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三方深入(中)(2/2)
戴丽的精神标记如同黑暗海洋中唯一稳定的灯塔,牢牢锚定在这栋散发着最浓郁“空洞”与“狂躁”混合气息的建筑上。她的感知像最灵敏的探针,不断确认着目标,并向队伍传递着安全的接近路径。
艾瑞克如同从阴影本身中剥离出来的一抹更深沉的黑暗,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宅邸侧面,一处原本应该是车库或杂物间的附属建筑旁。这里有一排高大的、经过修剪却已开始杂乱的冬青树篱,提供了绝佳的隐蔽。他背靠粗糙冰冷的石墙,身体轮廓完美地融入墙角的阴影与树篱的暗绿之中,连呼吸都微弱到近乎停止,只有那双冰冷的灰色眼眸,如同高性能扫描仪一般,缓缓地、不放过任何细节地扫视着眼前的建筑侧面、后门、以及二楼几扇窗户的轮廓。
紧接着,所有参与此次潜入行动的队员,隐藏在伪装下的微型通讯耳塞里,同时响起了艾瑞克那标志性的、不带任何感情起伏的冰冷声音,简短至极:“位置:侧院冬青篱。集结。”
他没有做出任何可能引起远处注意的大幅度动作,只是简单地抬了抬左手,置于胸前视线可及之处,然后快速、精准地变换了几个手势。这些手势结合了标准战术手语和一些小队内部约定的简化指令,清晰传达了集合点、保持静默、注意外围观察等关键信息。
命令如同无形的电流瞬间传导。散布在附近街角、看似互不相关的几个“路人”身上,某种微妙的气质立刻改变了。“邮差”停下了假装整理邮包的动作,挺直了微微佝偻的背脊;“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收起了脸上那种略带傲慢和疲惫的神态,眼神变得锐利如鹰;“晨跑情侣”停止了慢跑和说笑,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步伐转向;提着沉重工具箱、衣服上沾着些许油污的“推销员”也不再漫无目的地张望,目光锁定了冬青树篱的方向。
伪装在刹那间褪去,露出其下精锐行动人员的本质。他们从各自隐蔽的位置,沿着预定的、避开主要视线和监控探头的路线,迅捷而无声地向艾瑞克所在的角落靠拢。整个过程流畅、迅速,在不到十秒的时间内完成,没有引起街道上零星行人的丝毫注意,甚至没有惊动树枝上停落的寒鸦。
人员无声集结完毕,在树篱阴影下形成一个紧凑的半圆。艾瑞克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刃,缓缓扫过每一张面孔,确认状态。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目标:建筑后门。车库上方的通风窗作为备用入口。分组:A组,我,戴丽,‘管家’,负责主宅核心区域,重点搜索书房、主卧、客厅。B组,‘技师’,‘邮差’,‘情侣’,负责仆从生活区、厨房、附属仓库及地下室入口。要求:全程无线电静默,使用手势及震动编码通讯。遭遇非敌对生命体或轻微抵抗:优先使用非致命手段控制、问询。若遭遇明确致命威胁、主动攻击行为、或确认为任务简报中提及的‘不可控目标’……”
他在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灰色的瞳孔似乎收缩了刹那,那深处仿佛有某种极度危险的东西一闪而过,让被他注视的人感到一阵寒意。他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强调了那个决定性的词语:
“……立即清除。不留任何形式的后患,包括可能的生物污染源。”
代号“管家”的便衣队员,一个面容严肃、身形精干的中年男人,和“邮差”——一个眼神灵活、手指修长的年轻人,以及其他B组成员,都面色凝重地微微点头,表示完全理解并接受命令。空气在这一刻仿佛更加凝固,任务的性质从“调查”明确转向了“必要时肃清”,每个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行动。”
