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九月的信(2/2)
“我正在通过老同事关系打听,”顾雨薇说,“北京的老文化系统,很多人相互认识。给我一点时间。”
等待的日子里,林青崖重新梳理时间线。1960年,林致远从张掖寄信到北京叶书华的单位。那时正是困难时期,西北的休养所条件可能更加艰苦。林致远在那种情况下仍然要寄信,而且要求保密,信的内容一定很重要。
那封信里写了什么?是报告情况?是传递信息?是寻求帮助?还是...交接某种责任?
她翻阅林致远的日记复印件——1960年的记录很少,只有简短的天气和读书笔记。但在1960年12月的一页,有一行模糊的字迹:“信已寄出,心稍安。”当时她不明白是什么意思,现在可能找到了答案。
一周后,顾雨薇带来了突破性消息:“我找到了叶书华的儿子叶明。他确实就是去年你在红城见过的那位叶明轩——他在父亲去世后改名叶明,后来移居上海。我联系上他了,他愿意通话。”
视频通话安排在晚上。屏幕那头是一位清瘦的老人,戴着眼镜,气质儒雅。
“林教授,您好,”叶明的声音温和,“雨薇跟我讲了您的研究。关于我父亲...他确实在文史资料办公室工作过,但很少谈论具体工作。他去世前只说过一句话:‘有些历史需要时间才能理解,有些人需要距离才能看清。’”
“您父亲认识林致远先生吗?”林青崖问。
叶明沉默片刻:“我父亲1960年代偶尔会提起一个‘林先生’,说他是个‘有风骨的知识分子’。但我不知道具体是谁,也不知道他们是否有过直接联系。”
“您父亲留下过什么笔记或信件吗?”
“父亲去世后,我整理遗物,发现了一个上锁的铁盒。盒子里有一些信件和工作笔记,但大部分都按他的遗嘱销毁了。他只留下了一句话:‘这些属于历史,不属于个人。’我尊重他的选择,没有细看就处理了。”
又是一个笑毁,又一个沉默。林青崖感到一阵失落,但也能理解——那个年代,许多事情需要保密,许多记录需要销毁,不是为了掩盖,而是为了保护。
“不过,”叶明继续说,“我保留了一件东西——一枚徽章。父亲说,如果有人以‘新梦’的名义来找,就把这个交给他。”
他展示了一枚银质徽章,图案是书本与火炬——和新梦学会的徽章几乎一样,但更小,更朴素。
“这枚徽章是...”林青崖屏住呼吸。
“父亲说,这是‘守护者的标记’。持有这个标记的人,承担着保护历史记忆的责任。”叶明将徽章对着摄像头,“背面有刻字。”
镜头拉近,徽章背面刻着一行小字:“守护者·丙申年·秋”丙申年——那是1956年。
“我父亲1956年获得这枚徽章,”叶明说,“他说,那是一份无声的承诺,一个跨越时间的责任。现在,我想应该把它交给您。”
林青崖感到眼眶发热。又一个守护者,又一个承诺,又一个跨越时间的连接。
“叶先生,谢谢您,”她郑重地说,“这枚徽章不仅是一件物品,更是一份精神的传递。我会妥善保存,并继续这份守护的责任。”
通话结束后,林青崖久久不能平静。她看着电脑屏幕上那枚徽章的照片,想象着1956年的秋天,叶书华接过这枚徽章时的情景;想象着1960年的冬天,林致远寄出那封密信时的决心;想象着王志远保存地址六十三年后的勇气...
历史的网络比她想象的更加复杂,更加深远。每一个节点都连接着更多节点,每一条线索都延伸出更多线索。而守护这个网络的,是散布在不同时代、不同地方的普通人,他们用各自的方式,承担着共同的责任。
窗外,九月的夜空清澈。林青崖想起曾祖父在河西走廊的那些九月,是否也曾这样仰望星空,思考着自己守护的承诺,是否能够穿越时间,抵达未来?
现在她知道答案了:能。因为总有守护者在接力,总有记忆在被传递,总有责任在被承担。
九月的信,迟到了六十三年,但终究抵达了。而它所连接的,不仅是一段历史,更是一条守护的链条,一份责任的传承,一种精神的延续。
新梦未灭,守护不止。而每一个守护者,都是星火传递中的一环,都是历史长河中的一滴,都是未完故事中的一笔。
夜深了,但林青崖没有睡意。她开始整理这些新的发现,准备将它们加入新梦研究的图景。历史的地图需要不断修正,因为总有新的土地被发现;历史的拼图需要不断补充,因为总有新的碎片被找到。
而她的工作,就是继续寻找,继续连接,继续守护。
九月的信,只是一个开始。更多的信,还在路上;更多的守护者,还在等待;更多的故事,还在被讲述。
而时间,会给每一个守护以回响,给每一份沉默以声音,给每一次坚持以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