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海外的涟漪(1/2)
十一月的多伦多已是深秋,枫叶如火般染红整座城市。在市中心一栋公寓楼的十七层,林文静——Sophie L——正坐在书房里整理家族旧物。她明年春天就要回国了,这些陪伴她大半生的物品需要妥善处理。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书桌上,照亮那些泛黄的信件、褪色的照片、还有几本线装的中文书籍。Sophie戴着老花镜,小心翼翼地翻开一本布面日记本——这是她外祖母留下的,记录着从1940年代到1990年代的生活点滴。
外祖母姓陈,名秀兰,是广东中山人,1949年随家人移居香港,1955年嫁给了从上海来的商人,也就是Sophie的外祖父。日记本里夹着一张1952年的黑白照片,是外祖母与白梅在香港太平山上的合影。照片背面,外祖母的笔迹写着:“与梅姐登山论道,她言:‘历史如登山,一步一景,所见不同。’”
Sophie轻轻抚过照片中白梅温和的笑容。她记得外祖母说过,梅阿姨是个“特别的人”,总是能从一个更高的视角看问题。当时她不懂,现在,在阅读了林青崖的研究和白梅的信件后,她才真正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日记中关于白梅的记录并不多,但每一条都很珍贵:
“1955年3月10日
梅姐即将赴美,今日来告别。赠我诗集一本,言:‘诗可慰心,史可明志。’问及大陆故人,她沉默良久,只说:‘各有各的路,各有各的担子。’
夜不能寐,思及梅姐一生:书香门第,留洋博士,却因时局漂泊。她说这是她的选择,无悔。然眼中似有泪光。”
“1967年8月15日
收梅姐信,自加州寄来。信中说美国社会运动风起云涌,她参与学生讨论,常引用当年新梦学会的辩论。‘历史在重演,’她写道,‘只是换了舞台和演员。’
信末问及香港情况,特别问到‘林先生后人是否安好’。我回信告之,林氏一家在红城,但具体情况不知。”
Sophie继续翻阅,在1978年秋天的记录中找到了关键信息:
“今日收梅姐长信,言大陆政策变化,她欲寻故人。特别提到林致远先生,问是否知下落。我实不知,只能转托大陆亲友打听。
梅姐信中有一段令人深思:‘我们那一代人,为理想付出太多。有人付出生命,有人付出自由,有人付出流亡。如今回顾,或许太过天真,但天真也是一种勇气。至少我们曾相信世界可以更好,并为之努力。’”
接下来的几页,外祖母记录了托人打听的结果:1980年初,辗转得知林致远仍在世,在西北某地,但具体位置和情况不明。她将这个信息写信告诉白梅,但不知是否收到回音。
日记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封未寄出的信,是外祖母1995年写的,那时她已经病重:
“梅姐:
多年未通音信,不知你是否还在伯克利?我身体日衰,恐不久于人世。临终前,有件事必须告诉你:1982年,我通过特殊渠道得知,林致远先生被安置在甘肃酒泉,生活平静。本想立即告知你,但那时中美关系紧张,信件难以送达。后来岁月蹉跎,竟成遗憾。
若你有缘见此信,当知致远先生晚年安好。这是他应得的平静。
你我一生,见证太多离别。唯愿历史最终公正,故人终得安宁。
秀兰 绝笔”
这封信从未寄出,因为外祖母不久后就去世了,日记和信件都被Sophie的母亲保存,直到现在。
Sophie轻轻合上日记本,眼眶湿润。她想象着白梅晚年在美国,是否一直挂念着故人和往事?是否最终得知了林致远的下落?
她决定联系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查询白梅(梅怀素)在那里的记录。经过几天的邮件往来,校方档案管理员回复说,梅怀素教授于1960年至1985年在社会学系任教,1985年退休,1998年去世,享年九十二岁。她的个人档案已根据遗嘱捐赠给学校图书馆特藏部,其中有部分材料涉及中国近代知识分子研究。
“她的遗嘱中特别提到,”档案管理员在邮件中写道,“所有与中国新梦学会相关的研究笔记和私人信件,应在适当时机‘回归故土,供后来者研究’。”
Sophie立即将这个发现告诉林青崖。两人决定,由Sophie前往伯克利查阅那些档案,并在回国时带回相关材料的复制件。
十二月初,Sophie飞往加州。伯克利校园在冬日的阳光下宁静而美丽,红砖建筑上爬满常春藤。在图书馆特藏部,她见到了负责梅怀素档案的馆员凯瑟琳。
“梅教授是个很特别的人,”凯瑟琳一边带Sophie前往阅览室一边说,“她退休后还经常来图书馆,直到身体不允许。她总是说,历史研究是她与故乡保持联系的方式。”
特藏室里,三个档案盒已经准备好。Sophie戴上白手套,小心地打开第一个盒子。里面是梅怀素的教学材料、研究笔记,以及一些未发表的论文手稿。
在一份题为《流散知识分子的精神世界:以中国新梦学会成员为例》的手稿中,梅怀素写道:
“流散不是地理概念,更是心理状态。即使身处故土,若思想与时代脱节,亦是流散;即使远在异国,若精神与根源相连,亦非流散。新梦诸君,无论身在何方,其实都承载着同样的精神使命:在变动世界中寻找不变的价值。”
第二个盒子是私人信件,大部分是她与世界各地学者、朋友的通信。Sophie发现,梅怀素建立了一个广泛的学术网络,其中不少人研究中国近代史。她就像一座桥梁,连接着中西方的学术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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