艾瑞克吐出两个字的瞬间,身体已经微微侧转,示意“邮差”上前。“邮差”立刻从他那看似普通的、鼓鼓囊囊的邮包侧袋里,抽出两根细长、呈现出哑光黑色、顶端带有微型摄像头和可调节钩爪的特制合金探针。他蹲下身,凑近那扇厚重的橡木后门锁孔,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手指稳定得如同精密机床。探针前端极其轻微地在锁孔内部拨弄、试探,他的眼睛没有看锁,而是微微眯起,仿佛在通过手指感受着内部精密的锁芯结构。
大约三秒钟后。
“咔哒。”
一声轻若蚊蚋、却异常清晰的机括弹开声响起。与此同时,门框上方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型警报器指示灯,被“邮差”在开锁前就用一枚带粘性的信号干扰贴片覆盖,此时悄然熄灭。“邮差”轻轻握住黄铜门把,向内缓缓推动。
沉重的橡木门轴似乎很久没有上油,却没有发出预想中的“吱呀”声——显然,“邮差”在推动时使用了一种特殊的、均匀施加侧向力的技巧。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瞬间,一股浓重得几乎令人窒息的灰尘气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腻中带着腐败铁锈气息的复杂味道,如同沉淀了许久的毒气,猛地从门内扑了出来!这气味不仅仅刺激鼻腔,甚至让眼睛都感到微微的刺痛和干涩。所有人的眉头都不由自主地紧锁起来,佩戴上便携式防毒面具,呼吸也调整得更加缓慢深沉。
众人如同排练过无数次般,按照顺序,一个接一个地侧身闪入门内。艾瑞克第一个进入,身影迅速融入门内的昏暗。戴丽紧随其后,她的进入几乎没有引起任何空气流动。“管家”、“技师”等人鱼贯而入,动作干净利落。最后进入的是扮演“情侣”中女性的队员,她在完全进入前,再次警惕地扫视了一眼身后空旷的侧院和远处的街道,确认没有任何异常目光注视,然后才轻轻将门带上,但没有完全关死,留下一条极细的缝隙以备紧急撤离。
门内,是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仿佛时间停滞的世界。
室外惨淡的天光被厚重的窗帘几乎完全隔绝,只有从门缝、破损的窗纸以及窗帘边缘的细小破洞中,艰难地挤进几缕微弱的光线。这些光线在弥漫着肉眼可见的、缓慢飘浮的厚重灰尘颗粒的空气中,形成了一道道朦胧而惨白的光柱,如同舞台上的聚光灯,却只照亮了飞舞的尘埃,反而让光柱之外的黑暗显得更加深不可测。
脚下,曾经华丽昂贵的波斯地毯早已失去了鲜艳的色彩,蒙着一层均匀的、厚厚的灰白色灰尘,踩上去绵软而无声。然而,在这层“灰雪”之上,却清晰地印着数道杂乱的、拖拽式的痕迹!那痕迹宽窄不一,边缘模糊,仿佛有什么重物,或者……人体,被强行从地毯上拖拽而过,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昂贵的红木家具——高背椅、边桌、陈列柜——大多东倒西歪,有些甚至翻倒在地,上面覆盖着的白色防尘布半滑落,如同停尸房里随意盖在尸体上的裹尸布,在昏暗中勾勒出怪诞的轮廓。壁炉冰冷,里面的灰烬早已板结。墙上的油画歪斜,画中人物模糊的面容在阴影中仿佛带着诡异的微笑。整栋宅邸的内部时间,仿佛被永久定格在了某个灾难性事件发生后的瞬间,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曾经的混乱与恐怖。
艾瑞克迅速打出几个手势。A组(艾瑞克、戴丽、“管家”)与B组(“技师”、“邮差”、“情侣”男女)立刻无声地分开,如同水滴融入沙地,沿着不同的方向,向宅邸深处潜行而去。
A组沿着主走廊,向一楼的客厅、书房和主卧室方向移动。艾瑞克走在最前方,他的脚步轻盈得如同猫科动物的肉垫踏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的身体始终保持在一种微微紧绷、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目光如同高精度扫描仪,锐利地扫过走廊两侧的每一个房门把手、墙壁上的每一处装饰缝隙、天花板的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可能隐藏威胁或线索的细节。他的耳朵微微颤动,捕捉着这死寂空间中任何一丝不自然的声响。
