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隐痕(2/2)
她想起了王肃曾经提过的“非正式的信息补偿机制”,以及老陈所说的“记号”。这些盒子和字迹,是否就是那种机制留下的“隐痕”?用来为知情者提供更新后的信息或警示?
“勿动”二字,尤其令她警觉。这意味着留下字迹的人,知道这个盒子可能会被检查,并警告后来者不要改动已有的设置或标记。这是一种保护,还是为了防止破坏某种进行中的监控?
午休时,她再次去了那个小型阅览室,想查找是否有关于“岸北”区域早期地质普查或特殊项目的公开记录。收获寥寥。但她在一本更早期的、关于红城周边地区地名变迁的参考资料中,看到一条注释:旧河道北岸某段,在更早的地图中曾标注有一个非正式地名“老窑口”,据说与当地早年小规模的私窑烧制活动有关,后因河道整治和规划,地名废弃。
老窑口……私窑……地下空间?这会不会是“岸北”的一个具体点位?
线索又多了一条,但更加支离破碎。
下午,她被叫去王肃办公室,汇报保密自查清点的初步情况。她呈交了核对无误的清单和签署好的承诺书。
王肃接过,快速浏览了一遍,点了点头。“效率不错。”他将材料放在一边,目光落在林枕沙脸上,看似随意地问:“清点过程中,有没有发现什么……保存状况特别糟糕,或者存放位置有明显不合理之处的材料?”
林枕沙的心脏微微一紧。王肃是在例行询问,还是在试探她是否注意到了那些“隐痕”?
“暂时没有发现特别严重的问题,”她谨慎地回答,“大部分材料保存状况符合预期。个别档案盒有轻微破损老化,已记录在案,建议后期统一更换。”
“嗯。标准流程处理就行。”王肃没有再追问,转而说道,“下周一,风纪办公室会派人过来,随机抽检几个部门的清点结果。我们科室在抽检名单里。到时候可能需要你配合提供一些材料的现场展示。做好准备。”
风纪办公室抽检!这通常是自查流程的最后一步,旨在确保工作的严肃性和真实性。但在这个时间点,配合老陈刚刚归位、她自己投放了“记号”、又发现了新的“隐痕”之后,这次抽检的味道就变得复杂起来。
“是,王监管。”她应道。
离开王肃办公室,她感到一阵无形的压力正在收紧。风纪办公室的介入,像一把悬起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抽检会抽到什么?会是那两个带有“隐痕”的新盒子所在的柜子吗?如果被风纪人员发现那些不合规的字换和神秘字迹,会引发什么后果?会追溯到谁?
她不确定留下“隐痕”的人是谁,也不确定王肃是否知晓。但她知道,自己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回到工位,她再次拿出笔记本,在记录那两个盒子“隐痕”的符号旁,加注了“风纪抽检预警”。然后,她开始回忆清点过程中的每一个细节,思考如果被问及,该如何回答才能既符合事实,又不暴露那些不该被发现的“隐痕”。
档案司的地下世界,规矩森严,看似一切都在明处。但真正决定信息流向与生死的,往往是那些隐藏在合规流程之下、只有特定的人才能识别和解读的“隐痕”。它们像密码,像路标,也像陷阱。
老陈在文件中留下“错位”的标记,有人(可能是同一阵营,也可能是另一方)在保密柜里留下“岸北”的印痕。而她,正行走在这片由无数“隐痕”交织成的雷区中,既要躲避明处的审查,又要破解暗处的信息,同时还要提防自己无意中成为别人“隐痕”的一部分。
肋下的石头依旧沉默,仿佛也在聆听这无声世界中,那些只有极少数人才能捕捉到的、危险而关键的频率。窗外的光线,正沿着它既定的轨迹,缓慢而不可阻挡地移动,照亮着一些角落,也将另一些角落,推向更深的阴影。