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迟来的证言（2/2）

第三个包裹最小，标签只有两个字：“我的选择”。

里面是一封长信和一个小布袋。林青崖展开信件，发现这是林致远在1949年3月11日写下的自述——就在他失踪前一天。

“致未来发现此盒者：

若你读到此处，说明前两份材料你已看过。现在你知道了新梦学会不完美的一面，知道了我梦中的背叛与妥协，知道了理想如何在现实面前弯曲。

但我想告诉你的是，即便如此，那些年的奋斗依然有价值。

我们犯过错误，有过分歧，甚至出了叛徒。但我们确实唤醒了一批年轻人，传播了新思想，为后来者铺就了道路。完美的事业不存在于人间，但追求进步的努力永远值得尊重。

1949年春，我面临选择：可以揭露一切，包括内部的污点，但这会摧毁许多人的记忆，甚至让整个进步运动蒙羞；也可以保持沉默，让不完美的真相随我消失。

我选择了第三条路：留下记录，交给时间判断。

布袋中是‘启明二号’的真实身份证据，以及他与各方交易的记录。我本可用此要挟自保，但选择不这么做。因为仇恨不应传承，而理解可以。

新梦已逝，但新梦精神——那种即使知道不完美仍坚持向前的勇气——应当长存。

林致远 绝笔”

林青崖打开小布袋，里面是一枚印章和几张银行票据复印件。印章上刻的名字让在场几位熟悉地方史的老专家倒吸一口凉气——那是一位在建国后颇有地位的文化界人士，于1967年逝世，一直享有美誉。

“原来是他...”一位老教授喃喃道，“我年轻时还听过他的讲座。”

会议室内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些信息带来的冲击——历史不是非黑即白的简单叙事，而是充满灰色地带和道德困境的复杂图景。

最终，伦理委员会的代表打破了沉默：“这些材料的公开需要极其谨慎。涉及的人物有些仍有后代在世，有些在官方历史中有着固定评价。我们需要制定一个负责任的公开方案。”

“我同意。”林青崖平静地说，“但我认为，不应该永远隐藏。曾祖父留下这些，不是为了让它们永远不见天日，而是相信未来的我们能够更成熟地面对历史的复杂性。”

讨论持续了两个小时。最终达成共识：首先对材料进行完整的数字化保存和专业保护；其次成立一个由多方专家组成的小组，研究这些新材料对红城乃至更大范围近代史研究的影响；最后，在适当时候，以学术而非 sensationalis（煽情）的方式逐步公开研究成果。

会议结束时已过中午。专家们陆续离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深思的神情。

最后只剩下林青崖和苏文心留在会议室。夕阳透过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平行的光影。

“你还好吗？”苏文心轻声问。

林青崖看着桌上已经重新封装好的铁盒，点了点头：“比想象中好。知道曾祖父不是圣人，只是一个在复杂时代努力做正确选择的普通人，这反而让我感觉离他更近了。”

她顿了顿：“他相信后人有智慧理解这一切，相信时间能带来更公允的判断。我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完成他未竟之事。”林青崖目光坚定，“以这些新材料为基础，写一部更真实、更复杂的新梦学会史。不美化，不简化，呈现那个时代知识分子真实的挣扎与选择。”

苏文心微笑：“这可能是对林致远先生最好的纪念。”

两人收拾物品离开会议室。走廊里安静无声，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历史研究所的大楼外，红城春日午后的阳光正好，街道上车水马龙，人们过着平常的生活。

很少有人知道，在这栋朴素的建筑里，一段被埋藏了七十余年的历史刚刚重见天日。它不会立即改变什么，但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会慢慢扩散，最终影响人们对过去的理解。

林青崖走出大楼，阳光有些刺眼。她抬头望天，轻声说：“曾祖父，我看到了你留下的证言。我听到了。”

微风拂过，吹动路旁的梧桐新叶，沙沙作响，仿佛回应。

迟来的证言终于被接受。而接收者的责任，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