戴丽紧随在艾瑞克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她的呼吸平稳悠长,双眼半阖,大部分注意力都集中在精神感知上。无形的、细腻的精神触须如同水母的触手般向前方、向两侧的房间内延伸,小心翼翼地“触摸”着空间里残留的精神印记。她感知到的并非清晰的画面或声音,而更多是强烈的残存情绪“回响”:瞬间爆发的恐惧、绝望的挣扎、冰冷的恶意、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被什么异物侵入和污染的混乱与空洞。这些精神残留如同幽灵的低语,萦绕在宅邸的空气中,让她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们首先经过的是客厅。宽敞的客厅里,一盏巨大的、由数百颗水晶组成的枝形吊灯蒙着厚厚的灰尘,低低地垂挂着,几根水晶链已经断裂。一个足有半人高的青瓷花瓶倒在地上,摔得粉碎,锋利的瓷片散落在深色的地毯上,有些甚至扎进了地毯纤维中。旁边一张镶嵌着象牙雕花的红木茶几,一只脚被硬生生砸断,断裂处木茬狰狞。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地毯中央那一大片已经变成深褐色、几乎发黑的污渍。污渍呈现出明显的喷溅状和流淌状,边缘因为时间久远而有些模糊,但任何人都能一眼认出——那是大量血液干涸后留下的痕迹。戴丽的精神感知快速掠过这里,仿佛听到了数声短暂而尖锐的、充满惊恐的无声尖叫,以及一股瞬间爆发的、强烈的愤怒与不甘,但这些情绪碎片很快就被一种更浓重的、冰冷的死寂所吞噬。
接着是书房。橡木制成的沉重房门虚掩着。艾瑞克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推开,门轴发出极其细微的“嘎吱”声。书房内景象更加凌乱。靠墙的橡木书架像是被狂风扫过,大量书籍被粗暴地扫落在地,凌乱地铺满了整个地面,有些书页散开,被灰尘覆盖。厚重的红木书桌桌面上,一片狼藉。墨水被打翻,在昂贵的羊皮纸文件上晕开大团污迹。羽毛笔折断。而最触目惊心的是,在书桌靠近主座的位置,坚硬的木质桌面上,赫然留下了几道深深的、带着挣扎划动痕迹的抓痕!抓痕边缘木质翻卷,甚至在两道最深的抓痕末端,还残留着一点点暗红色的、已经干涸板结的碎屑——那看起来极像是人类的指甲碎片和少量皮肉组织。戴丽在这里感受到的,不再是瞬间爆发的情绪,而是一种持续的、深入骨髓的、几乎化为实质的绝望与恐惧,仿佛能看到一只青筋暴起的手,用尽最后力气在光滑坚硬的桌面上徒劳地抓挠,指甲崩裂,鲜血渗出,却无法改变任何结局。
最后,他们来到了主卧室门前。华丽的双开门虚掩着,留出一道漆黑的缝隙。艾瑞克示意“管家”在门外警戒走廊两侧,然后和戴丽一左一右,贴近门缝观察了片刻,才轻轻将门推开。
主卧室宽敞而奢华,即使蒙尘破败,依然能看出昔日的辉煌。一张有着四根雕花立柱的巨大卧床占据中央,华贵的深紫色天鹅绒帷幔散乱地垂落,被褥被掀翻在地。一个镶嵌着珍珠母贝和宝石的衣柜门大开着,里面空空如也,昂贵的衣物和首饰不翼而飞。梳妆台上,各种精致的水晶瓶罐东倒西歪,但一个同样镶嵌着珍珠母贝、做工极其精致的首饰盒却完好无损地打开着,里面同样空空荡荡,仿佛里面的东西是被精心取走,而非仓皇劫掠。
这一切虽然诡异,但尚在预料之中。戴丽的眉头却越蹙越紧,她的精神扫描如同水银泻地,细致地覆盖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当她的感知扫过主卧室一侧那扇紧闭的、内部带有磨砂玻璃的卫生间门时,她的精神猛地一滞!身体甚至不由自主地微微绷紧。
异常!强烈的、令人极度不安的异常!
