开!!!”
怒吼与刀锋破空的凄厉尖啸融为一体!那柄沉重的砍刀在他手中轻若无物,却又携带着开山裂石般的恐怖力量。刀光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没有复杂的技巧,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的力量与速度的结合。劈、砍、扫、撩……动作大开大合,刀势连绵不绝,锯齿状的刀锋在高速运动中化作一片模糊的银白光轮,又像是一道道纵横交错的死亡匹练,在他身前不到两米的范围内,构筑起一个绝对的死亡领域!
冲到他面前的蜘蛛,无论是高高跃起试图扑脸的,还是贴地疾爬试图咬腿的,甚至是在稍远处鼓起腹部准备喷射毒液的,只要进入那道银色光轮的范围,甚至只是被刀风波及到,结果只有一种——粉碎!锯齿刀锋轻易地撕裂它们坚硬的甲壳,绞碎它们的内脏,将完整的虫体变成漫天飞舞的黑色碎片和墨绿色的浆液!砍刀挥舞带起的阵阵劲风,甚至将一些并不太近的蜘蛛也直接卷飞出去。
更令人心惊的是,尽管他身处汁液飞溅的中心,那如同暴雨般倾泻的污秽粘液,却没有一滴能溅到他身上!他庞大的身躯在狂野的刀舞中,却呈现出一种不可思议的灵活与精准。每一次细微的侧身、偏头、收腹、踏步,都恰好避开了最大团的溅射物,偶有零星汁液落在他的护甲上,也被特殊涂层滑开。那是一种千锤百炼、烙印在骨髓里的战斗本能,是在无数次尸山血海的搏杀中,用伤痕和敌人的死亡换来的、对危险近乎预知般的闪避直觉。
他一人一刀,如同激流中巍然不动的黑色礁石,竟以纯粹的个人武勇,生生扼守住了防线正中央最汹涌的那个冲击点!狂放的怒吼、刀锋的尖啸、甲壳的碎裂声,共同奏响了一曲暴力的交响乐,极大地振奋了周围队员的士气,也分担了巨大的压力。
激烈的交火持续了大约五分钟,但这短短五分钟,在每个人感觉中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小型蜘蛛的数量虽然庞大,但终究是相对脆弱的个体。在面对这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且拥有超凡者压阵的队伍时,它们的冲锋如同不断拍击在钢铁堤坝上的黑色浪花,除了粉身碎骨,无法取得任何实质性的进展。
枪声逐渐稀疏、停歇,只剩下能量武器冷却时发出的微弱“滋滋”声,以及众人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洞口附近的地面,已经铺上了厚厚一层、几乎没过脚踝的“地毯”——由焦黑的虫尸碎片、粘稠的墨绿色汁液、仍在微微抽搐的残肢以及各种弹壳、能量残余物混合而成的、散发着冲天恶臭的恐怖混合物。空气中弥漫的气息复杂而令人作呕:高爆物残留的硝烟味、化学燃剂的刺鼻味、甲壳和蛋白质被烧焦的浓烈焦臭、以及蜘蛛体液特有的、混合了酸腐和甜腥的复杂气味,几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即使戴着防毒面具也无法完全隔绝,熏得人头晕眼花。
克罗恩站在由虫尸堆砌的小丘上,锯齿砍刀垂在身侧,刀身上沾满了粘稠的、拉丝的墨绿色体液和一些细碎的甲壳组织。他毫不在意地随手一挥,将砍刀在旁边一株倒卧在地、形态扭曲怪异、似乎还在微微抽搐的不知名植物茎干上用力蹭了蹭。粗糙的植物表皮与刀锋锯齿摩擦,发出“嗤啦——嗤啦——”的刺耳声响,刮下大片粘液和污物。
他抬起头,眼中那狂暴的嗜血光芒稍稍收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如同毒蛇盯上猎物般的冰冷与专注,目光死死锁住前方那幽暗深邃、依旧不断向外渗出不祥寒意和细微“嘶嘶”声的地穴入口。
“看来,”他的声音因为之前的怒吼而更加沙哑低沉,像是砂纸摩擦,“算是找到正主的老鼠洞了。”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热身结束。
说完,他回头,对着几名负责支援的队员吼道:“别愣着!信标!环境探测器!都给老子布置上!动作快!”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从背包中取出几个拳头大小的金属装置,启动后吸附在洞口周围的岩壁上,装置上的指示灯开始有规律地闪烁,向外发送着定位和环境数据。
兰德斯心念一动,三段悬浮剑刃如同归巢的银燕,划过流畅的弧线飞回他身边,“咔哒”几声轻响,精准地嵌入他手中握着的剑柄接口,重新组合成那柄看似普通的机械阔剑。他将其背回身后,动作沉稳。与此同时,他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将精神感知如同无数根无形的、极其敏锐的触须,再次向洞口深处探去。