首先是气味。尽管整个宅邸都弥漫着灰尘和腐败的气息,但这扇磨砂玻璃门的门缝下,正缓缓地、持续地渗出一缕缕更加浓烈、更加甜腻、也更加令人作呕的腐臭味。这气味比外面走廊里的要浓烈至少十倍,其中混杂的蛋白质高度腐败的甜腥气、类似铁锈的金属味,还有一种难以描述的、仿佛某些虫类分泌物特有的酸涩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足以让普通人瞬间干呕的恐怖味道。
其次,是声音。在戴丽高度凝聚的精神感知下,那扇门后并非绝对的死寂。她捕捉到了一种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却足以让人汗毛倒竖的声响——那是一种粘稠的、带着某种韧性的撕裂声,伴随着类似液体滴落的“吧嗒”声,以及……一种极其轻微的、有节奏的、如同咀嚼或吮吸般的声响。这声音太轻了,在物理层面几乎无法被普通听力捕捉,但在精神感知的放大下,却清晰得如同在耳边响起,每一次微弱的声响,都像是一根冰冷的针,轻轻刺在紧绷的神经上。
戴丽立刻向艾瑞克打出了一个极度危险、发现活体目标的手势,并用眼神示意了卫生间方向。
与此同时,B组的行动也在谨慎进行。“技师”——队伍里精通生物、化学及各类技术设备的专家——一进入相对狭窄、光线更加昏暗的仆从走廊,就立刻从工具箱内取出了便携式多功能环境分析仪。仪器启动时屏幕发出的微光,在昏暗中映亮了他严肃的脸。仅仅几秒钟后,仪器屏幕上的各项数值就开始如同脱缰野马般疯狂跳动、飙升!刺目的红色警告标识接连弹出。
挥发性有机化合物/信息素浓度:检测到超高浓度复合型生物信息素。浓度超过预设安全阈值300%!光谱分析显示,该信息素包含至少三种已知能强烈诱导攻击性、行为亢奋和信息感知混乱的成分,混合比例异常。
空气传播神经毒素:检测到多种混合型神经毒性物质残留。其中一种被标识为“K-7变体”的毒素,已知具有强效致幻、定向肌肉麻痹及缓慢组织溶解特性。当前空气中的浓度估算,足以在进入生物呼吸系统的3-5分钟内使一头成年大型哺乳动物丧失行动能力,并在后续一小时内导致多器官衰竭。
微生物/孢子负荷:检测到异常高的不明真菌孢子及细菌负荷,部分菌种具有强侵袭性特征。
“情况糟糕,”“技师”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但清晰,“空气高度污染,信息素和神经毒素超标严重。注射广谱解毒中和剂,立刻!注意呼吸过滤效果!”
他迅速从腰间战术包取出几支预充式注射器,先给自己颈侧注射了一剂,然后将剩余的递给旁边的“邮差”和“情侣”。冰冷的药液注入血管,迅速扩散,带来一阵轻微的清凉感和短暂的晕眩,随即那种因吸入异味而产生的隐约恶心和头晕感被压了下去。每个人都检查了一
他们开始逐一排查走廊两侧的低矮房门。大部分仆人的房间都空无一人,只有凌乱的床铺、翻倒的椅子、散落在地上的廉价个人物品,显示出主人离开时的仓促或被迫。灰尘同样厚重,但少了主宅那种刻意的华丽,更多是简陋生活痕迹的突然中断。
然而,当他们推开位于走廊最深处、也是最为潮湿阴暗的一扇房门——这似乎是储物室兼最低级仆人的住所时,一股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令人瞬间窒息的反胃气味如同重拳般砸了出来!那不仅仅是之前闻到的甜腻腐臭的加强版,更混合了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内脏特有的腥臊味,以及一种……类似于昆虫巢穴的、湿滑粘液蒸发后的刺鼻酸味。
“邮差”强忍着立刻后退的冲动,率先将强光手电筒的光柱射入黑暗的室内。光束刺破了几乎凝固的黑暗,也照亮了房间中央那幅地狱般的景象。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勉强还能称之为“尸体”的东西。它们已经被啃噬得面目全非,血肉模糊。大部分软组织已经消失,露出的、沾满了黑红色干涸污垢的粗布衣物碎片散落在残骸周围,依稀能辨认出是仆人的制服。内脏被掏空,散落一地,肠子拖出老长,心、肺等器官不翼而飞,只留下空荡荡的体腔和飞溅在墙壁、地面上的早已变黑的血渍。
而更令人头皮发麻、脊椎发凉的,是在这些残骸的周围,散落着一些绝对不属于人类的“遗留物”。那是一些大小不一、呈现出油亮漆黑的甲壳碎片,质地异常坚硬,边缘锋利,即使在灰尘覆盖下,依然能看出其表面天然的、如同某种甲虫或大型昆虫的复杂纹路。还有一些明显是断裂的节肢,像是昆虫的步足或触须,但尺寸惊人,最粗的接近成人手腕,外壳同样漆黑,关节处结构精密,末端带着锋利的、弯曲的倒钩,在光线下泛着不祥的幽光。这些甲壳和节肢上大多沾着湿滑的、半透明的粘液,有些还粘连着少许暗红色的血肉组织。
“呕……”“邮差”猛地转过头,尽管经历过严酷训练,胃里依旧一阵剧烈的翻腾,他强行压下呕吐的欲望,脸色在战术手电的余光下显得惨白如纸。但他没有忘记职责,颤抖着举起了挂在胸前的微型高清相机,调整焦距,手指连续按动快门,从不同角度记录下这触目惊心的现场。“情侣”中的两人,显然也被眼前的惨状震撼,但他们动作依然稳定专业。男性迅速从背包中取出密封样本袋和长柄镊子,女性则持手电提供照明并警戒门口。两人配合默契,用镊子极其小心地夹起几片相对完整、特征清晰的黑色甲壳碎片,以及一截断裂的、带着倒钩的尖锐节肢末端,放入样本袋中,然后进行三重密封,贴上标签。
“技师”则屏住呼吸,强忍着生理不适,将环境分析仪的探针靠近残骸和那些甲壳碎片,同时开启生命迹象扫描和生物物质分析模式。仪器屏幕上的数据再次疯狂滚动。
“死亡时间……根据组织腐败程度和环境温度推算,至少超过48小时,可能更久。”他声音干涩地低声说道,同时快速记录,“啃噬痕迹分析……口器结构复杂,兼具切割、撕裂和吮吸功能,咬合力惊人,符合大型掠食性节肢动物或……未知变异性生物特征。扫描检测到强酸性消化液残留,pH值极低。现场确认有非人类生物介入,且具有高度攻击性和……食人习性。初步判定为……虫类寄生体或共生体的进食/栖息现场。样本已采集。”
B组四人以最快的速度完成现场勘察和证据采集,然后小心翼翼地退出这个房间,轻轻关上门,仿佛害怕惊扰了什么。每个人的后背都惊出了一层冷汗,不仅仅是因为眼前的恐怖,更是因为这意味着他们的对手,可能远非普通罪犯或精神异常者那么简单。
大约七分钟后,A组与B组按照预定计划,在通往二楼主楼梯的阴影处无声汇合。艾瑞克和戴丽已经等在那里,两人的表情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凝重。
“B组报告,”“技师”作为代表,声音依旧压得极低,但其中蕴含的惊悸与紧迫感清晰可辨,“在底层仆从区尽头房间,发现三具人类残骸,遭受极端暴力啃噬,几乎被完全分解。现场遗留大量未知品种的黑色虫类生物甲壳碎片及断裂节肢,材质坚硬,特征明显。空气中神经毒素及信息素浓度爆表,已全员注射中和剂。初步判断,该处为虫类寄生/共生生物进食现场,威胁等级……极高。生物样本已密封保存。”
戴丽立刻补充,她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带着精神高度集中后的微微沙哑:“A组在主卧套房发现核心异常点。主卧内部卫生间,门缝持续渗出超高浓度腐臭信息素,物理层面已可察觉。精神感知捕捉到门内存在活体生物活动声源信号——重复,是活体,疑似正在进食。同时,我的精神扫描在靠近该门时受到强烈干扰,内部存在一个不稳定但强度很高的精神干扰场,无法清晰探测内部情况。”
艾瑞克静静地听着双方的汇报,冰冷的灰色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听到的只是最平常的任务简报。然而,熟悉他的人,比如戴丽,却能从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条,以及那瞳孔深处一闪而逝、如同极地寒冰炸裂般的极致杀意中,感受到他内心的冰冷怒意和高度戒备。