这一次,没有了激烈战斗的干扰,他的感知变得更加清晰、深入。下方传来的精神波动杂乱而庞大,如同一个充满了疯狂呓语的深渊。他能清晰地分辨出其中蕴含的几种主要“情绪”:无边无际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饥饿感;冰冷刺骨、纯粹为了杀戮而存在的恶意;还有一种……混乱的、仿佛由无数微弱意识勉强糅合在一起的集体性躁动。浓烈的腥臊气息几乎化为实质的精神压迫感,从黑暗深处一阵阵涌来,冲击着他的感知壁垒。这强大的东西。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加密通讯器发出一阵轻微的、有特定节奏的震动。他立刻按下接听键,堂正青那惯常沉稳、此刻却难以完全掩饰其中一丝担忧的声音,在加密频道中清晰响起,传入他和堂雨晴,以及佩戴了小队通讯器的克罗恩耳中:
“呼叫‘农场’行动组。地穴入口坐标信号已确认接收。潜在生物威胁点确认存在,能量及生命反应读数异常强烈。诸位,你们的任务是尽最大努力,清除或至少探明内部威胁源头……切记,务必小心行事。重复,务必小心谨慎,评估风险优先。” 短暂的停顿后,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补充道:“……兰德斯,雨晴,你们……多加小心。” 最后这半句话,超越了指挥官对下属的例行叮嘱,更像是一位长辈对亲近后辈的牵挂与忧虑。
克罗恩自然也听到了通讯,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有些发黄却依然森白的牙齿,对着通讯器方向,用一种半是调侃半是认真的粗粝嗓音回道:“头儿,放心,收钱办事,保证给高,充满了行动派的干劲和不容置疑的命令感:“都听见了?别磨蹭了!最后检查一遍装备!照明弹、绳索、速降器!五分钟后,我们下去,给’!” 说完,他抬起厚重的军靴,一脚踢开脚边一只还在神经反射性抽搐的、半截身子的蜘蛛残骸,那残骸翻滚着落入虫尸堆中,溅起几点粘液。
兰德斯和堂雨晴闻言,几乎同时转过头,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无需言语,他们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相同的情绪:对即将深入未知险地的凝重,对可能遭遇之物的高度警惕,以及一丝对堂正青那未尽之意的了然——在这幽暗的地底,需要小心的不仅仅是怪物,还有彼此之间微妙的关系,以及人类内心在面对极端环境时可能滋生的阴暗。
深不见底的黑暗地穴,如同远古巨兽缓缓张开的咽喉,内里回荡着细微却持续的诡异声响,静静等待着,准备吞噬一切踏入其中的生命。空气中残留的血腥与焦臭,混合着地底涌上的阴冷湿气,构成了一曲深入骨髓的不祥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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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华德家族的宅邸,如同一个被时光和厄运遗忘的华丽囚笼,孤零零地矗立在贵族区东北角一片日渐萧瑟的边缘地带。曾经象征荣耀与地位的铁艺大门,如今爬满了深褐色的锈迹,铰链歪斜,仿佛轻轻一推就会彻底垮塌。门楣上模糊的家族纹章,在昏沉的天光下显得黯淡无光。围墙内,占地广阔的庭院早已失去了昔日的精心打理,取而代之的是疯狂滋生的枯黄杂草,在初冬带着寒意的风中无力地起伏,发出沙沙的哀鸣。几尊大理石雕像东倒西歪,表面布满青苔和污渍,残缺的面容在阴影中显得格外诡异。
整栋建筑的主体是一栋三层高的灰白色石砌楼房,带着旧时代流行的繁复雕花和拱形窗棂。然而此刻,几乎所有的高大窗户都紧闭着,厚重的、暗红色丝绒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不透出一丝光亮,使得整栋楼房看起来不像住宅,更像一个密不透风的巨大棺椁。一种浓郁的、混合了物质衰败与某种非物质性“空洞”的死寂感,如同无形的瘴气,从宅邸的每一块砖石、每一扇窗户中渗透出来,与周围那些虽然也有些古旧、却依然保持着基本生气与维护的其他贵族府邸形成了令人不安的鲜明对比。这里不像是有人居住,更像是某个不祥事件发生后,被匆匆封印的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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