他略微点了点头,表示信息已接收并整合。然后,他缓缓地、极其平稳地反手从腰间战术挂带的刀鞘中,抽出了那柄较短的、单面开刃却带着狰狞逆向锯齿的军用格斗刃。锯齿在从破窗透入的惨淡天光下,泛着一种幽冷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哑光色泽。这柄刀,通常只在对目标进行“最终处理”时才会使用。
他看向戴丽和“管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空着的左手,打出了一连串快速、精准、含义明确的战术手语:
『目标确认:主卧卫生间内活体。威胁等级:最高。战术:A组强攻突入。戴丽,准备精神压制,干扰其感知与行动。‘管家’,侧翼掩护,准备应对突发状况或第二目标。B组,楼梯口及走廊建立防线,阻断可能援兵或目标逃逸路线。行动准则:确认目标后,立即彻底清除,无需警告,避免近身接触。』
戴丽凝视着艾瑞克的手势,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点头。她闭上双眼片刻,再次睁开时,眼眸深处仿佛有微光流转,精神力量开始高度凝聚、调整频率,如同一张逐渐拉满、蓄势待发的无形之弓,遥遥锁定那扇门后的混乱精神源头,准备在其显露的瞬间,施以最强的干扰与压制。
“管家”沉默地检查了手中的微声冲锋枪和电击震慑器,移动到了卫生间门侧一个既能提供火力支援又能规避门内直接冲击的位置。B组的“技师”、“邮差”和“情侣”则迅速按照手势指令,悄无声息地退到楼梯口和走廊拐角,占据了有利的射击和封锁位置,枪口指向各个可能出现威胁的方向。
“技师”同时以最快的速度,将刚刚拍摄的黑色甲壳碎片高清照片、现场环境扫描数据、以及对主卧卫生间异常能量读数的初步分析,通过随身携带的加密数据链发射器,压缩打包,紧急发送回远在数个街区外的移动指挥中心。附带的文字信息简短而急迫,使用了最高优先级代码:
【“巢穴”行动组紧急通报:目标宅邸内发现确凿虫类寄生/共生体活动证据及进食现场。发现活体目标,位于主卧卫生间,伴有强烈精神干扰。威胁实体化确认,请求授权使用致命武力清除。环境毒素浓度极高,建议后续处理小组配备最高等级防护。】
信息发送完毕,指示灯闪烁两下,显示传送成功。但在这信号难以完全穿透厚重墙壁的宅邸深处,他们暂时无法收到指挥部的即时回复。现在,只能依靠现场的判断和行动。
死寂,重新笼罩了这座腐朽的豪宅。这一次的寂静,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紧绷,仿佛充满了无形的高压。
灰尘在从破窗透入的、微弱的、几乎无法照亮任何东西的光柱中,依旧缓慢而无知无觉地飘浮、旋转、沉降。
艾瑞克如同化身为一道贴着地面的阴影,身体重心压得极低,左手持握那柄锯齿格斗刃反扣于身前,刃尖微微上挑,右手则虚按在腰侧另一把武器的握柄上。他的脚步以一种奇特的、猫科动物潜行般的节奏,无声无息地向着那扇散发着浓郁死亡气息、内里隐约透出磨砂玻璃模糊光影的卫生间门,一步步逼近。他的呼吸平稳得可怕,眼神冰冷锐利如手术刀,仿佛已经穿透了那层玻璃,看到了门后事物的形态。
戴丽跟在他侧后方约两米处,同样步履轻盈。她的全部精神都已收束、凝聚,如同一个高度敏感的雷达,紧紧锁定着门后那个混乱、饥饿且充满恶意的精神存在。无形的精神力量在她周身微微荡漾,蓄势待发。
门内,那断断续续的、粘稠的咀嚼声和液体滴落声,似乎并未察觉门外死神的逼近,依旧在缓慢而持续地响着。
“吧嗒……嘶啦……吧嗒……”
这声音,在这死寂的、充满腐败气息的黑暗宅邸中,如同死神用餐时刀叉刮擦骨盘的声响,在每个人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反复地、冰冷地刮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